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3 章
下午三點的時候, 兩人終於準時到了醫院。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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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醫院還是謝俊瑜推薦給她的,說這裡一個專家口碑特別好。
楚梨早早拿了掛號單子過去。
薄臣野顯得有點不太情願,一直在說不影響生活, 況且都過去一年了, 也沒什麼, 落下個後遺症也不耽誤。
楚梨不許。
看她一副堅定的樣子,他也都依著她來。
楚梨在走廊外面等他,那扇深紅色的門關上,隱約能聽到那個老專家再問他一些問題。
然後一會又出來, 帶他去拍片子。
楚梨坐在椅子上,突然想到什麼, 然後打開手機搜索那時自己看到的新聞。
他不在的那段日子,楚梨從來都不會看那些關於他的新聞,她覺得網上那些輿論真真假假,說不定為了流量也會故意把人往死里寫。
豪門的是是非非, 本來就格外的引人八卦。
楚梨這會搜了一下, 果然看到了一年前某個媒體報導的新聞, 說機場路上出了一場車禍, 上面還配了圖。
那應當是在英國的一個高速公路上,一輛黑色的車子被另外的車子撞擊, 整個車子都翻了出去,畫面上滿是煙霧, 還有撞壞的欄杆。
後排,隱約能看到一角淺色的裙子, 也被鮮血染了大半。
這應該就是應宴說的那位唐迎夏。
這畫面, 哪怕是一年多後再看, 也覺得觸目驚心。
楚梨心裡有些難受, 過了一會,面前的木門打開,楚梨忙吸了口氣,用力的眨了眨眼睛,然後跟著護士進去。
「怎麼樣了?」
薄臣野坐在醫生對面的木椅中,顯然不怎麼當回事。
楚梨進來,就掛念地問向醫生。
「是留了點後遺症,當初骨折的地方涉及到了關節面,會有點彎曲僵直的感覺,以後儘量避免提重物,可以適當做一些康復訓練,比如關節的屈伸,一定要循序漸進,也可以藉助一些儀器進行康復訓練。」
楚梨一一把醫生的話都記在心裡。
薄臣野側眸一看,楚梨坐在他的身邊,認認真真聽醫生說話,在他聽來,都已經過去了一年,這些話更像是寬慰。
可她聽的分外認真。
他看到她的側臉,小巧的下巴,目光溫柔,醫院的光線很好,她的臉上仿佛有一層淺淺而溫和光。
她的心裡,確實都是他。
從醫院出來時是下午的五點。
楚梨和他上了車,這會才意識到,二人都算半個——無業游民。
「去哪?」
楚梨問他,自己想了一會,直接回家也顯得太沒意思了。
哪知副駕駛的人還真思考了幾秒。
「結婚紀念日還沒給你好好過,」薄臣野說,「買機票去淮川吧。」
「……」
楚梨以為要訂家餐廳或者其他的安排,沒想到直接將車子開到了機場。
兩人連個行李都沒有,甚至買了最近的機票。
落地時是傍晚八點,淮川的傍晚仍然繁華,薄臣野問她想吃什麼,楚梨思考了一瞬,腦海中想到的第一家店竟然是上次與江鵲去的火鍋店。
薄臣野依著她。
二人打了車,這會是城市裡交通最堵塞的時候,落下車窗,楚梨的視線往外看。
江岸旁邊亮著一些景觀燈,一條跨江橋綿延沒入夜色,兩旁的路上有行人在說笑,她的視線落在某處。
那是幾年前二人去過的法餐廳。
「不然在這下車吧。」
車子堵在馬路上,她突發奇想。
「好。」
他答應後,楚梨與他下車。
這一條路上,路燈蜿蜒出漂亮的光,車流靜止在這一刻,楚梨拉著他的手,他們過馬路,她回頭看了一眼,薄臣野正好看著她,在視線相交的那個瞬間,他的眼底漾出一抹笑意。
如果時間可以靜止在這一刻,如果世間的一切顏色褪去;
她能看到的,大概也只剩他眼底的這一抹笑意,只剩下他眼中滿滿都是她的身影。
餐廳仍然在江岸邊,某扇落地窗外仍然可以看得到漂亮的夜景,餐廳里也仍然沒幾個人。
