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2 章
楚梨很少跟薄念初探討「青春」這個話題。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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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至於十八歲的薄念初頭一次問楚梨, 你初戀是誰的時候,楚梨差點笑噴了。
「你有喜歡的人了?」
女兒十八歲了,剛經歷完高考, 楚梨對孩子的感情並不插手。
有些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 楚梨相信薄念初有自己的分寸。
晚上睡前, 薄臣野照舊忙完了公務後回房間,以往這個時候楚梨早就在床上躺著了,而這回,許是因為跟薄念初聊了聊青春的話題, 想到女兒或許是有了喜歡的人,楚梨的某些回憶便也清晰起來。
「怎麼還沒睡?」
薄臣野推門進來, 看到正在露台邊發呆的楚梨,語氣有些訝異。
「胡思亂想點事情。」
楚梨站起來去浴室洗漱,再回來的時候,薄臣野已經半靠在床頭, 手上拿著遙控器, 打開投影, 還有好幾部加載的電影沒看完。
「怎麼今天想熬夜了?」
楚梨意外。
「神獸高考結束了, 終於自由了。」
薄臣野伸了伸懶腰,將楚梨攬在懷裡, 「看個電影,熬個夜慶祝下。」
楚梨笑了, 他的動作自然,想起來前幾年跟林景澄一起吃飯的時候, 林景澄還說他們夫妻倆感情好的膩歪。
趁著薄臣野選電影的時候, 楚梨轉頭看他。
都已經過了半輩子。
他並沒有如別的男人一樣, 在這個年紀發胖或者變油膩, 楚梨一直見他規律的健身,每早還去晨跑,真不公平,時間好像並沒有在他身上留下不好的痕跡,反而讓他愈發沉澱出一種沉穩和堅實。
楚梨心想有些不公平,自己也閒暇時去上上瑜伽課,也開始注意皮膚的保養,結果還是在眼角留了兩條淺淺的魚尾紋。
投影亮起,他的側顏蒙上一層虛虛的光。
他找了一部今年剛上映的青春片子——他是不喜歡的,但他本來就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只想陪她而已。
電影開始,穿著校服的少年少女。
楚梨難得在看電影的時候走神了。
-
楚梨第一次見薄臣野那年,她有些記不太清楚了。
只記得那天是個周末,楚梨一大早出門去給自己的同桌郝佳淼過生日,中午時接到了楚良翰的電話,說讓她好好在家,結果楚梨轉頭就忘了。
她跟朋友看完電影回家都四點多了,她驀地想起來早上爸爸給她打的電話,然後來不及換衣服就跑回家。
盛夏,楚梨渾身濕透,一路跑回家後,卻見家裡的客廳里放著一個陌生的行李箱。
她一臉茫然,正疑惑,卻隱約聽見了浴室里傳來的聲音。
楚梨早就聽爸爸說了,他有個患者的情況不好,有個跟楚梨差不多年紀的兒子,他看那家人確實可憐,想讓他暫住在楚家。
楚梨知道的時候其實有點竊喜,因為父母工作原因,常常不在家,她挺怕黑,怕雷雨,每逢雷雨夜,她只能戴著耳機聽半宿的音樂或者聽力到睡著。
要是有個人跟她在家,楚梨其實挺高興的。
她環視了一圈,客廳不見人,原以為爸爸在浴室,她走到浴室門口想敲門問問。
「嘩啦——」
下一秒,浴室門被人從裡面推開。
熱騰騰的熱氣裊裊,裡面潮濕,有種淡淡的沐浴露清香。
而一個少年只穿著白T和黑短褲出來,黑短的髮絲滴著水,T恤被咽濕一圈。
楚梨還是第一次跟一個陌生的男孩在狹小的房間裡相處。
過道狹窄,他身上有潮濕的薄荷香氣,盛夏的穿堂風,攜卷著一股不知名的悱惻。
她的視線不知道該往哪裡放,少年棉質白T上的濕痕更重,隱約看到一些身體線條的輪廓,楚梨的臉一下紅了。
她想打招呼,但一抬眸,頭一次對上這樣厲而冷的視線,
少年的輪廓線條優越,比她高了近兩頭,一雙眼睛清冷,只掃了她一眼。
「你……你好……」
