第69章 「平了。」他說。【二更……


  楚梨睡不著, 起身披了件外套坐電梯下樓。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公寓樓的對面有一家小pub,白天是餐館, 晚上變成小酒吧。

  

  英國的夜晚潮濕且冷,她緊了緊外套,空氣中隱約又開始飄細絲一樣的雨,讓人有瞬間的錯覺以為是大霧化成了雨絲的形狀。

  她在等綠燈時抬頭看了眼路燈,確實有細細密密的雨絲飄著。

  彼時大廳里放著音樂,三五的人湊在桌前一邊喝酒一邊聊天,偶爾有些穿著吊帶短裙的英國女人在台下放鬆地扭動著身體。

  她隨意點了兩杯青檸威士忌,靠坐在吧檯旁喝酒。

  這些年她常常失眠,但又不能過分地依賴藥物, 偶爾睡前喝些酒也能犯困。

  可這回, 浸著冰塊的威士忌沁入喉中, 隱約帶著青檸汁的酸爽, 她嗆咳。

  一直沉默的手機突然「叮」一聲,她以為是GG通知。

  卻不想是微信的提示。

  楚梨左手點開屏幕, 右手仍端著威士忌。

  看清上面的那行字,她只覺得右手冰冷潮濕, 那些冷意, 順著右手竄進身體。

  她的心臟抽痛, 酒保看她眼眶發紅,便來問她是否需要幫助。

  楚梨搖頭。

  「如果為了男人傷心,落淚可不是你唯一的選擇,」酒吧是個黑人小哥, 白襯衫黑領結,他對她wink,「生活無限美好, 享受愛情。」

  楚梨扯出一抹笑,將兩杯酒一飲而盡,喉嚨冰涼,胃燒起來。

  吧檯的金色燈光閃爍,桌上放著玻璃杯蠟燭。

  空氣里,隱約有雪松味道,她的目光在大廳尋了一圈,卻看到了桌上那跳動著的香燭火焰,她湊近嗅了一下,雪松味道更濃。

  心落下去,卻又有瞬間的痛苦。

  她拿起錢包起身,落地窗前一對情侶隔著桌子在親吻,甜蜜美好。

  推開門,起風了,潮濕的夜風吹在身上很冷,她又喝了兩杯冰威士忌,胃裡難受。

  她上樓後,隱約以為鼻尖環繞著那熟悉的味道。

  她的神經好像在這瞬間緊繃起來,她去消防通道看,空無一人。

  她在A區,一區六戶,左邊的B區,走廊盡頭仍舊亮著燈。

  而她這才看到,她的門前放著一份打包好的晚餐,掛在她的門把上。

  上面只有一張紙條——

  【按時吃飯,早點休息。】

  熟悉的字。

  她的心臟像被什麼戳中,突然有種異樣的憋悶感,她扶著門框喘息,心上如被細密的繩子纏住。

  又一寸寸地收緊。

  她開門進去,壓根沒去看那份外賣,然後倒頭躺在沙發上。

  手機又震動一下,她看一眼,是林景澄給她發來了航班號。

  她和李曜,江茵和謝俊瑜明天晚上落地,她們已經訂好酒店。

  她本來沒力氣回,又怕朋友們擔心,眯著眼睛回了個字。

  點擊返回後,又看到下面的那條消息。

  三年沒聯繫的那人,半小時前給她發了條消息——

  我回來了。

  三年。

  楚梨不能明白他到底為什麼不告而別,明明他們相愛,為什麼要一聲不響離開她三年?

  好歹告訴她他為什麼離開。

  哪怕是有什麼的重要的事情,知會她一聲也好。

  這樣一聲不吭走了算什麼?

