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5 章
楚梨跟他在大年初一這一天上午連看了兩場電影。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可距離六點還遠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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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去醫院一趟。」
這回是陳嘉硯先開了口,他的語氣淡而靜,聽不出什麼情緒。
但楚梨有種奇妙的直覺。
像是無聲的邀請,他准許她進入他的世界。
「那我跟你一起去吧?」
「可以。」
楚梨靜默跟在他身後,因為剛從電影院出來,她的臉頰發紅。
陳嘉硯回頭看了一眼,她仍然結結實實地圍著那圍巾。
陳嘉硯其實能明白,陳凌嫿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
楚良翰也跟他說過,陳凌嫿接受手術也有風險,無非是手術能多那麼一絲希望。
楚梨只聽楚良翰提起過,是陳嘉硯的媽媽住院。
真跟著他上樓的時候,楚梨心裡有點緊張。
陳凌嫿是個很漂亮的女人,只是因為生病的緣故,臉色發白,但她的眼睛很漂亮,楚梨一下就想到「盈盈一雙水眸,顧盼生輝」。
她很有氣質。
「阿姨好。」楚梨笑著打招呼。
陳凌嫿有點欣喜,從不見兒子主動跟人接觸,這會看到楚梨,陳凌嫿眼睛裡有點驚喜。
「是楚叔叔的女兒,楚梨。」陳嘉硯為她墊高身後的靠枕。
楚梨都記不清那天陳凌嫿對她說了什麼,只記得陳凌嫿那天很開心。
然後在陳嘉硯去倒水的時候,笑著對她說——
「小梨,我們嘉硯……還是第一次對女孩子笑。」
-
從陳凌嫿的病房出來時,楚梨在走廊上等他,陳凌嫿是個很好說話的女人,楚梨覺得她是個很好的人。
很溫柔、很有氣質的女人。
楚梨想起陳嘉硯以前說的,他以前在英國。
她不知道他經歷過什麼,或許是好的,又或許是不好的,楚梨不會主動問他。
她會等他說——如果他願意的話。
護士給陳凌嫿輸液,陳嘉硯站在病床旁。
陳凌嫿笑著看他,陳嘉硯低垂視線,幫她拉了拉被子。
「嘉硯,好好的。」
陳凌嫿有許多的話想對他說,最終都沒說出口。
她了解她的兒子。
能帶過來給她看的,意味一定特殊。
——好好的,對她。
「知道。」
下午五點鐘,楚梨接到了陶靜姍的簡訊,大概就是她臨時有點事情,給他們留了飯菜在冰箱裡,晚上回來熱熱吃。
楚梨鬆口氣,有點小小的竊喜。
她跟陳嘉硯在醫院附近找了個地方吃飯。
然後楚梨拿出手機,仔仔細細地看著地圖導航,「我們從醫院門口坐3路車,在這個小區這一站下車,然後轉12路車……」
陳嘉硯跟在她身後,這一路折騰到遊樂場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七點半。
前面長長的檢票隊伍。
陳嘉硯看著遊樂場門口的卡通人物,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
在封存的某些記憶里,陳凌嫿和另一個記不起面龐的男人是陪他去過的。
陳凌嫿以前還說以後一定會再帶他去一次。
可這句話,他當真了,或許陳凌嫿早就忘記了,又或者以後再也沒了機會。
陳嘉硯斂了斂情緒。
他們檢票進去的時候,差十分鐘八點。
來看煙花的人很多。
楚梨拉著他往裡面擠。