楚梨小心翼翼打了聲招呼,想伸出手,結果驀地反應過來自己身上的衣服還沒換,她手裡抱著熊貓頭,手上是毛絨絨的爪子。
意識到這個尷尬的事情,楚梨又訕訕地把手收回來。
門口傳來了開門的聲音,楚良翰從樓下的小餐館裡打包了幾道菜正提回來,看著楚梨站在門口,楚良翰一笑,「你們見過了啊?」
楚良翰很少會訓斥楚梨,他剛把陳嘉硯從醫院接回來,下午陶靜姍臨時出差,他只能收拾了個小房間,就在楚梨的隔壁。
那個房間原來是存放楚梨的書的,裡面都是書架,這一騰出來,那些書只能堆在沙發和茶几上,這本就是個老房子,這樣一堆,顯得更擠了。
但莫名有種溫馨感。
陳嘉硯掃了一眼。
電視機柜上還放著很多一家三口的照片,或者是楚梨從小到大的寫真,牆壁上還貼著幾張獎狀。
無疑的,楚梨是生活在幸福生活里的。
楚良翰是接了個電話,晚上加班做手術,但因為今天陳嘉硯第一次來楚家,楚良翰特意出去買了些吃的。
楚良翰平時忙慣了,很少做飯,他會炒的菜也不多,於是臨走前煮了一鍋小米粥。
飯桌上,陳嘉硯話不多,無非就是楚良翰給他介紹了一下家裡的情況,還說明了現在假期快結束了,就這兩天幫他轉一下學籍的事情。
楚梨平時還是挺活潑的,但這會悶頭吃飯,偷偷看了一眼,卻恰逢跟他視線相對,他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好像不經意。
楚良翰端了兩碗盛的滿滿的小米粥,碗稍稍搖晃了一下,一滴熱粥沿著碗邊流下來,「小心點啊——」
楚梨有點沒反應過來,下一秒,一隻好看的手護在了她的手旁,那滴熱粥正好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沒事吧?沒燙到吧?」
楚良翰放下碗,燙的自己瞬間去捏耳垂。
「沒事。」
陳嘉硯搖搖頭,自己從餐桌旁抽了張紙擦掉了手背上的一點漬跡。
「你這孩子,也不來給你老爸幫幫忙。」
楚良翰彈了楚梨腦門一下,話雖然是這麼說,他可捨不得,於是話音才落,自己又鑽進了廚房。
楚梨撩起眼皮,剛才一切發生的好像太快了,他的手護過來得時候,若有似無地擦過了楚梨的手背,那略微潮濕的溫熱觸感,像一種莫名的電流。
飯後楚良翰收拾了餐桌,叮囑楚梨別忘記明天去上課,然後讓陳嘉硯有什麼不懂的問楚梨或者給自己發消息,然後這才離開。
楚梨默默回房間寫自己的暑假作業,但她總分心,隔壁的房間安安靜靜,一點聲音都沒有。
暑假假期還剩下一周的時間,那會流行銜接班,楚梨也不例外被陶靜姍安排去上課,偏偏那老師還愛布置作業第二天讓同學去解答,這回可是不得不認真做作業。
好不容易熬到最後結課那天,距離暑假假期還剩下最後兩天。
楚梨已經沒有任何計劃了,只想在家躺最後兩天安詳度過。
結果第二天,郝佳淼給楚梨打電話,說自己明天就要軍訓了,想約楚梨看剛上映的電影。
郝佳淼也好不到哪裡去,被她家裡安排了假期藝術班,結束都下午五點多了,電影是在晚上七點開場的,結束的時候都已經近晚上九點半了。
電影散場的時候,郝佳淼拉住楚梨,一副遮遮掩掩的樣子,楚梨不明所以,順著看過去,竟然是她們班上的某個同學。
「你躲什麼?」楚梨問。
「沒……沒什麼……」
郝佳淼又往楚梨身後躲了躲。
楚梨回想起上學的時候郝佳淼的某些異常,以前還以為她是單純跟男生接觸就會臉紅。
現在楚梨好像隱約懂了。
「你喜歡他啊?」
「……你不覺得他打球特別帥嗎?」
郝佳淼沒反駁也沒承認,一張小臉漲紅。
「……沒覺得。」
楚梨是沒覺得,好像一說到「特別帥」,楚梨腦中的第一反應竟然是住在她家裡的那位陳嘉硯。
二人接觸並不算多,楚梨很少在家裡見他,他好像下午都不在家裡,偶爾撞到了他一次,還是她下樓丟垃圾,正好遇見他從外面回來。
永遠是乾淨的T恤與短褲,他走過的時候,盛夏的熱風染上一股冷冽的薄荷味道,順著風湧入她的呼吸。
只是錯過的一眼,他冷厲而線條明亮的線條,好像烙入了腦海。
平日是不會想的,可是某些詞語觸發喚醒回憶,那張臉一瞬間涌在眼前。
陳嘉硯那樣的,才算是「特別帥」吧?