色調暗暗的,架子上仍然放著許多異形卻精緻的收藏品。
只是與上次不同的是,這回餐館裡只有一個男人,他穿著黑色的廚師裝,正在為唯一的一桌客人上菜。
餐廳的中央有一個開放式的廚房,新鮮食材可以在客人們的視線中被處理後端上桌。
或許是因為真的沒什麼人來,這回連菜譜都沒有,廚師根據當天的食材隨機發揮。
這種形式的餐館在國外有不少。
他們進來的時候,上一桌的客人正好吃完離開。
那個男人對他們招招手,然後從開放式的廚房裡面出來收拾了台面。
「你們在這坐吧,今天的食材是這些,有什麼忌口可以告訴我。」
說著,男人推上來一張手寫的餐譜,上面只有些今天的食材,顯然是他自由發揮的。
「不吃海鮮,其他都可以。」
楚梨正拿著單子看,身旁的男人說了一句,他還清楚地記得。
「可以,先嘗嘗這個,是我今天做的搭配。」
穿著黑衣服的男人端上兩個很有質感的黑色粗陶質地的餐盤,餐食搭配精緻,一片香煎鵝肝上綴著些許的魚子醬,旁邊的配飾是一顆莓果,還有法餐常有的洋百合。
夾起放入口中,除了食材本身的鮮美,還多了些檸檬的酸味清口,咬下去的時候,還有淡淡的洋百合香味。
味道很不錯,楚梨抬頭看了一眼,男人的面貌與牆壁上掛著的廚師介紹一樣,應當也是這裡的店主。
他處理食材的動作流暢優雅,目光專注。
第二道菜上的是煎羊腿,保留著法餐一貫的特色,羊腿煎的半熟,儘管食材處理的很好,但是楚梨仍然吃不慣這樣的味道。
這家餐館似乎一點都沒有為適應當地人的口味而做出改變。
店裡只有她和薄臣野,她也就問出口了,只是問的委婉了些。
「為什麼在國內開的這家店?」楚梨看了看那廚師簡介上,「你在法國好像呆了很多年。」
「因為我在等一個人。」男人笑笑,給他們端上檸檬水。
「……」
「我不是淮川人,但這裡是我跟她第一次見面的地方,她是法國人,我在等她來找我。」
許是因為沒什麼人,老闆無意便也多說幾句。
說起他們在幾年前的某個暑假在淮川相遇,而後他回法國繼續讀書,二人又在巴黎的街頭重逢。
說起他們因為一些原因分開,他回到了國內開了一家法餐廳。
後來老闆上了一道甜點,說是以前她最喜歡的。
是莓果的味道,與奶油交融,清甜卻有著純純的奶味。
中途,楚梨吃著那道甜品側眸去看,薄臣野似乎在專注地品嘗著餐點,她在這個剎那也在想。
他們分開的那些日子,他在倫敦開了那家美術館,是不是也在想,她會在某天出現在他的門前?
二人從餐館出來的時候,淮川已經入夜,晚上十點是個不早不晚的時間,恰好還可以牽手一起看看夜色。
楚梨在淮川住了一段時間,勉強記得一些路,她與他沿著海邊走,赤腳踩在沙灘上,潮濕微涼。
而海灘的遠處有些光亮,楚梨與他牽著手看過去。
遠處有一處用蠟燭圍著,一個年輕的男人捧著一束紅玫瑰單膝下跪。
是求婚。
楚梨也定下了腳步,她拉了拉薄臣野的手,「我們還是不要過去打擾了。」
「好。」
他們在沙灘的一處坐下,他脫下了身上的外套墊在她身下。
遠處的海岸在退潮,遠處那求婚的情侶不知道怎樣了,在短暫的靜謐下那邊傳來歡笑聲。
應該是答應了吧。
楚梨靠在他肩頭,恍惚想到與他兩次到淮川,都能恰好的遇見有人求婚。
上一次在那家酒店,有煙火竄起。
這一次在海邊。
楚梨的手被他攥在掌心裡,她低頭看了看,他們的手上兩枚戒指在夜光中泛著金屬的光,想起上次時楚梨還說以後要跟他換一枚更好一些的婚戒。
這兩枚加起來還沒有幾千塊的鑽戒,二人倒是默契地戴了四年。
已經嫁給他了,有沒有什麼求婚好像也差不多。
「還沒問你,為什麼要在倫敦開那家美術館?」
她轉頭看他,總覺得看一眼,視線就挪不開了,這些時光的沉澱下,他一點都沒變,反而多了一點隱約可見的沉穩。
「我以為你會關注那個特殊的日子。」薄臣野從沙灘上撿了一顆小小的貝,丟向遠處的海,沒扔過去,貝殼沒入了沙灘,卻又被湧上來的潮水送入海洋深處。
