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 34 章
第三十四章
十三歲之前的顏晗是個什麼樣子的小女孩呢, 漂亮、可愛, 眼睛裡滿是天真浪漫。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特別是笑起來的時候,那雙眸子裡晶亮燦爛。
一看就是那種特別幸福的家庭里養大的孩子。
顏晗就是生活在這樣一個家庭里,父母和她,還有遠在另外一座城市的爺爺奶奶和姑姑一家。她很喜歡表哥顏之潤,只可惜每年她只能在過年的時候跟爸爸去一次爺爺家裡,而且連住都沒不能在那裡住。
因為爺爺說他早就把爸爸趕出家門了,要不是奶奶和姑姑求情,而且還看在她也在的份上, 她爸連一頓飯都不能在家裡吃。
即便是這樣,顏晗從來沒覺得有什麼關係。
畢竟她跟爺爺一年頂多見一次面, 而且爺爺不喜歡爸爸,可是很喜歡她呀。
每次過年的時候,爺爺都會偷偷塞紅包給她,讓她自己偷偷收著, 不用上交給爸爸媽媽的那種。
十三歲的時候, 以為這樣的生活, 就是一輩子。
媽媽依舊跳著她喜歡的舞蹈, 爸爸在大學裡當老師,時不時給她們下廚露一手, 顏家祖傳的手藝。
可是生活總是這樣,明天和意外, 誰會知道她哪個先來呢。
顏晗依舊還記得那天, 她明明睡著了, 可是門外卻有很大的拍門聲音。
等她穿著睡衣過去開門的時候,就看見爸爸的同事,隔壁的陳教師和他妻子站在門口,兩人一臉緊張,讓她跟著他們一起出去。
顏晗愣了下,她知道媽媽今晚要坐飛機,爸爸去接她了。
下樓之後,她才發現外面下了好大的雨,大雨滂沱,陳叔叔開著的車,即便雨刮器拼命地刮,依舊模糊地什麼都看不清楚。
一旁的阿姨讓他慢點兒、慢點兒。
周圍路燈都照不透那晚的夜幕和雨幕。
直到她跟著他們到了地方,才知道是醫院。沒有會喜歡醫院,特別是這種夜晚裡的醫院,雨水砸在地面的聲音,猶如砸在她的心頭。
顏晗不想要進去,她想回去等爸爸媽媽回家。
可是陳叔叔緊緊地握住她的手掌,直到帶著她來到手術室的外面。
然後,她看見媽媽一身血地坐在手術室外面的走廊上。
……
顏晗本來安靜地望著湖面,此刻她微頓了下,轉頭看著身邊的人,時間果然是偉大的,以前連提都不能提的傷口,如今她已經能平靜敘說。
她輕聲說「接下來的事情,你應該猜到了吧。」
裴以恆溫柔地望著她,他並不是擅長言辭的人,於是他伸手輕撫著她的後背。
男人寬厚的手掌,隔著衣裳依舊透著一股溫柔的力道。
顏晗濃密的眼睫微垂,在開口之前,微顫了下,似乎在竭力克制住自己聲線里會透出來的情緒,「每次聽到車禍報導的時候,或許那只是新聞上幾個數字,最多就是淡淡地說一句真可憐呀。可是當真的落在自己身上的時候……」她深吸了一口,低聲說「就會發現,一句節哀,根本無濟於事。」
裴以恆眉頭緊緊皺著。
「那種痛苦會連綿不絕地湧向你,只要一閉上眼睛,只要有了空閒安靜下來,就會不斷不斷地讓你徹底明白,你要失去這個人了,再也見不到他了。」
「他會成為牆壁上的一張黑白照片,會成為那個小小盒子裡的一撮灰,再也不會活著對你笑,給你起床煎雞蛋,在你不開心的時候逗你笑。」
裴以恆終於忍不住了,他輕聲說「顏顏,夠了,夠了。」
