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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六章

  次日。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學校。

  蘇棟頂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回了教室。

  他一臉的疲憊,在看到鹿鳴是那雙充滿倦意的眼睛裡卻頓時亮堂起來。

  他衝到他旁邊坐下,怨氣衝天地:「我真的挺不明白的,你怎麼對她好都得偷偷摸摸?還得讓我出馬,還得讓我想個理由裝巧遇,有毛病吧你?」

  仗著他昨晚剛幫了鹿鳴大忙,想著鹿鳴會給他留點面子。

  所以他把不滿一股腦地往外蹦:「還有,你倆到底啥情況?別當我沒看出來,昨晚你倆隔空在秀恩愛,簡直討厭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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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鹿鳴抬了抬下巴,斜眼睨他:「蘇棟。」

  眼神鬆緩,沒有不悅。

  但蘇棟還是縮了縮脖子,有些後怕。

  「毛事兒?」

  鹿鳴手指百無聊賴地點著桌子:「宋穎並沒有對你哥展開行動。」

  蘇棟一聽宋穎倆字,眼裡那點兒光又散了。

  他垂頭耷腦:「她說了高考完就追。」

  鹿鳴意有所指:「所以,還沒追不是麼?」

  ——沒追,就還有希望。

  蘇棟當然能聽出來鹿鳴暗示他追宋穎。

  他雙臂環成環擺在桌上,把臉埋進去,悶聲說:「別逗,這離高考沒多久了,她一心學習,我要在這個節骨眼上追她,她只會覺得我打擾到她學習,會更討厭我的。」

  「如果是和她一起學習呢?」

  「……」蘇棟猛然抬起頭來,眼睛亮晶晶的:「那可就是一起革過命的感情了!」

  他一改埋怨的姿態,笑的就跟個狗腿子似的:「鳴哥,有啥法子,跟兄弟說說唄?」

  鹿鳴對他勾了勾手指:「你來。」

  蘇棟立馬湊了過去。

  ——

  班長不知道和小報告許諾了什麼。

  小報告主動把作為和班長調換,他坐到了講台上。

  而班長坐到了小報告的位置。

  ——和李恬兒隔著一個過道坐著。

  林雀和宋穎討論一道化學題,倆人算了大半天,一直算不出正確答案。

  班長在林雀斜後方坐著,蘇棟借著周末要不要打球放鬆的事兒在他這窩了好一會兒,實際一直在看她倆的題。

  他算著時機到了,走過去,假裝湊巧:「這個題我會啊,我講給你啊,」

  林雀和宋穎面上一喜,幾乎是搶著遞筆給他:「好啊。」

  蘇棟在兩支筆上掠過,最後接了宋穎遞來的那一隻。

  講完題後宋穎立即根據剛才的記憶重新做演算。

  「謝謝啦。」林雀對蘇棟笑著表示感謝。

  蘇棟說:「客氣什麼呀真是的!」

  他走到林雀旁邊,貌似不經意地說了句:「林林,加個學習群唄,有什麼不懂的就在群里問,馬上就要高考了,再遇到不明不白的知識點可不能含糊過去。」

  林雀當然不會拒絕能幫助學習的事情。

  事實上自打和鹿鳴調開座位後,再沒有誰能無條件給她解題了。

  她都是在身邊同學閒暇時會問幾句,大部分時間都是自己思考,這樣一來學習效率就減慢了許多。

  眼瞅著多了商量題的方法,林雀忙不迭的接受了:「好啊,你加我。」

  蘇棟摸出手機,在手機上點點滑滑。

  「宋穎來不來?」

  問的是宋穎,卻沒有去看她,只是盯著屏幕看,把林雀拉進了群。

  怕太殷勤會把宋穎嚇走。

  就在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鹿鳴對林雀的做法。

  有時候不是喜歡就一定要去肆無忌憚去追的,真正喜歡一個人,是應該要站在對方的角度考慮問題的,極儘可能不去給對方帶來煩惱。

  宋穎點了點頭:「把我也拉進去吧,謝謝。」

  蘇棟抿了嘴角,壓制住了想要翹起的衝動:「嗯,好。」

