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八章 棋子而已
就比如現在,她必須要學會低下頭,在劇組裡委曲求全。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導演恐怕也是一度迫於花漾娛樂的壓力,才不得不無底線地慣著戚小梨。圈內的人們對於戚小梨、陳陌之流,總是不得不做足表面功夫,可又打心眼裡看不起的——他們做過些什麼、本質上是怎樣的人,圈內人不見得了解得很具體,可他們基本上心中有數。
如今,導演早就得知白琳風頭正勁、戚小梨大勢已去,他總算能夠在為演員糟糕的演技和工作態度感到氣憤的時候,行使訓導的權利。
他忍了戚小梨挺久了。
「好的,我再來一遍。對不起各位,耽誤你們的時間了。」戚小梨在不知第幾次聽到領導的呵斥之後,強忍住在眼框內翻湧的淚水,生生壓下眼瞼處的熱燙與酸澀,背過身去準備把這場戲重來一遍。
「好,開始!」導演一聲令下,全組所有人各就各位。
導演訓得一點都不冤枉,戚小梨的確在表情上有所欠缺,對台詞投入的感情也不夠。之前她永遠只接出塵仙女的劇本,台詞與表情的處理就算做得不夠好,也還能被妝造掩蓋過去。長發飄飄、衣袂翩躚,妝容時刻一絲不苟,再加上大直徑的剔透美瞳,她永遠都是那麼楚楚可憐、不染凡塵。
而那終究是僅基於她的姿色衍生出的夢幻泡影,如今她在毒日頭下因為演技的欠缺而不斷重來的樣子,才是殘酷但無法迴避的現實。
她心不在焉地又把那場戲過完一遍,導演想著這一遍勉強能看,擔心劇組各人面臨中暑的危險,終於通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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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小梨渾身的衣物都被汗水濕透,導演終於准許她休息的那一刻,沒有人再向從前那樣忙不迭地給她遞她最愛喝的冰飲、為她打遮陽傘;就連她在日頭下曬得頭髮昏,導演喊了停就立刻跌坐在地上,都沒有任何人走過來將她扶起。
甚至連她的生活助理,都遠遠地在劇組租用的大遮陽傘下面站著休息,不願意為她踏出陰涼半步。
可惡的喬瀝!把她當猴耍!
此情此景,戚小梨第一個想到的,也最想要埋怨的人,就是喬瀝。
自己對陳陌一往情深時,利用她的這份情意,接近她並索取撈金的機會;他和陳陌鬧翻,又用利益誘惑自己,想要讓自己交出陳陌的把柄;現在她並未得罪他分毫,竟又在他那裡成了棄子。他承諾她進大ip的劇組,也確實讓她進了。只此一條,即便現在戚小梨在不明就裡的情況下,在前後待遇的巨大反差中感到憤怒,那怒氣也無處發泄——單論二人的口頭協定的話,喬瀝給出的條件,確實只有推薦她進組,再無其他。
而她答應的,卻是把陳陌所有的把柄都整理齊全,協助喬瀝徹底擺脫陳陌。
這大ip,便是演了,導演、同僚不賞識自己,結不了人脈,宣傳和營銷也因為自己如今在劇組的地位下降而被各路作者「看人下菜碟」的話,那她借著這部ip躋身超一線女演員的目標,實現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啊。
又是圈套。
喬瀝總是設置各種各樣的圈套。他可以把戚小梨算計在內,可以把陳陌算計在內,可以算計鄒虹、趙瑾瑜甚至他所認識的任何人。
戚小梨看了眼不再把自己當成大腕一味奉承的導演,又看了看這偌大的劇組。
她許久沒有這麼仔細地觀察一個劇組了。
那些扛著攝像機、舉著收音設備的幕後人員,那些躲在遮陽傘下,來回踱著步小聲練習台詞的新人演員,那些動作麻利、一刻也不敢耽擱地為演員們補妝的化妝師……從前都對她無比照顧,見了她恨不能一步三鞠躬。
所以,究竟何為世態,又何為人心呢?
她不再有資本任性,這時候耍小性子不僅不會有人搭理,還可能被掃地出門,此後與好資源無緣。
她越發相信自己的猜想是正確的,那就是公司和劇組已經背著她醞釀著造勢捧新人了。
而這種情形出現的導火索,也許正是她推拒經紀人提議的那部替身文學作品。
公司總是偏寵那些言聽計從的傀儡……
「戚小姐,不知道下午您有沒有時間,我們合作的事情最近進展如何?」
是喬瀝。
這男人竟然還好意思催她上交證據。
「下午還有兩場。」撒個謊至少可以短暫地逃避不想面對的麻煩。
「是麼?我去問問導演。」喬瀝的與語氣輕飄飄,卻說得戚小梨背脊發涼。
「我去和導演請一下假,也是可以的。」戚小梨眉頭皺緊,「除了我們的『合作『,您還有什麼事需要交代的嗎?」
就怕喬瀝又要張開他的血盆大口,仍然有籌碼壓榨戚小梨的價值。
她實在受不住了。
她甚至在想,出道這幾年沒能好好沉澱自己,是不是一切都已經晚了?