「我怎麼不知道,那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楚梨隔著襯衫掐了他一把。
「是想告訴你我還好好的,要你等我回來給你過這個特殊的紀念日。」
他怎麼能想到,楚梨為了逃避,連新聞都不關注。
「那你今年要怎麼跟我過啊?」
楚梨拿出手機來拍了一張夜色,只是手機晃了晃,正好拍到了他們二人的腿靠在一旁。
「或許你可以等明天看看。」
「好啊。」
薄臣野拿過了她手中的手機,他舉著,另一手環在她的腰上,楚梨察覺到那是他的左手有幾分不自然,她主動拉下他的手抱在懷中,她依偎在他的身旁。
就在他要按下快門的時候,楚梨突然湊上來,他的臉本來在看鏡頭,她突然伸出手,兩隻手捧著他的臉親下來。
薄臣野笑出來,她咬了他的唇一下,「你有我那麼多張照片,我都沒你的照片,我好可憐,四年只能看著那張結婚照想你。」
「會有很多的。」
他將手機塞入口袋,一手扶著她的後頸吻下來。
-
關於求婚這件事,楚梨有想過,但後來其實也沒想太多。
在她對感情的一些期待中,故事的開始應該是從告白與一束花開始的,有一場浪漫的求婚,有親朋好友的祝福。
偏偏到現在為止,她和薄臣野之間好像並沒有發生這些。
她又在心中寬慰自己,現實與幻想是有區別的,好在她有他就夠了。
二人在淮川住了幾天,他仍然是訂了那小窄腰建築上的頂層套房。
昨夜睡太晚,楚梨醒來的時候已經不早了,然後想到二人算是兩個無業游民,她又安然地躺回了床上。
但是躺下後她又意識到什麼。
楚梨翻了個身,身旁不見一人,她從大床上坐起來,卻見大床的落地窗那側,窗邊有個貴妃榻,他正穿著浴袍坐在那,陽光落在他身上,有種恰到好處的溫柔。
「早啊。」他見她醒了,還一副四下尋找的模樣,便有些忍俊不禁。
「怎麼起這麼早?」楚梨又躺回床上,不高興地瞪他一眼。
「等你去吃早飯,」他站起來走到她的身旁,隔著被子拍了下她的臀,「起床了薄太太。」
「不想起。」熬夜是有毒,一開始就戒不掉,後遺症就是荒廢一整個上午。
「那在房間吃?」
「算了,我起來吧。」
楚梨不想把這大好的時光都耗在床上,她把胳膊從被子裡面伸出來抻了抻,還對他遞出了一隻手,「扶我起來。」
「是。」他懶懶一笑,拉著她的手腕將人拽起來。
他故意將人拉的近了一些,楚梨猜透他的小心思,她故意在他吻上來的那瞬間錯開臉,卻不料薄臣野早有預料,他也向右一偏頭,還是準確無誤地吻住了她的唇。
「流氓。」
「怎麼流氓了?」
「跟你接吻沒有單純的發展走向。」
楚梨伸了伸腿,要起床。
他卻連帶著被子攬在懷中,高挺的鼻樑抵著她的鼻尖,「你又猜對了?」
「……」她也不想猜。
後來薄臣野還是將人親夠了才放開,楚梨覺得這跟做了也沒什麼本質的區別,一晃眼,時間都快到下午了。
本來就是遲來的早餐,這會直接可以跨過午飯去吃晚飯了。
二人一同去酒店的餐廳吃飯,本來她想去外面吃,但薄臣野似乎不太願意,她將其理解為「一天裡的唯一一頓飯不要吃垃圾食品」。
於是在下午六點時,跟他坐進了「小窄腰」的頂層餐廳里。
頂層的旋轉玻璃餐廳,俯瞰城市的景色。
他們選了個靠窗的位置,楚梨隨便點了些吃的,只想填飽肚子再思考接下來的安排。
正是飯點,餐廳里進了些人,不過大都是談商務的,他們坐的遠,餐廳更顯得安靜。
等待上菜的時候,楚梨托腮看窗戶外面的景色,然後視線不自覺地往旁邊瞟,看到他的面孔映在玻璃上,他的目光含些柔軟的笑意。
她這麼看著,就也笑了,絲毫沒注意到走過來的侍應生。
「薄太太。」
有人叫她。
她收回視線往右邊看,只見一個穿著制服的侍應生捧著一束紅玫瑰走向她,「是薄先生送您的花。」
「……謝謝。」
她忙站起來接著,侍應生笑說沒事,等她收下才走。
楚梨捧著那一大束花嗅了嗅,怪無語地看著他,「我還以為是別人送的。」
「有人這麼沒眼力見?」
他坐在桌前,給她倒了一杯熱水讓她喝。
楚梨捧著花,視線尋了尋,最終將這一大束花放在了桌上。
