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二章 殿下極好


  北疆,離邊境千里之遙的睢淵城外,原是一片荒蕪衰敗的原野山林,自綏遠到後,一切便換了模樣。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為安頓邊境兩城的流民,綏遠從軍里調撥了幾千將士幫著難民們重建家園,起初將士們打心裡不願,堂堂七尺兒郎,當該為國拋頭顱灑熱血的時候,卻被太子殿下莫名其妙當成了匠人使喚,擱誰誰樂意?

  可沒法子,原本準備在邊境跟他們死耗的羿王大軍,居然被太子殿下一個陣法逼退了,這會兒仗沒的打,匠人的活他們再是不願干,也得硬著頭皮上了。

  邊境苦寒,原就是雞不生蛋鳥不拉屎的地方,如今經歷戰火,更是寸草不生。

  為了給流民們建房,綏遠親自帶著將士們去山裡砍樹,沒有現成的木材,他便從軍里尋了會些木匠的兵,日日拉著他們守在砍回的木材旁削木頭,手藝不需多精,削得齊整圓潤,用那些東西蓋出來的房子能結實耐用就成。

  這是綏遠對那些個兵木匠嘮叨的日常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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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趕鴨子上架的『木匠』們,被太子殿下日日耳提面命,已然將他那話記得滾瓜爛熟了。

  這日睢淵城外的流民區,依然是如火如荼蓋房子的一天。

  綏遠身為北疆太子,這會兒也沒閒著,自景羿撤兵後,他便一直領著將士在此,但凡能插得上手的活,他二話不說親自上陣,不但與將士們流民們同吃同住,還絲毫沒有太子的架子,事事親力親為,短短不過月余,綏遠已然成為邊境百姓心裡最為可靠的存在。

  「誒誒,你們看看,咱們的太子殿下可真是仁厚親民,日日守在這難民營里,連搬木頭上房蓋瓦的粗活都跟著咱們一起干嘿!」

  「那可不,咱們殿下不比旁人,性子仁善還親和,若不是這難民營眼看著要建成了,我還不樂意回那軍營里悶著呢,殿下仁慈,為了這許多流民特地在這幫著他們重建家園,兄弟們跟殿下待著,倒是舒心的很。」

  幾位匠人一邊削著木頭,一邊遠遠瞧著正在一處新房子頂忙上忙下的綏遠,笑得樂呵極了。

  原先只在營里聽了些許殿下的謠言,說這位太子殿下從前也是不受先皇待見的,那時還有人猜測,是否是他太過懦弱無能,先皇瞧不上眼,這才將其冷落?

  軍中將士一度對這位太子殿下非議頗多,甚至在他初入軍營時,還對他極度蔑視。

  如今日日與殿下相處,親眼見著他為流民們所做的一切,將士們才慢慢了解這位殿下。

  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能做到綏遠這般無欲無求,和善親民的地步,屬實少見了。

  越是稀有,便越是珍貴。

  不管從前外界是如何議論這位太子,但如今看來,他確是為國為民做到了極致。

  若將來有一日他登基為帝,想來必然會是個勤政愛民的好皇帝。

  「殿下,歇歇吧!馬上晌午了,該到飯點了。」

  一老人家推著裝滿茶水的牛車從遠處走來,見著綏遠肩上尚扛著木頭,露出的臂膀處已然汗濕,頭上亦是累得滿頭大汗,老人家臉上頓時皺起,「哎喲殿下,莫累著了,快歇會兒吧,當心身子吃不消~」

  綏遠正要往屋頂爬,一見這老人家又端著茶水來了,臉上一松,俊眉霎時高揚,「劉老來了,新屋子住的可習慣?」

  他將肩上的木頭快速傳上房頂那人手裡,這才活動了下酸痛不已的身子,緩緩朝劉老走來。

  經過這些時日的趕工,安置流民的房屋如今已然完成大半了,劉老便是最新住進新屋的那一批,這幾日見他和將士們在這頭忙碌,怕他們無暇照顧自己,他便日日端著茶水過來。

  老人家心善,太子待他們親和,他自然懂得投桃報李。

  這不,一見綏遠過來,便主動盛了碗茶遞了過去,「還得多謝殿下,不辭辛苦幫著我們修蓋屋舍,那屋子蓋得敞亮結實,老頭子我住的舒坦極了,這幾日大傢伙想著在營邊上種些小菜莊稼,待來日種成結了果,定要拿來給先給殿下嘗嘗鮮!」