楚梨找了個最前面的位置,可是人很多,她小心回頭看了一眼,問他,「你不會嫌人多吧……?如果你不喜歡,我們可以去後面一點。」
「沒關係。」
話音落,第一束煙火竄上夜空,巨大的火花點亮了夜空,無數細碎的光芒蜿蜒落下。
這一年,臨江市還沒有禁止煙火。
楚梨與陳嘉硯站在遊樂園的最前面,煙火的聲音好大。
她正想著,下一瞬,一雙溫熱的手捂在了她的耳旁。
隔絕下了煙火聲。
她卻更清晰地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他的掌心乾燥溫暖。
他站在她的身後,為她攏下一片安靜。
煙花一簇一簇,楚梨回頭看他,光芒鍍在他的臉上,明明滅滅,他的輪廓很深。
他沒有看煙花,他在看她。
視線相撞,楚梨笑了。
他的手依然捂在她的耳朵上。
楚梨小聲說,「以後每年,我們都一起過年,好不好?」
他沒說話,煙花竄起,天空開始落雪。
也不知道他聽見沒有。
身邊的一個女孩子伸手接雪花。
楚梨也摘了手套伸出手。
一片完整的六瓣雪花落在她的掌心,就一瞬間消融,被她掌心的溫度溫存。
楚梨笑著回頭指給他看。
陳嘉硯彎了彎唇。
——以後每年,我們都一起過年。
「我等你考上臨江大學。」
他說了一句。
「嗯?你說了什麼?」
楚梨又回頭看他,他很高,楚梨還要微微仰起頭。
原本以為,他不會再重複第二遍。
可陳嘉硯卻突然彎腰,他的唇貼近了她的耳畔。
煙花有了片刻的靜謐,他溫熱的呼吸掃過。
「我說,我等你考上臨江大學。」
煙花炸開,整片天空更加明亮。
-
楚梨原本以為自己考臨江大學有點困難。
事情是在第二年下學期有了轉機。
英語老師找到楚梨,說楚梨可以報名試試某個英語競賽,決賽去帝都以夏令營的形式進行,聽說前幾名是有加分的,臨江大學也是合作方其一,要是前三名估計還可以當場拿到直接錄取的通知書。
楚梨聽到這個時候眼睛亮了。
初賽是以筆試的形式進行的,楚梨沒什麼難度地通過了,複試是在一個周末,口筆試的形式進行,楚梨等了半個月,英語老師將決賽的邀請函親自給了楚梨。
楚梨跟陶靜姍說這件事的時候,陶靜姍似乎有點不以為意。
「都馬上高三了,你還去夏令營……哦,高考加分啊。那你去試試吧。」
話到這,楚梨有點失望。
但是陶靜姍還是給了她一筆錢,也足夠她在帝都那場半個月的比賽了。
而這一年,陳嘉硯大一。
楚梨收拾東西去車站那天,陳嘉硯正在準備一場什麼競賽,楚梨也聽不懂,但那天一大早,他還是來送她。
楚梨對她揮揮手。
同行的還有常新月,但是常新月在高二那年選了理科,楚梨是文科。
常新月有什麼欲言又止。
高鐵到帝都要三個小時,到了集合點,他們憑著決賽的邀請函先去了宿舍樓,有專門的老師給他們安排了宿舍,是四人間。
晚上又開了一場講座,大致就是會先上課一周,第二周競賽,然後過半個月出成績。
楚梨去食堂充了飯卡後回了房間。
她晚餐只簡單的吃了一點,楚梨的腸胃不算太好,小時候跟著父母旅遊過幾次,但她很容易水土不服,每到了個新地方,一個吃的不合適就開始上吐下瀉。
頭一天楚梨只吃了一碗麵,胃裡隱隱約約不太舒服。
事情是在第三天爆發的。
楚梨跟著同宿舍一小姑娘出去吃了一頓,畢竟這種比賽的食堂都是外包的,實在好吃不到哪裡去。
楚梨跟小姑娘在外吃完之後,胃裡一陣陣的抽痛,起初她沒在意,結果回去的路上,肚子裡的抽痛加重,她弓著腰直不起來。
「楚梨,你怎麼了?要不我們去醫院吧?」
那小姑娘嚇了一跳,趕緊讓計程車師傅掉頭去醫院。
楚梨被掛了個急診,負責她們這個寢室區的指導員都來了,還特意地讓楚梨聯繫家人。
不是沒給楚良翰和陶靜姍打電話。
一個要在十五分鐘後給患者手術,一個在很遠的地方出差。