她想到昨晚睡前自己那個一閃而過的幻想。
——我們要從一束花開始,從一句告白開始,有求婚,有親朋友好友的祝福就再好不過了。
花是收到了。
這會餐廳的侍應生開始上餐,楚梨總覺得有點奇怪,好像總有侍應生在看她,她還特意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也沒有地方太吸引別人視線的地方。
——那就暫且以為是薄臣野與這玫瑰花太招搖了吧。
餐廳里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樂手,有人開始彈鋼琴,楚梨看了一眼,不知道什麼時候餐廳里沒人了,只剩下他們兩個。
侍應生又上了最後一道甜點。
那看起來應該是一道甜點,一個做成草莓造型的牛奶巧克力的甜點,她已經吃的差不多了。
「試試看?」
「吃飽了。」
她往椅子上一靠,不怎麼注意形象。
「試試看,是這裡很有名的甜點。」
他又說了一句。
楚梨這才拿起了旁邊的勺子,草莓的形狀看起來應該是中空的,楚梨用勺子敲了敲,上面那層巧克力碎掉。
果然是中空的。
只是……
最中間的位置,放著一枚鑽石戒指,戒指在夜晚餐廳的燈光中熠熠生輝。
她也是在這一刻才意識到,那鋼琴曲分明就是結婚進行曲。
而他坐在她的對面,餐廳里的燈光暗了幾分,他的輪廓更分明。
傍晚六點,是一天裡最美好的時刻。
太陽剛剛落下,天空仍然有著夕陽的餘暉,天際的邊緣,有淺淺的金色光芒,一寸一寸的被夜幕吞沒。
落地窗外,突然有煙花竄起,光芒在空中劃開璀璨的光,她的視線落在他的臉上。
薄臣野坐在她對面,眼眸中含笑意。
「要嫁給我嗎?」
楚梨捏著那枚戒指笑了,正對上他的視線,他眼波中有一股溫柔,楚梨後知後覺,分明是在看她的時候,他才能有這樣隨和溫柔的時候。
她把手伸過去。
薄臣野輕笑一聲,他站起來,捻起了那枚鑽石戒指,然後將她右手上原本的那枚戒指褪下來,重新為她帶上。
涼涼的戒指刮著手指的肌膚,他的指尖卻溫熱。
戒指帶上,他攥著她的手,緊緊地攥在掌心中,然後放在唇邊落下一吻。
「以後永遠是我的人了。」
楚梨笑了,不知道什麼時候,餐廳中的侍應生也離開了,這裡只剩下他們兩個。
她晃了晃被他攥在掌心裡的手。
「那你知道嗎?」她也直視著他的眼睛,薄臣野的眼睛也看著她,她彎唇笑了,「我也喜歡你很久了。」
我們的開始,要從一束花,一句告白,一場求婚開始。
薄臣野將她擁入懷中,窗外的煙花仍然在綻放著,她往外看,才發現夜幕上的那一行字是——
Marry me。
她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卻有點發酸。
「你怎麼突然想求婚了?」她被他抱在懷中,他身上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她的下巴墊在他的肩膀上,低聲問了一句。
「想就做了。」
他低低一笑,手環在她的腰上——
他早就知道,自己還欠她一場求婚,他也知道她心底那些渴盼與期待,他怎麼捨得讓她的希望落空呢?
「以後別的小朋友有的,你都要有。」他擁著她,窗外的煙花盛宴仍然沒有結束,餐廳的隔音效果好,她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與他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我又不是小朋友。」她笑了,笑著又去掐他的腰。
「怎麼不是?」薄臣野的唇吻上她的額心,「永遠都是我的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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