什麼陳陌,什麼報復,什麼體面、超一線的,還要爭取嗎?
喬瀝對於她來說,完全就是個惡魔。無論她以前多麼的愚蠢、貪婪和淺薄,現在她只想退局。
全身而退。
「的確有事。我這麼一心捧著您,當然是想把好的資源都給您啊。到時候咱們見面聊。」
喬瀝這句聽起來輕巧的話,多半又是對拿捏住戚小梨有十分的信心,才會說出的。
戚小梨剛剛升起的全身而退的希望,又被徹底澆滅。
……
「這就是你要交給我的東西?戚小姐,你的誠意不夠啊。」喬瀝接過戚小梨整理好的、陳陌的所有「罪證」,包括陳陌工作室的另外一部分涉及偷稅漏稅的帳簿,那是始終被戚小梨收著的。
還有些陳陌參與過非法賭局的憑據,只是不多。
「這已經是我辛苦整理後的結果了,還請喬總不要強人所難。」戚小梨冷著臉道。
「哦?」喬瀝尾音上挑,質問中儘是不屑。
戚小梨調整了一下坐姿,使得自己坐得更為筆直,看起來也更鎮定一些。
喬瀝已了解到的情況,比她想像中要更加具體。她瞞不過他。
喬瀝要給陳陌的致命一擊,是陳陌之前在圈內做財色交易的事。那件事情若發作起來,估計大有文章。
可戚小梨的隱瞞,倒不完全是為了維護陳陌,而是因為她也是當年被陳陌拱手送出的「貨品」之一。
她屈辱,她憤恨於自己當時的執迷,厭惡被權貴當作玩偶戲弄於床笫之間的自己,也為在劇組裡工作時遇到的其他權力者像看物品一樣在她身上遊走的眼光,和停留在她身上揩油的手而感到噁心。
讓她把這些也統統告訴喬瀝,讓她把其他受害女孩子的經歷也一股腦告訴喬瀝,比殺了她還令她難受。
乾脆心一橫,替陳陌暫且瞞下這件事,喬瀝問什麼她都不多說,無論怎樣威脅她也絕不開口。
「怎麼了?您還有什麼疑問嗎?」對把一切告訴喬瀝的恥辱感甚至戰勝了對喬瀝的恐懼,戚小梨反問時的語氣竟然很強硬。
「怎麼,他捨得把你掛出去賣嗎?」為了刺激戚小梨說出自己想要的,喬瀝還真是什麼話都說得出口。
「你!你不要欺人太甚了!」兔子急了都會咬人,何況是秉性浮躁的戚小梨。
她一怒之下,拍著桌子站了起來,逼視著喬瀝,「把你下流的措辭全部收起來,我一個字也不想聽到。你給我的這點好處,就只配換到這些回報。我勸你適可而止,否則我就是把前半生的所有積蓄都拋下不要,也要高價請個律師跟你槓到底。你庇護陳陌又出爾反爾,包庇的罪名是跑不掉的。你要是把我惹急了,我就是竭盡心力,也要把你送進監獄。」
她以為喬瀝會多少被她威懾住的。
誰知道喬瀝只是嗤笑。那笑如針尖刺痛她的雙眼。
「你以為你算是個什麼東西?我們白棋影業和花漾娛樂之間的交易,只是恰好將你捲入其中。你還真以為自己有話語權了?你被喬瀝怎麼樣我不管,反正我們兩個人私下達成的協議,你自己最好掂量清楚……考慮好是否順從我……」喬瀝靠近她,眼底儘是幽寒,「請律師?你以為只有你會請律師?動動你的豬腦子想想,是我更有錢、更有資源,還是你?」
戚小梨驚駭地坐下。
「你最好給我老老實實聽話,不要想任何花招。做交易講求的就是誠信。我已經如約讓你進組,剩下的機緣你自己把握。可你答應我的事情,就必須要辦到。我可以很明確地告訴你,你要是想和我作對,結局不可能是魚死網破,只會是雞蛋碰石頭。「
戚小梨沉默了。
由始至終,自己只是個棋子。她憑藉一腔感性和錯誤的自我認知跌入圈套,現在已經無法收場了。
她被毀,別人卻踩著她向上走,從不會拿正眼瞧她。
真沒意思。她究竟算是什麼?她能為自己做些什麼?就這麼眼看著自己被這困局吃干抹淨嗎?
她人生的意義在哪裡,她的後半生又會是怎樣的?
戚小梨絕不想把自己的醜聞直接告訴陳陌,可她並不清楚自己會否有其他的選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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