  想到這些,楚梨有些崩潰,她抬起手在屏幕上打字,但是眼淚滾下來,摔在屏幕上,一個字母怎麼都按不動。

  她累了,索性點了刪除,然後將手機扔在茶几上。

  電話鈴聲又響起,她想,如果是薄臣野打來了電話,她可能會在這個瞬間將他拉黑然後買機票回國。

  很瘋狂的念頭。

  但看到手機屏幕,是應宴的來電。

  「你好。」

  她窩在沙發上,沒開燈,聲音低落。

  「你感冒了?」應宴察覺到她聲音的異常,目光看向身旁的男人,他的目光落在手機上,有幾分晦暗不明。

  「沒,有點累了,準備睡覺。」

  「那就好,你明天有時間嗎?我想著你剛過來,我明天正好有空,不如帶你去大英博物館看看?都是藝術相關的,你或許很感興趣。」

  應宴的中文說的有些不流暢,有很重的腔調。

  「我想明天在家休息。」楚梨的聲音有些疲倦。

  「來都來了,在公寓睡覺有什麼意思,明天早上九點,我過去接你啊。」

  應宴倒是不惱,笑吟吟的,像怕她拒絕,他又迅速說一句,「早點睡覺吧藝術家,Good Night。」

  不等楚梨應,他直接掛了電話。

  應宴將手機隨意扔在桌上,公寓的書房內,薄臣野只隨意坐在窗前的桌子上,就如一幅畫。

  他單手閒散拿著威士忌的方口杯,無意搖動幾下,杯壁映著琥珀色液體的瀲灩光,手指修長又性感,上面那枚淺銀色的戒指,泛著點碎光。

  應宴嘖了一聲。

  「何必呢,走之前也不告訴人家一聲,惱了也是理所應當,」應宴長腿一翹,往沙發上一躺,「難哄了啊薄少爺。」

  薄臣野抿唇不語,他晃了晃杯子,喝了一口酒,辛辣冰冷的液體入口,他將杯子挫在桌上,發出一清脆聲響。

  冰塊撞擊杯壁,濺出來幾滴液體。

  「我只是想保護她。」

  「保護人可不是這麼保護,」應宴湊近,一張混血的臉在眼前放大,他倒是生的好看,眉眼有西方人的深邃,也有東方人的精緻,融合在一起,有種妖氣,「你情商略低啊,談過幾個?」

  薄臣野沒理他,應宴驚呼一聲,「就一個?」

  「少說幾句。」

  薄臣野冷淡掃他一眼,沒接這個話題。

  應宴有點可憐他了,「我給你透露幾句,人家楚小姐現在在國內也小有些名氣,我幫你買畫的時候,可有幾個人一直在跟我搶價,也不是我說,現在富二代就喜歡這種,看著又純又嫩,人還冷淡有氣質……嘖,危險了啊薄總。」