楚梨正要回家,走到一半的時候摸了摸口袋,沒找到自己的鑰匙,她走的時候家裡靜悄悄的,不見陳嘉硯。
楚梨一時間有點茫然,楚良翰和陶靜姍忙起工作來是不著家的,陶靜姍出門前楚梨只聽說是要去遠在臨省某小城市,而楚良翰最近有好幾台手術要做,估計又是直接住在醫院裡了。
楚梨看時間,已經晚上快十點了,她心裡很忐忑,因為完全不知道陳嘉硯的作息習慣,不過要是以往陶靜姍在家,晚上八點就不許楚梨出門了。
這會嘗到了一點自由的快樂,卻也有種擔心湧上心頭。
楚梨回了小區,小心敲了敲門,裡面很安靜,不是睡了就是沒人在家。
楚梨從口袋裡拿出了手機,給楚良翰打電話,這個時間了,萬一陳嘉硯睡了,自己把他吵醒似乎不太好。
就寄希望於楚良翰能有時間,哪怕讓她去醫院拿鑰匙也好。
楚梨小心撥了號。
「小梨,爸爸這邊在忙查房……」
「不是,爸,我忘帶鑰匙了。」
楚梨小聲囁嚅。
「那你給嘉硯打電話讓他給你開門,他電話我發你。」
楚良翰那邊是真的在忙,他說完之後就掛了電話,緊接著用簡訊發過來一串號碼。
楚梨看著那一串陌生的號碼,心裡多少有點緊張,她站在樓道里,聲控燈又一次熄滅掉了,楚梨咳嗽了一聲,聲控燈亮起,老舊的樓梯走廊,讓她有一點點瑟縮。
楚梨還是按下了撥號。
「嘟——」
聲音只響了一秒,就被人接通,但那邊的人沒有先開口說話,楚梨以為是手機故障了,看了一眼屏幕,才看到了正在通話中0:02.
「陳嘉硯……那個,你在家嗎?」
楚梨小聲問了一句,樓道也不太隔音,這個時間了。鄰居估計都睡了。
「沒有,有事?」
「哦,我忘帶鑰匙了……」
「我半小時到家。」
「好。」
楚梨趕緊答應下來,那邊的人也沒回,楚梨怪尷尬的,只好掛了電話。
上了年歲的走道在一片漆黑里有點嚇人,她也不好一直站在家門口咳嗽一遍遍讓聲控燈亮起,便只好去了樓下。
小區的樓前有個小花壇和一片空地,傍晚時經常有老太太在這裡閒聊。
這會這裡空無一人,只有路燈亮著,攏著一片昏黃的光。
楚梨就坐在花壇邊,她的視線掃了一圈,旁邊就是保安亭,保安大爺正在裡面坐著打瞌睡,外面的馬路上也沒什麼人路過,偶爾一輛呼嘯而過的車子。
楚梨就坐在那裡等著陳嘉硯回來。
陳嘉硯是去了趟醫院,陳凌嫿的身體情況不太好,他常常在下午的時候去醫院,今天再去的時候,陳凌嫿非要去感謝楚良翰。
她一個單親母親,在這個城市裡沒有認識的人,她帶著一個兒子,其實在這個大城市裡生活的很困難。
她也知道楚良翰是個很好的醫生。
陳凌嫿叮囑他一定要要好好上學,要聽話。
陳嘉硯一如既往沉默。
他一路從醫院走回來,好在醫院並不算遠,到了小區的時候,就看到一個穿短褲的女孩坐在花壇外圍的最中間,她似乎有點困了,彎著腰低頭戳花壇里的葉子。
這是他第一次這樣大膽地直視她。
他站在小區門口,目光落在她身上,正是盛夏,她穿了一條牛仔短褲,露出纖細而白皙的腿,上半身一件簡單的粉色短袖,半長的頭髮也沒扎,看起來很乖順。
陳嘉硯站在原地,想起就在不久前看到的她。
那還是在醫院的某個拐角。楚梨去找楚良翰,楚良翰去查房,有護士站的護士跟她打招呼,她回身笑起來,一張小臉上掛著明晃晃的笑容,齊劉海被汗濕,卻有種異樣的明媚。
那樣乾淨而熱烈的笑容,是他第一次見到。
楚梨好像有所察覺,她直起身子抬頭看,便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人。
黑色的棉質T恤,黑色的短褲。
少年的臉背著光,看不清五官,卻依稀可見落拓的面部輪廓。
楚梨眯了眯眼睛辨認,是他。
她忙站起來,拍了拍短褲上的灰塵。