可是顏晗卻在這一刻緊緊地抓住裴以恆的手臂,她的手指像是用盡了全部的力氣,幾乎是從喉管里擠出來的聲音,沙啞地帶著哭腔的聲音「所以,我媽媽才會自殺對吧。」
就是因為這樣,一想到要永遠失去愛著的那個,內心無法承受這個。
這種痛苦並沒有像流沙那樣,隨著時間而流逝,而是一點點地沉積在心底,終於在有一天的時候,徹底爆發。
曾經顏晗是真的不能理解,她不明白,為什麼媽媽在她已經沒有了爸爸的情況下,會那麼殘忍地丟下她一個人呢。
直到很久之後,她看到一個新聞,在妻子去世之後,丈夫跟著自殺身亡。
那個丈夫是個孤兒,因為遇到了妻子,重新有了家人,可是隨著妻子去世之後,他的信念也跟著崩潰。
顏晗的媽媽齊沅四歲的時候父母雙亡,因為沒有親戚願意收養她。
最後齊沅被送到了孤兒院。
後來她喜歡上跳舞,是孤兒院裡的老院長堅持,讓她學會了跳舞,最終考上了大學。可是老院長卻在她上大學那年病逝了。
在齊沅離給顏晗的那封絕筆信上,她請求顏晗原諒她的懦弱。
她告訴顏晗,自己的一生經歷了太多次的離別,自幼便失去父母,在剛滿十八歲那年又失去了如親生父親一般地院長。
本來她是想要孤獨終老,可是顏晗爸爸像一道光一樣,那樣強勢又不容抗拒地闖入了她的生活。
齊沅在決定嫁給顏晗爸爸的時候,告訴自己,相信一次命運。
相信一次老天爺,終究是憐憫她的。
即便顏家人不接受她,可是顏晗爸爸毫不猶豫地選擇她,讓她堅持她喜歡的跳舞,從始至終地站在她這一邊。
他曾經說過,齊沅誰都沒有,只剩下他了,他得護著她。
這句承諾,他真的說到做到了。
最後,他用命護住了她。
齊沅太幸福了,幸福到她以為她前半生所遭受的一切,會有後半生來彌補。
直到老天爺將她的這份幸福收了回去,她親眼看著她最愛的那個人在她面前死去。
她也曾經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她還有一個女兒,她的女兒還小。
可是真的太累了。
太累,太累了。
累到她再也不想掙扎。
裴以恆望著她,明明平日裡那樣鮮活又明朗的少女,此時安靜地坐在他身邊,平靜地訴說,她的聲音越來越平靜,直到平靜地裴以恆再也不想聽下去任何一句。
陽光尤在,卻照不亮人心。
他終於像是第一次知道了害怕一般,再也克制不住他的理智,伸手將顏晗扯進懷中。
他的動作有點兒粗魯,幾乎是一把將人拽了過來。
裴以恆的下巴緊緊地抵著她的發頂,低聲哄著她一樣「顏晗,你別怕,別怕。」
他像是懂她的擔憂一樣,輕輕地安撫著她。
顏晗微歪了下自己的臉頰,他的懷抱,真暖呀。
人就是會這樣,明明心底告誡著自己,不要過分貪戀。可是這樣溫暖又寬厚的懷抱,一次又一次,會讓她上癮吧。
顏晗像是找到了一個舒服的姿勢,輕輕地窩在他的懷裡。
就一次,哪怕是貪戀也好,上癮也好,就這一次吧。
終於許久之後,顏晗低聲說「有時候我總在想,如果媽媽沒有遇見爸爸的話,或許她就會真的像她自己預想的那樣,成為一個孤獨的藝術家,到了五十歲雖然還孑然一身,可是依舊還有她的舞台和觀眾。」
可是嘗過這世間最好的愛情之後,就再也忍受不了那樣無邊的寂寞了。
那樣濃烈的愛,那樣全身心的依靠,在爸爸的一瞬,都崩塌了吧。