  蘇棟又陸陸續續來了李恬兒、小報告等幾個關係不錯的進群。

  把每個人的群名片都改成了本人名字。

  他主動發了個題:「有人會嗎?」

  不到兩分鐘。

  有人發了一張照片,上面寫著精確的步驟。

  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人的備註是——鹿鳴。

  鹿鳴:「會了嗎?」

  蘇棟:「1111111111」

  李恬兒:「1什麼意思?」

  蘇棟:「哦,遊戲熟語,1就是會,2是不懂。」

  李恬兒:「11111111111」

  蘇棟:「看到沒,有不懂的就在群里問啊,咱群里有大佬坐鎮,就沒不會的題啊。」

  李恬兒:「我有我有。」

  她把題目拍照發了進去。

  很快,鹿鳴回了解法。

  蘇棟躲在角落裡笑抽,不枉他剛才和鹿鳴唱雙簧,這麼快就有人來問問題了。

  群里人不多,總共8個,所以即使問問題也不是很多。

  陸陸續續地有人問問題,到後來,鹿鳴很少答了,都是別人打。

  只有林雀問的時候,鹿鳴總是第一個回答的,偶爾挑幾個其他人的問題意思著回一回。

  趁著快上課了,林雀回頭問李恬兒:「恬兒,中午吃什麼……」

  在她發現李恬兒臉上有眼淚的時候詢問聲戛然而止,她轉問道:「你怎麼哭了?」

  李恬兒哭哭笑笑:「鹿鳴居然教我題了!鹿鳴居然教我題了!」

  「……」林雀一時語塞,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從包里掏出紙巾來遞給她。

  李恬兒接過來,笑著擦眼淚:「真沒想到我有生之年能被鹿鳴親自教一回!」

  「……」

  把眼淚擦乾後,李恬兒歉意地看了看林雀:「林林對不起啊,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我好歹也那啥過他對吧?曾經的夢居然成真了一時激動,我現在不喜歡他了啊,你別誤會啊。」

  雖然現在不確定林雀和鹿鳴的關係,但畢竟她倆好過,李恬兒覺得還是有必要解釋清楚的。

  不然讓人誤會倆閨蜜爭一男的,傳出去多難聽,到時候她跟林雀都掉價。

  林雀面上微笑著,心裡其實很尷尬。

  她拍拍李恬兒的肩膀:「好啦好啦,不哭啦。」

  李恬兒左邊忽然傳來一聲手掌拍桌子的聲音。

  力氣很大,發出不小的聲音,「哐」一聲,驚得同學紛紛看過去。

  ——是班長。

  他一臉的怒容,臉色發青,怒氣很明顯。

  他盯著李恬兒:「李恬兒!你給我出來!」

  說完,他就出了教室。

  李恬兒低下頭,錯開四面八方投來的視線,小聲說:「他好兇啊。」

  「是啊……」

  李恬兒糾結了會兒:「算了我還是去看看吧,不然他得更凶我。」

  兩分鐘的功夫她就回來了。

  嘴上有星星點點色素沉著的地方,嘴唇有些腫脹。

  作為被鹿鳴咬過好幾回的林雀,她一眼就看出來了那是吻痕……

  還挺激烈的那種。

  又過了半分鐘,臉色明顯多雲轉晴的班長也進來了。

  林雀和班長的位置太近,她和李恬兒說什麼,班長都能看到。

  所以她給李恬兒發了微信:「沒事兒吧?」

  李恬兒:「沒事兒……」

  林雀發現學習群人數少了,從8變成7。

  群里人數少,一眼就能看出來誰退出了。

  林雀錯愕回頭看李恬兒:「怎麼退學習群了啊?」

  李恬兒撅著嘴巴沒吭聲,隱約有點不服氣,剛想說話,眼睛往左側班長的位置瞄了眼,立馬噤了聲,委委屈屈低下頭。

  班長說:「以後我教她。」

  語氣很是霸氣和強硬。

  林雀有戀愛的經驗,她幾乎是秒懂其中的含義。

  她恍然大悟:「噢噢。」

  ——

  忙碌起來時間總是過得飛快。

  一眨眼到了六月。

  高考即將來臨。

  一中為了不影響學習氣氛,畢業照都沒給拍。

  有的學校五月份都拍了,他們卻沒有。

  愣是一直拖到高考前幾天。

  劉玉濤上課時心情似乎格外沉重,幾乎沒什麼笑容。

  講課時講到最後,已經沒再講題了,而是羅里吧嗦交代一堆人生道理:「高考完後,你們就是大人了,這個社會很累人,你會發現經歷不稱心的事情,它很糟糕,但是你會愛上它的,它能教你許多……」