  不似剛來那時的悽苦,如今的劉老滿臉俱是滿足,有了安生之處,他們便算落了根。

  綏遠接過那茶水往嘴裡猛灌了幾口茶,這才彎眼沖劉老輕笑,「那便好,待改日得空,我去你那看看,種菜這些苦累活,我且能幫你們干不少呢!」

  一聽殿下又要跑他們菜園子裡幫忙,劉老仿若受到了驚嚇,「使不得使不得,殿下千金之軀,每日上房蓋瓦已是辛苦,如何能再讓你受累!」

  他連連擺手,綏遠看著一陣好笑,這老人家是個實在人,總怕給他添麻煩,卻不知他這麼做也是有私心的。

  老人的兒子死在了戰場,剩下一兒媳,還有一小孫。

  原本一家三口尚能勉強度日,不幸的是,他那兒媳……被北疆皇那狗賊擄了,做下那等禽獸之事後,竟還將人一劍殺了。

  兒媳一死,留下了老人和孩子,往後的日子何其艱難他可想而知。

  是以,在眾多流民中,他對這老人格外照顧,對那孩子更是呵護有加。而第一批屋舍,便是他親自帶著人連夜為這老人建的。

  外人只知太子殿下辛勤為民不辭辛勞,卻不知,他心裡對他們的愧疚多於憐憫。

  戰事雖是北疆皇一手挑起,但自己作為太子,並沒有第一時間想著阻止,而是因著自己綏遠的身份,對這國家的戰事乃至百姓十分漠然。

  在他眼裡,北疆是陌生的,北疆的百姓,是他那名義上父皇的,而他,只不過是借著寧致遠身子勉強度日罷了。

  他的國家,他的臣民,生死如何,與他綏遠何干?

  直到那一天,他為了告知景羿有關流雲的事趕來邊境,親眼見著睢淵城外,那磊磊屍骨,滿目瘡痍之下,老叟涕淚,稚兒尋爹喚娘嗷嗷哭喊的慘相,綏遠才漸漸意識到,自己曾經對他們的漠視,大錯特錯了。

  上天有好生之德,哪怕是個陌生人,也不該喪失對人基本的憐憫,而那時的他,卻眼睜睜看著景羿那萬千兵馬直入邊境。兩城被毀,苦的是北疆的百姓,和萬千妻離子散的無辜之人。

  他本有能力阻止景羿,卻因著北疆皇的緣故,他選擇了冷眼旁觀,如果他那時有一分猶豫,心軟那麼一絲,如今便不會是這種局面。

  狗皇帝死有餘辜,他殺得,可這些無家可歸的流民,卻可以說是他一手造成的。

  是以,為流民修建屋舍,是他心甘情願,亦是為彌補他從前的過失。

  如今見這老人家對自己如此感恩戴德,倒讓綏遠心裡更是過意不去,若劉老知道自己的兒媳是被他的父皇一手殺害的,這會兒見了他,又會是何種心態?

  罷了,他終究也是個懦夫,也怕被千夫所指,更怕自己誠心相待的人,有朝一日對自己反目。

  所以,那就這樣吧,他儘自己所能為他們傾盡一切,但願能為自己從前犯下的過錯減輕一些罪孽。

  「劉老,這日頭太烈,回去吧,待這所屋舍建好,我便去你那,安安那小傢伙我有些日子沒見了,也不知他有沒想我?」

  綏遠轉了心思,想到那個天真浪漫的孩子,心情再次舒朗了起來。

  他還答應過孩子,要教他耍拳,領他學輕功呢~

  一提自家孫子,劉老蒼老的臉上立時浮上慈愛的笑意,「勞殿下惦記了,安安近日常念叨您哪,玄玉和司楊侍衛這幾日在老鄉們的菜園子裡幫忙,可把安安稀罕上了,說侍衛哥哥們文武雙全,這不,一大早嚷著侍衛大人教習武藝,這會兒怕是已經練上了。」

  「哦?哈哈,這孩子,小小年紀想著學武,將來指定不簡單,劉老有福了!」

  「哪裡哪裡,托殿下的福,日後他能平平安安,老頭子我便知足了。」

  孩子的父親便是死在了戰場,孫兒是他劉家的獨苗了,只求一生無病無災平穩度日,哪敢再求大富大貴光宗耀祖?

  老人的心思綏遠看得明白,卻也不說破,以後的事,誰能說的清呢。

  「無礙,安安我看著很喜歡,日後我多看著便是,指定不能出大岔子。」

  老人家不求別的,安穩一生而已,他給得起,這是他欠的,該還。

  「呵呵,安安有殿下照拂,也不知是哪輩子修來的福分哦。」

  老人家笑著,滿心滿眼俱是雨後初晴的亮堂。

  戰火無情,人卻有義。殿下如此,底下的侍衛亦隨了太子的性子,對他們這些流民很是親和友善,孩子雖懵懂,卻最是能看透人性的,安安對殿下很是倚賴,對侍衛幾個也是親近。

  而向來能讓孩子喜愛的,必然也是頂頂好的心善之人。

  「殿下,午膳該到了,若不嫌棄,今日上我那吃去?副將大人前日子給大傢伙分了米麵,老頭子和孫兒二人如今有這安穩日子,多虧太子照拂,便讓我聊表心意,雖是粗茶淡飯,也算全了我的一番感恩之心。」

  劉老滿臉堆笑,熱情邀綏遠去竄門,綏遠看著頓感心酸,卻不忍拒絕。

  米麵是他下令派發的,用的是軍糧,朝廷的賑災銀兩還未到,他只得先從軍營救濟了。

  否則這麼些老弱婦孺,沒個口糧,該如何度日?

  「成,待我將這屋舍封了頂,便上你那去!」

  白吃白喝自然是不行的,等會兒再帶些銀兩,算是犒勞主人家殷勤招待了,綏遠如是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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