  薄臣野晃了下杯子,目光微眯,冷淡又危險,送客。

  應宴輕笑,走了一步折回來,將口袋裡的車鑰匙扣在桌上。

  「我可就幫你這次了,追女人我也沒多少經驗,明兒八點,去樓下等著。」

  「不開了?」

  「本來就是你的車嘛,開了一次不順手,還是小爺我的越野最得勁。」

  薄臣野仍然沒理他,他從冰桶里拿出威士忌又倒一杯,喝慣的酒,這會多了些苦澀沖嗓。

  薄臣野起身走到門口,猶豫一瞬,推開門。

  對面那門口,晚餐被放在了地上。

  公寓樓有24小時保潔,恰是這時保潔上樓,打掃完後將楚梨門前的晚餐收入垃圾桶。

  第二天,楚梨被一陣電話鈴聲吵醒,她昨晚喝了酒,連帶著吹了些夜風,頭有些痛意。

  她坐起來,眼前有些迷濛,緩了幾秒,桌上的手機仍然在響,她摸起來看,發現是應宴的號碼。

  「楚小姐,下樓呀,等你呢!」

  「嗯?」她剛醒,還沒反應過來。

  「大英博物館。」應宴說。

  「哦……稍等下,我洗漱。」

  楚梨昏昏沉沉,人已經到了,她不能再推諉拒絕,況且她心裡明白,自己現在這個狀態,要是在家悶一天,估計晚上情緒會更差更糟糕。

  大英博物館也是在楚梨的計劃內,不過她也沒打算與江茵林景澄來這種博物館,景澄對這種地方也沒興趣。

  楚梨梳洗一番下樓,考慮到英國的風大,她在白色的吊帶長裙外又套了件白色的亞麻襯衫。

  她挎包下樓,看到樓下停著一輛還算熟悉的保時捷,就停在馬路邊。

  銀灰色的保時捷超跑,線條流暢,底盤矮,停在那引人注目。

  這輛車只有兩個座位,她只好走過去拉開副駕駛坐進去。

  她拉開車門的瞬間,只覺得雪松味更濃,她以為是自己身上沾染了昨天那香珠的味道,然而一回頭。

  就看到了那張熟悉的臉,她頓時僵硬住,下意識想去拉車門下車,然而薄臣野早有預料,在她上車那一瞬間,鎖車聲響起。

  楚梨只覺一瞬間的絕望,他什麼都沒說,沉默了一會,他說,「安全帶。」

  楚梨沒動,車內開著冷氣,明明不算太冷,楚梨的手指卻冰涼,她的手擱在膝蓋上,有幾分僵硬。

  薄臣野也沒再開口,他似乎也不急著走,於是傾身過來。

  他身上的味道,在她的鼻息間無意的放大。

  楚梨別開目光,卻忽視不了,他今天仍然也是一件襯衫,外面一件薄款風衣,線條凌厲落拓,他的俊顏比以往更深沉,那種清冷感,讓楚梨有種錯覺,他好像變了,又好像沒有。

  他為她系安全帶,手無意觸碰到她的裙擺,楚梨條件反射一樣去拉裙子,結果觸碰到他的手,被一點冰冷的金屬質感刮過,她目光一瞥,看到他手上的婚戒。

  仍然是那雙性感的手,漂亮修長,脈絡分明,他扣安全帶時,長睫微垂,撩起眼皮時,他看向她。

  楚梨又迅速挪開目光,他卻看到了她唇角一點結痂的痕跡。

  他目光深了深,終是沒說什麼。

  車子啟動,車中瀰漫著他身上淡淡的味道,一如往年,似乎沒變過。

  倫敦的天氣晴好,早上有些堵車,超跑在路上行駛的很慢,偶有行人趁紅燈時拍照,楚梨扭頭看窗外,全程避開去看他。

  車窗的倒影中,清晰地映出男人的側顏,輪廓鋒利,下頷的線條流暢,他似乎比三年前瘦了許多。

  最近的這一年裡,楚梨對他最後的消息便是他起訴了薄家與白家,起訴原因未知,此後他的名字消失在公眾視野中。

  那麼多事情,現在明明是個好時機,他卻閉口不言。

  車子行駛的方向,不是大英博物館。

  「你要帶我去哪?」

  楚梨不知道自己在防備什麼,情緒涌在心口,委屈或一股埋怨糾纏在一起,她的語氣不算好。

  「你感冒了。」他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我沒事,」楚梨說,「現在去博物館。」

  「你感冒了,不吃藥晚上會發燒。」

  「……」

  一句話,狀似關心。

  他用低低的聲音說出來,楚梨想發火,想質問他,又被自己硬生生逼回去,他將自己藏在殼裡,她又憑什麼對他坦誠。

  楚梨那股倔勁又上來,她攥著裙角,用力地攥緊,抿唇不對他說一句話。

  車內的氣氛緊繃著,趁一個紅燈,薄臣野看她一眼,視線卻落在了她的手上——

  以前,她每次生氣時都這樣。

  她是個慢熱的人,只有在有安全感時才會展現出自己的所有。

  他記得在她快樂、信任他的時候,她的所有情緒都在眼底,一眼便可以看得透。

  而現在,薄臣野看她,她沉默不語,一句話都不曾對他說。

  「以後會告訴你。」

  在一個漫長的紅燈中,他突然啟口。

  「我不要以後,」楚梨看向他,「你一聲不吭走了三年,你把我當什麼?你說要回來就回來,你憑什麼要我心無芥蒂?我做不到。」

  她說這話的時候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冷淡,像陳述。

  說生氣麼?薄臣野突然意識到,自己從沒見過她發火的樣子。

  他一言不發,綠燈亮起,超跑重新啟動。

  車子在狹窄的街道上轉了幾個彎,到了一家私人診所。

  楚梨拒絕下車。

  薄臣野沒逼她——

  他下車後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人依靠在車門旁,「去看看。」