陳嘉硯也沒多說,他走在前面,楚梨跟在後面,一言不發地跟他上樓,在他拿鑰匙開門的時候,楚梨就站在他的身後,她終於悄悄抬眼看,視線落在少年裸露在外的脖頸上,那線條流暢,有骨節突兀。
「咔噠——」
防盜門拉開,他單手開門,讓楚梨進去。
他一手搭在門框上,楚梨從他手下快步進門,路過的時候,外面的聲控燈正好熄滅,借著一點晦暗的光,楚梨的視線掃過了他撐在門框上的手臂。
專屬於少年的堅實和骨感,手瘦而骨節分明,像上課時跟同桌偷偷看的漫畫書男主角。
走過時,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襲來,也就是在楚梨進來的下個瞬間,他進來順道關上了房門。
夏夜,是陰雨來臨前的憋悶。
楚梨下意識地去摸牆壁上的燈開關,但是摁下去之後毫無反應,楚梨又反覆摁了兩次毫無反應。
「停電了,要到明早七點。」
陳嘉硯進房門前看到了楚梨仍然不死心,他想到了出門前看到了告示欄那裡貼的通知。
「哦……」
楚梨應了一聲,然後正要回房間,外面的天空閃了閃,客廳的窗戶沒關,她去把楚良翰的兩盆多肉和吊蘭花搬進房內的下一瞬,幾滴雨掉落下來,下一瞬便下起了大雨,楚梨關窗的瞬間,幾滴雨被風吹著飄進來,落在了她的手臂上。
楚梨本就怕黑怕下大雨,更怕自己一個人呆在一個房間裡,要是沒停電,多少還能開燈在房間裡聽音樂看劇熬過一夜,但現在停了電,到處都是黑漆漆一片。
陳嘉硯似乎回房間了,她自己坐在客廳刷電影解說,可又好巧不巧,一個視頻結束後,下一個視頻自動播放,一張沒打碼的恐怖臉出現在屏幕上,楚梨頓時嚇得頭冒冷汗,風從窗戶外吹進來,那株生長旺盛的吊蘭葉子晃著,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所有的一切聲音好像都在這一刻被放大,比如小區裡有醉漢在說話,比如她那些想像力。
還比如陶靜姍有時候在飯桌上跟楚良翰說的工作上的事情——她是個法醫,說的案子自然危險血腥,本意是想提醒女兒注意安全,結果聽在楚梨的耳中,倒成了失眠的素材了。
15歲的楚梨有很多害怕的東西,也獨有小女生的膽小和旺盛的想像力。
就在這短暫的幾秒,上課時跟郝佳淼看的恐怖推理小說也好像突然湧入了腦海里,媽媽說過的案子也突然有了畫面感……
楚梨越想越怕。
「咔噠——」
房間的某山門開了,楚梨機警地抬起頭來,鬆了口氣,是陳嘉硯去了廚房倒水。
「那個……」
楚梨鼓足了勇氣走到廚房門口。
他只穿了寬鬆的T恤與寬鬆的短褲,優越的身高,隨意地站在廚房的櫥櫃邊倒水,看到他身影的那一刻,楚梨的心落了落,水碰撞過玻璃杯壁,發出細碎清脆的聲音,竟然一時間掩藏了窗外的雷雨聲。
陳嘉硯倒了一杯水準備回房間,一回身,就看到了站在廚房門口的小姑娘,手裡捏著一部手機,似乎有點拘謹和膽小。
「怕黑?」
他只一猜就能猜到。
「嗯……」
「回房間。」
「我……」
楚梨有點茫然,話囁嚅在喉間,要不是因為怕黑,她早回去睡覺了。
「我看東西。」
「好……」
楚梨乖乖回了房間,換了睡衣後躺在床上,陳嘉硯倒是好說話,他將楚梨的椅子拖出來,人就坐在了她的書桌前。
楚梨還以為陳嘉硯說自己看東西是在他房間看東西,讓她有事叫她的意思。
楚梨安心了許多。
她房間並不算大,床靠窗,床的旁邊就是一張書桌,床對面是衣櫃和書架。
楚梨一側頭,便能看到陳嘉硯坐在她的旁邊,他在看手機,屏幕上亮著光,映著他的面部輪廓更深而挺。