一直以來顏晗都沒想過談戀愛,因為她不想嘗試那樣濃烈的感情,甜蜜時是幸福,可是當絕望就是徹底的黑暗。
其實她一個人也可以過的很開心。
她不需要依賴另外一個人是不是。
而當她從裴以恆的懷裡抬起頭,眼睛直直地看向他,語氣前所未有的堅定。
她說「裴以恆,我,要跟你說對不起了。」
對不起,不要喜歡我了。
到了年底,學校的活動都多了起來,年底各個學院的晚會開始準備排練。
艾雅雅回國之後,簡直是馬不停蹄。她是整個宿舍里唯一在學生會任職的,不過自從顏晗跟新聞一班把整個傳媒學院搞的灰頭土臉之後,艾雅雅也連帶著不那麼受歡迎了。
上課的時候,她看了一眼群里的消息,嗤地一聲冷笑。
她轉頭看向陳晨說道「學生會這是打算搞連坐呢?我們新聞一班的學生只能打雜是吧,什麼重活累活都扔給我們干。」
陳晨同情地望著她,低聲說「藍思嘉上次丟了那麼大的臉,本來說她是要公開道歉的,結果後面也不知道找了什麼關係,居然也壓了下來。你看看這才幾天,她尾巴又翹了起來。」
自從艾雅雅回來之後,她們四個人上課都是坐在教室的後排。
此時倪景兮認真聽課,完全不搭理她們的八卦。
倒是艾雅雅往旁邊看了一眼,低聲說「我怎麼覺得,顏晗同學最近很不對勁啊。」
「原來不是我這個人這麼覺得。」陳晨立即點頭說。
兩人對視了一眼,同時看向顏晗。
顏晗倒也沒在玩手機,她就是在看開小差,手上拿著一支筆,撐著腮,眼睛是盯著前面講台看的,可是一看就知道思緒早飛遠了。
整個人特別蔫巴的那種。
陳晨說「我怎麼覺得她這樣子,像失戀了。」
艾雅雅的筆帽在書上輕敲了兩下,「我覺得更像是被甩了。」
艾雅雅突然說道「對了,你上次不是跟我說,咱們顏顏跟我們班那位大佬好像關係不一般嘛。」
「對呀,人家裴大佬可是為了顏顏怒喝三杯白酒的人。」陳晨嘖了一聲,有些感慨道「要是有男生願意這樣對我,我肯定當場以身相許的。」
對於這事兒,艾雅雅回國之後,就聽陳晨說了。
本來她們覺得,沒多久就該等到顏晗請她們整個宿舍吃脫單晚宴了吧。她們兩人連地點都想好了,打算狠狠宰她一頓。
於是陳晨挺好奇地推了下顏晗,問道「顏顏,你現在跟裴大佬什麼情況?」
顏晗被她推的回過神,想了一下。
什麼情況嗎?
現在的情況就是,她已經快兩周沒見到他了。自從上次在公園分開之後,顏晗打定主意要跟裴以恆劃清界限,可是沒想到她還沒開始行動,就發現裴以恆似乎已經不住在對面了。
本來她也沒確定,直到有一天,她看見一個阿姨上門打掃衛生。
她才知道這裡最近都沒人住。
他走了,顏晗覺得自己應該挺安心的。真的,應該是吧。
畢竟他沒有死纏爛打,讓她很為難。
可是顏晗又有那麼點兒說不出的委屈,不是說好了,比喜歡圍棋還要喜歡她的。他下圍棋都那麼多年了,怎麼到她這裡,一下就放棄了呢。
當然這種想法,最後被顏晗鑑定為極度危險。
畢竟她要是有這種想法,豈不是跟那些傳說中的吊神沒什麼兩樣了,既然不能接受,那就老老實實地說清楚。
「沒什麼情況,我們就是普通的學姐和學弟的關係,你不用再亂猜了。」顏晗無精打采地說道。
陳晨望著她低頭在筆記本上寫字的模樣,沉默了幾秒「為什麼艾雅雅沒能像你這樣,跟人家發展成『這麼普通』的學姐和學弟的關係啊。」
艾雅雅「……」她就一定要躺槍嗎?