  「不去。」她倔勁上來了。

  「……」

  薄臣野靜默,他站在車邊站了一會,這是一家開在市中心的私人醫院,現代化的建築,環境極好。

  能在市中心有這樣一處位置,綠化又極漂亮。不用想也能知道價格多高昂。

  楚梨抿唇不動。

  他們好像在較勁。

  三分鐘後,男人俯身,長臂勾過她,不等她反應,他的手臂牢牢地抱住了她的腿彎,另一手墊在她身後,直接簡單粗暴地將她打橫抱起來。

  「你放開我——」

  他的掌心托著她的腿彎與肋骨處,掌心乾燥粗糲,擦過她腿彎的肌膚,熱熱的溫度熨上來,她被迫地靠在他的胸口,就隔著薄薄的衣衫,他的懷抱依然堅實有力。

  一如三年前,他總喜歡將她攬在懷中。

  她下意識地就要掙扎。

  薄臣野抬腿踹上車門,抱著她大步往醫院裡走,她那些掙扎,基本可以忽略不計。

  「薄臣野!我討厭你!」

  她氣急了,去咬他的肩膀,大概是真急了,他的領口又有些松,隔著襯衫,她下口有點重,薄臣野卻根本不喊痛,手上的力氣也不松分毫。

  「討厭就討厭,」他抱著她站在玻璃門前,突然停下腳步,他深黑色的目光看著她,漆黑,像一潭深不可見底的湖水,「你討厭我,我仍然愛你。」

  「你那是愛嗎?」楚梨脾氣上來了,她看著他的眼睛,又一字一字陳述,「你把我扔在臨江市一走了之,三年,我是不是可以默認我們結束了?」

  她說出這句話後,薄臣野再沒開口,他抱著她進來,護士似乎認識他,同他熟絡地打招呼,然後帶他去見私人醫生。

  那也是熟悉的亞洲面龐,開口時說的也是一口中文。

  薄臣野讓這醫生給她做了簡單的檢查後去取了藥。

  醫生說只是普通的感冒而已,不用這麼擔心,薄臣野一言不發。

  她坐在外面,他比以前更沉默。

  醫生笑著同他說了些什麼,楚梨根本沒心思聽。

  「你好些沒?」

  她在臨走前聽到了醫生問了一句,起初以為是問別人,但走廊上只有他們三人。

  「好多了。」

  「那就好,」醫生說,「有什麼事,記得跟醫生溝通。」

  「嗯。」

  薄臣野應一聲,他替她拿了感冒藥。

  他走在她身旁。

  楚梨不情願往兩旁看,不知附近有沒有地鐵站。

  「上車,」薄臣野看穿她的企圖,他拎著車鑰匙,「別逼我抱你進去。」

  她一言不發上車。

  大概是因為做了檢查他放心一些,這回車子行駛的方向終於是大英博物館。

  可楚梨哪還有心思逛。

  大英博物館巨大,他從口袋中拿出門票遞過去。

  楚梨腦袋裡多了個問題。

  昨天明明是應宴邀她的,這輛車也是之前應宴接她的。

  這回人是薄臣野。

  楚梨心中有種更不悅的感覺——

  是不是從她決定來英國那一刻,就被他算計了?

  想到這,楚梨心裡更煩悶。

  她根本無心逛,只沿著一條條路直走,那些展品看的都粗糙。

  前面的埃及區人巨多,大概是幾個異國旅行團,有人舉著小旗,人滿為患,寸步難行。

  楚梨抱著臂站在那,那知這時幾個外國小孩跑起來,奔著楚梨這邊的方向就跑來。

  下一瞬,她被一隻手拉進懷中,小孩手中拿著的那支冰淇淋,堪堪擦過了他的襯衫一角。

  而這一回,薄臣野沒再鬆開她,他的手順勢下滑,緊緊地牽住了她的手。

  她掙,他握得更緊。

  前面人頭攢動,明明博物館內很涼爽,可她卻覺得有一股熱意,他緊緊地牽著她的手,一言不發,卻又在人多時將她護在懷中。

  好像這三年不存在,他們只是鬧了一場荒唐的彆扭。

  她的手心被他攥的有些發麻,他的左手扣著她的右手,兩枚戒指蹭過時,那種感覺被無限放大。

  這一條道路上,她的目光根本沒來得及細看。

  牆壁上有些小字,指示下一個區域。

  他們隨著人潮,楚梨也不知道下一站是哪兒。

  直到前面一個展館,人少了起來,薄臣野牽著她去那。

  這房間裡微涼,氣溫很低,玻璃櫃裡全都掛著古老的畫作。

  這個區域只有三兩背包的遊客,他牽著她走的很慢,那兩遊客拐了彎進入下一個展區。

  然後就在這一秒——

  楚梨被他猛地一拉,展廳的入口處有一塊空地,楚梨被他壓在那,他俯身,重重地吻住她的唇。

  這個展廳沒什麼人,他肆意吻她,好像剛才的沉默是在隱忍,隱忍到這一刻,頃刻爆發出來,不受控制。

  楚梨去推他,推不動,她咬他,血腥味在唇中蔓延,卻依然不松。

  她再推,他索性扣住了她的手壓在牆上。

  這樣的吻,很兇。

  她睜大眼睛,不去看他,然而當視線落在那玻璃展櫃中的畫面上,她的臉一下就紅了。

  這是日本展廳,玻璃展櫃裡掛著很多春-宮-圖。

  畫上的人姿態各異的纏-綿在一起。

  她的臉開始回溫,以她可以感知的速度在漲紅。

  好一會,薄臣野鬆開她,她的唇微紅,有一絲異樣的紅。

  他抬起手,粗糲的指腹揩去她唇上那抹淡淡的血色。

  「平了。」

  他說。

  她抬起視線,看到他唇上多了個淺淺的傷痕。

  她惱火推開他,薄臣野卻順勢攥住她的手,手指強勢鑽入她的指縫,與她的手指纏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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