楚梨突然想起來以前自己還羨慕郝佳淼有個比她大兩歲的哥哥,雖然郝佳淼總是說有哥哥很煩,總是愛跟自己搶東西,但是楚梨覺得有哥哥多號,起碼有個伴,天黑了下雨了起碼不是自己一個人在家。
這年的楚梨,最渴望的是陪伴。
「你……幾點睡?」
楚梨小聲問了一句。
是她難得還有一天的休息時間,總想著多玩一會,但奈何自己膽子又小,又不了解陳嘉硯的性格——二人才共住在一個屋檐下不到一周,但楚梨大部分時間都見不到他,畢竟也算個陌生人,楚梨心裡還是有點沒譜。
她想看一會小說,又怕陳嘉硯很早就要睡了,她有點小小的自私。
「很晚,。」
陳嘉硯坐在椅子上,視線掃了她一眼。
「好,」楚梨從枕頭下翻出手機,「那你要睡的時候……你提前十五分鐘告訴我一下。」
「……」
「我想看一會推理小說,我怕我被被嚇得不敢睡。」
「嗯。」
他還挺好說話。
楚梨拿出了手機,那會流行一部法醫小說,很寫實,楚梨以前很喜歡白天的時候看,晚上膽子小,看了之後便很難睡著。
有一會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了,晚上還真做了個噩夢,結果楚梨半夜被嚇醒之後,家裡又沒人,她一晚上都睡的斷斷續續的。
楚梨放心大膽地看著小說,期間還去刷了一部恐怖片解說,大概是因為身邊有人陪著的原因,楚梨的膽子也大了一些。
楚梨終於把一本小說看完之後,一抬頭,陳嘉硯已經擱下了手機,他就坐在椅子上,雙手環胸,似乎在閉目養神。
楚梨有點愧疚了,一看時間,都已經晚上十二點半了。
「那個……你困了嗎?」
「還好。」
陳嘉硯睜開眼睛,似乎有點困頓,看了一眼手機屏幕,已經是這個時間了。
「快睡吧,後天要軍訓了,」陳嘉硯提醒了她一句,「我半小時後去睡覺。」
「好。那我現在就睡覺。」楚梨放下了手機,手拉上了被子,悄悄撩起視線看了一眼,像是錯覺,他們在黑夜中短暫地對視了一眼,也多虧了是黑夜,她極快地別開視線,「謝謝你,陳嘉硯。」
他沒回。
楚梨閉上眼睛,或許是因為有他在身邊,楚梨心安了許多,這會並沒有在睡前思考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和畫面。
陳嘉硯不知道在房間裡坐了多久,外面的雨漸漸停了,床上的人呼吸聲逐漸平穩勻稱,他抬眸看了一眼。
房間的窗簾沒拉上,雨過天晴,外面的皎月明亮,一點光映進來,他終於得以好好地,安靜的看她。
楚梨的臉很小,五官比例好,很有幼態。
好像也確實是因為被保護著長大的緣故,她還很單純,比如別人隨便說些什麼,她都會相信。
他明明對她來說是個陌生人,她眼裡半點防範都沒有。
陳嘉硯的視線落在她臉上,莫名總會一次次想起她笑容明媚的樣子,這感覺,好像心臟的某處有種微酸又悸動的錯覺。
楚梨安穩地睡了一夜,第二天特意沒賴床,起床的時候,客廳里沒人,廚房裡也沒有任何使用過的跡象。
楚梨有點失落,以為自己八點鐘起床都算晚了。
她還特意想早起一會,給他帶一份早餐以表感謝呢。
楚梨嘆了口氣,從客廳的書架上找了幾本書,準備回房間看一會,結果剛蹲下,就聽到了某扇房門打開。
楚梨轉眸一看,正好看到他從臥室出來,短髮亂了些,看到她蹲在書架前,也只是掃了一眼。
「早啊。」
楚梨先打招呼。
「早。」
他應了一聲,去浴室洗漱。
楚梨撿了兩本書,浴室的門沒關,他正站在鏡子前刷牙。
「那個,你要吃早飯嗎?樓下有一家很好吃的早餐店……」
「我今早有事。」
陳凌嫿今早要做檢查。
「哦哦……那好,下次再說。」
楚梨尷尬訕笑,然後不等他再答,她閃回了房間、
陳嘉硯擱下牙刷,有一句明天可以,就這麼落在了喉中。