楚梨躺在病床上,指導員已經回去了,只告訴楚梨明天的安排是上課,實在回不來後天回也可以,讓她有什麼事情給自己打電話。
楚梨鼻子酸酸的,她拿著手機,翻看了一圈,竟然只看到了陳嘉硯的號碼。
楚梨想到自己臨走前他在準備什麼競賽,怕是也沒有時間。
但不等自己思考,手不小心觸碰到了撥號,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電話裡面已經傳來了他的聲音。
「怎麼了?」
「沒……沒事,就想,就想問問你你比賽怎麼樣了?」
「還好,明天開始。」陳嘉硯似乎在圖書館之類的地方,很安靜,偶爾有翻書和敲鍵盤的聲音,「還差一份資料要整理。」
「那你加油。」
「你在哪?」
「我在寢室啊。」
「說實話。」
他停住了手裡的動作,屏息,她那邊不算安靜,似乎有嘈雜的說話聲。
靜謐的幾秒,他聽見了一個女人說,「39床的藥輸了沒」。
楚梨也聽見了,那護士是小跑著路過她的床位——
醫院人多,暫時沒有多餘的床位,她只能在走廊上輸液,護士說後半夜的時候有個患者要回家,可以給楚梨騰個地方。
「我……我吃壞肚子了,急性腸胃炎,在醫院輸液。」
楚梨低下了視線,「我沒事。」
「位置發我。」
「我沒事……」
「位置發我,」陳嘉硯又補了一句,「我不一定能過去。」
楚梨不想耽誤他的事情,以為他會幫忙叫外賣或者什麼,於是發了自己的地址。
陳嘉硯讓她好好打針,然後才掛了電話。
楚梨答應了一聲,電話被切斷。她攥著手機靠牆坐著,心口有點酸澀。
有時候她並不清楚他們之間到底是一種怎樣的關係。
又或者直接一點,她從沒有對他表明過心意,他對她的好,都可以用一種「對楚良翰的感激」來解釋。
又或者,他本身就是個很好的人。
電話就這樣被掛掉,說沒有酸澀是假的。
可到底也沒有身份酸澀。
楚梨不知道,陳嘉硯在掛了電話之後給自己的導師打了電話,說自己明天有點事情。
「我看你是瘋了,你走了不就是棄賽?」
「不會,我今晚把最後一份稿件寫完。」
「你寫的完嗎?那是小組的任務!你們組還有仨人呢!」
「我把他們三個的一起做了,我通宵,明早發給你。」
「……」
導師罵不出來了。
這一晚,陳嘉硯買了明天最早的車票。
他在圖書館通宵整理完資料發給導師。
他不可能中途棄賽,這是團隊的比賽,不可能因為他一個人而放棄。
所以他只能抗下所有的壓力。
楚梨在後半夜被護士帶著去了病房,楚梨迷迷糊糊睡了一夜。
她是被餓醒的。
睜開眼睛,窗外的陽光溫暖,在窗旁落下一小圈光。
而床邊,坐著一個人。
清晨的光透過窗外斑駁的葉子,光斑落在他的臉上。
他似是疲倦,闔著眼睛閉目養神,眼下一圈淺淺的黛青色。
那一瞬間,楚梨以為自己看錯了,她屏息凝神,不敢眨眼。
他似乎有所察覺,睜開眼睛看她,才幾天不見,大概是真的沒有好好吃飯,臉上隱約瘦了一些。
「好些了麼?」
他啟口問,聲音卻啞然疲倦。
「好多了……」
楚梨坐在病床上,只是腹中空空,又不敢再亂吃東西。
陳嘉硯站起來,他活動了下手,讓她在這等著。
楚梨還有些不真實感,怎麼都沒想到……這才早上八點,他怎麼過來的?
又或者說,他什麼時候來的?
護士進來查房,問她有沒有舒服一些。
楚梨說好多了,不疼了。
「那就行,吃點清淡的,」護士說她昨天急性腸胃炎來的太急,身體有點脫水,要再輸一點氯化鈉,給她輸液的時候,小護士還說,「你男朋友真好啊,年輕真好,早上六點多就過來了,護士站忙,他一間病房一間病房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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