不過顏晗不願意說,她們也沒好意思問。
下課之後,陳晨提議去外面剛開的那家老北京火鍋店,據說那邊的熱氣羊肉真的特別正宗。
冬天嘛,不就是應該吃羊肉。
顏晗和倪景兮都是無所謂的態度,陳晨說服了艾雅雅之後,四人出了校門準備往外走。
一路上的時候,陳晨刷學校貼吧,突然刷出一條。
她驚呼道「我去,這誰發的啊,瘋魔了吧?」
「什麼呀?」艾雅雅湊過去。
陳晨略無語地說「居然說我們裴大佬跟藍思嘉是青梅竹馬,說上次聚餐的事情,是一場誤會。當時大佬在跟藍思嘉鬧誤會,而且說他們兩人目前進展很順利。」
「媽的,這個進展順利是個什麼鬼?」陳晨自從裴以恆給顏晗喝了三杯酒之後,一直覺得他簡直是帥爆了。
她已經把裴以恆奉為了,她心目的男神裴知禮之後的第二男神了。
還曾經感慨到,果然姓裴的男神,都這麼帥。
艾雅雅嫌惡地說道「這是藍思嘉身邊的狗腿子發的吧,誰會覺得他們之間進展很順利呀。」
「那可未必。」倪景兮突然說了一句,其他兩人唰地一下看向她,就見倪景兮抬了抬下巴,衝著對面說「看那邊。」
果然兩人就看見學校門口停著一輛賓利,因為這車實在太扎眼了。
但凡往來的學生,都會轉頭看幾眼。
此時車邊站著兩人,穿著淺灰色羊呢大衣的男人,在衣服的映襯下,肩膀寬厚,身材越發高挺。他短髮似乎有點兒長了,這會兒正低頭跟面對的人說話。
陳晨和艾雅雅一瞬間閉嘴了,因為她們看見裴以恆上車之後,藍思嘉也跟著坐上了車。
這他媽……什麼情況。
她們三人轉頭看向顏晗,就見面無表情地少女,開口說「我說,我拒絕了裴以恆,你們信嗎?」
其他三人露出一臉同情地表情。
這孩子,瘋球了。
車上,藍思嘉一臉開心地說「阿恆,我看了你期中考試的成績,都還不錯哎。她們還說你是特殊入學呢,我就說你一定可以的。」
「你這麼開心嗎?」突然,裴以恆像是忍受不住她的聒噪似得,低聲開口。
藍思嘉愣住。
裴以恆眉頭微蹙,「你不是去看望我媽媽的嗎?她生病了,你只需要關心她就好了。」
這半個月以來,程頤身體又不太好了。之前她就曾經入院治療,最近又有點兒反覆,在醫院住了幾天之後,回家繼續修養。
裴以恆之所以回家住,也是想要陪陪她。
「停車。」裴以恆低聲說道,前面的司機透過鏡子看了一眼,還是在路邊停下了車。
裴以恆低聲說「張叔,你先送她去家裡吧,我待會再回去。」
說完,他推開車門下去。
藍思嘉根本來不及阻止,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車門被關上,然後他漸漸消失在路邊。
這裡其實離學校還是挺近的,裴以恆望著路邊的那個711,竟是有了點兒印象。
那天他喝酒之後,是不是來過這裡。
於是他走進去,買了一瓶礦泉水,在高腳凳上坐下。對面玻璃窗正準備著馬路,熙熙攘攘盡收他眼底。
終於他拿出手機,打開了他一向很沉默的微信群。
如果很想一個人,怎麼辦。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