  漸漸地,聲音也有些哽咽。

  底下許多學生聽得不耐煩。

  或打開其他功課開始複習,或小聲討論著各種話題。

  蘇棟和孫澤笑話劉玉濤感性。

  「老劉是跟老婆吵架了被罰跪搓衣板了嗎,怎麼難過成這樣?」

  「一個大老爺們家有啥好哭的,真是的,給男人丟臉。」

  劉玉濤碎碎念了許久。

  臨近下課時,他乾咳了一聲,拍了拍手,拉回學生的注意力。

  但效果淺淡。

  沒多少人注意他。

  「明天——」他仰了下頭,吸了下鼻子,整理了下情緒。

  再看向他們時,又換上了往常笑眯眯地模樣:「明天是你們在學校的最後一天了……」

  教室里剎那間變得安靜。

  低頭學習的放下了筆,聊天的止住了話題。

  紛紛抬頭看他。

  雖然早就知道即將離校,可真的到這一天,他們卻發現根本沒有做好心理準備。

  總覺得還有好久——

  怎麼已經就來了呢?

  劉玉濤笑,笑著笑著眼睛卻越老越紅:「後天你們就放假了,好好的在家裡做下靠前準備。今天下午最後兩節課給大家放個假,都去修理修理頭髮,男生收拾得帥氣點,女生打扮得美美地。」

  下課鈴響。

  所有的人都沒動,也沒人出聲。

  一直到鈴聲停止,劉玉濤才繼續說:「明天上午八點,從咱們一班開始拍畢業照,拍完畢業照,老師給你們先簡單的辦個畢業活動,等著你們考完了,咱們再安排具體的畢業典禮時間。」

  ——

  早八。

  學校操場。

  一班在站位,準備畢業照。

  許多家長在兩側拿著相機、手機對著她們的孩子進行拍攝。

  女生站在前兩排,男生站在後面。

  排隊時,鹿鳴站在樹下,冷眼看著班上的同學站位。

  拍照的老師瞄了他一眼,沒去管他。

  那麼高的個子,到時候最後一排角落裡一塞就行,簡單地狠,現在站哪兒無所謂,反正他位置也就固定在角落裡了。

  林雀站在了女生第二排中間的位置。

  女生安靜也都臉皮薄,不怎麼搶位置,很快就固定好了位置。

  男生還在後面寫笑鬧著搶C位。

  蘇棟威逼利誘大半天,終於搶到了正中間的位置,他還沒來得及樂,忽然一雙手搭在他肩上。

  肩上一沉,蘇棟擰眉回頭,發現是鹿鳴,他眉心鬆緩開來:「怎麼了阿鳴?」

  「讓一讓。」

  聲音一如既往的冷漠。

  蘇棟懵逼:「啥?」

  他好不容易搶來的位置!