楚梨在家裡休息了一天,晚上的時候給陶靜姍打電話來著,說明天要開學了,問她能不能回來,送自己去學校。
「你都十五歲了,怎麼不能自己去了?我這邊還有兩個案子要屍檢,回不去,你自己去吧,電視機櫃下面給你留了錢,你自己買早飯,別總吃垃圾食品,放學之後趁人多快點走……」
楚梨握著手機,心裡多少有點不知滋味。
說父母不關心她吧,他們總惦記她,不忘叮囑一番。
說關心麼,他們又缺席了她成長中最重要的陪伴。
楚梨掛了電話之後,說不失望是假的。
楚梨坐在房間的床上,還是默默地站起來去收拾了書包,找了明天要穿的衣服,然後像往常那樣,按部就班地準備明天自己去吃早飯然後去學校。
生活平靜地像一灣水。
第二天楚梨起床,其實原本也沒做希望陳嘉硯會等她,結果當她拉開房門的時候,看到他坐在沙發上的身影,還是小小地錯愕了一秒。
「洗漱完了去吃早飯,早飯在桌上。」
「啊?你在跟我說話嗎?」
楚梨沒反應過來。
「是。」
「……好。」
楚梨羞窘一秒,她去了洗手間洗漱,楚良翰和陶靜姍,一個經常加班,一個經常會出差,家裡的洗漱台上,只剩下了楚梨和陳嘉硯的口杯與洗漱用品。
楚梨站在鏡子前,拿著牙刷刷牙的時候,冷不丁想到就在昨天的時候看到他站在這裡,明明是很正常的畫面,卻因為有點小女孩的少女心思,楚梨的臉頰熱了熱,然後趕緊洗臉,她的頭髮半長,又是細軟的發質,頭髮紮成馬尾後,頭髮往下垮了垮,松鬆散散的,她重新紮了一次,頭髮仍然松松垮垮,這會還有幾縷稍短一些的落在了臉頰兩畔,楚梨只好將頭髮往而後掖了掖。
她從洗手間出來,早餐就在餐桌上。
楚梨問他,「你吃過了嗎?」
「吃過了。」
……是特意給她買的嗎?
楚梨拉開餐椅坐下,一盒熱牛奶和一小盒小籠包。
雖然只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但竟然是楚梨經歷的為數不多的被人關切的事情。
楚良翰在周末的時候抽時間給他轉了學籍,正是臨江一中,是臨江市的重點高中,也跟楚梨是一個學校。
楚良翰覺得這不錯,畢竟兩個孩子一個學校,上下學也能一起走。
楚梨跟陳嘉硯在小區門口的公交車站等車,她站在他身旁,早上的陽光充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楚梨和他乾巴巴站在這,她琢磨著找點話題。
模糊里記得楚良翰說過一句,說陳嘉硯比她大三歲,是直接轉到了高三,還特意叮囑楚梨別給人家找麻煩,說陳嘉硯明年就要高考了。
楚梨這會後知後覺,按理來說十八歲應該高三畢業了。
「你上學晚一年嗎?」楚梨小聲問了一句。
「以前在國外上的學,多適應了一年。」
國外。
這挺吸引楚梨的注意,但也不敢多問。
「在哪裡啊?」
「倫敦。」
「國外肯定很好玩吧?」
「太小了,記不住。:」
還真是……她問什麼,他答什麼。
好在這會公交車來了,楚梨還不算太尷尬。
只是公交車上一站上的人很多,這會上了車有點擠,楚梨找了個地方扶著欄杆站穩,車子啟動的時候她晃了一下,另一隻手越過她,扶住了右側的位置。
恰巧的,將楚梨圈在了他懷中。
楚梨屏住了呼吸,心臟跳動了一下,公交車開的並不算平穩,楚梨緊緊攥著欄杆,卻仍然無意識地碰撞過他的手臂,那一刻,楚梨的腦海中有片刻的空白,只隱約的記起他手腕上的溫熱潮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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