  鹿鳴往左側用了下力,強制把蘇棟推到左側。

  而後他走了上來,站在了蘇棟的位置上。

  ——不偏不倚剛剛好,站在林雀身後。

  蘇棟:「……」

  雖然C位沒了,他垂眸看了眼面前的女生,還是站穩了腳跟。

  沒去和鹿鳴搶位置。

  能站在宋穎身後,也不錯。

  他又看了眼鹿鳴身前的林雀。

  瞭然。

  他忽然心裡有些難受。

  他們兄弟倆這是造了什麼孽,都這麼被姑娘虐。

  他大度地對鹿鳴說:「讓你了讓你了。」

  站好位置後,攝影師頭都大了:「鹿鳴同學,你個子太高了,擋到後面同學了,你能往後排站一點嗎?」

  鹿鳴不語。

  孫澤說:「老師,這好辦!等我們一下!」

  他和沈晗揚走到鹿鳴身後的位置上,丟了幾塊石頭踩上去,然後踮著腳尖站起,勉強總算沒被鹿鳴擋住臉。

  原本在中間位置的同學都往兩面挪了挪,臉上大都沒什麼特別的情緒,都是一起玩兒的,犯不著為這麼一點小小事拉下臉來。

  站好位置後沈晗揚問:「老師,可以了嗎?」

  老師:「……」

  攝影老師還想說幾句,劉玉濤輕聲說:「老陳,照片主要是拍給學生看的,既然學生沒意見,那麼就這樣拍吧。」

  「行。」攝影師把臉貼近相機:「孩子們別動了啊,看鏡頭——」

  「咔嚓——」

  「咔嚓——」

  「咔嚓——」

  隨著三聲響亮的快門聲,畢業照拍完。

  散場的時候,兩邊的學生先撤。

  最中間的林雀和鹿鳴只能等其他學生走完了才能走。

  好不容易等人走的差不多,林雀轉身離開,鹿鳴卻沒動。

  林雀側身往旁邊走,鹿鳴的視線自然而然落到她身上。

  她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身體有短暫的僵硬,幾乎是下意識的,她也向他望過來。

  視線相撞的瞬間,倆人皆是一怔,而後不受控制地揚了揚嘴角,笑了一下。

  僅一秒,兩人便雙雙移開了視線。

  林雀繼續往前走,身後有微風閃過——鹿鳴跟她身後走著。

  前後腳的回了教室。

  到了教室,就是學生離校前的最後狂歡。

  不知是哪個班級帶的頭,紛紛把卷子紙張扔向後操場。

  一班很快參與了進去。

  白花花地紙張從樓上洋洋灑下,很是壯觀。

  他們幾乎是發泄性地喊——

  「解放啦——」

  「畢業啦——」

  「卷子什麼的都去死吧——」

  鬧做一團。

  動靜格外大。

  破天荒地,卻沒有老師來制止。

  其實書本早已被他們帶回了家,留下來的東西不多。

  很快可以扔的便被扔完。

  動靜漸漸小下來,興致仿佛被紙張一起丟掉了,此刻他們莫名地空虛,回了教室窩在桌上發呆。

  ——

  劉玉濤拍完了畢業照,手裡端著茶杯,慢悠悠走進了教室。

  教室走廊有幾個學生家長在偷偷給他們錄像。

  他一一打過招呼,緩緩走過。

  一班沒有他想像中的鬧哄哄,反而還像上課時一樣安靜。

  經由走廊時他透過窗戶,看到了講台上的字,等他真正推開門登向講台時,雙腿就跟灌了鉛似的格外沉重。

  黑板上寫著很俊的字。

  「請假條。」

  「請假人:高三一班全體同學。」

  「請假時間:永遠。」

  「請假原因:我們畢業了。」

  「同意與否:——」

  「老師簽字:——」

  他看向黑板的時候,台下的學生集體唱著煽情的歌。

  「還記得你答應過我,不會讓我把你不見,可你跟隨那南歸的候鳥飛得那麼遠,愛像風箏斷了線,拉不住你許下的諾言。」

  網上很紅的套路。

  他看到過許多回,早已對他不新鮮。

  可是真的當他走進教室成為其中一員時,卻忍不住地被感動。

  他背對著學生,提筆站著。

  良久,他才抬了手臂,緩緩寫下兩行字——

  「同意。」

  「劉玉濤」

  寫完後他瀟灑地把筆往桌上一丟。

  笑眯眯轉過身,對著學生說:「你們這群孩子啊,叛逆得很,總是不聽我的話。我現在給你批准放假,你們是不是反而不會離開了?」

  話音未落,他先哽咽了。

  老男人了,格外的悲春傷秋。

  他一哭,底下許多學生跟著哭。

  劉玉濤緊緊抿了下嘴瞪了瞪眼,把哭容收掉。

  他笑不太出來,一張臉難得地嚴肅起來:「多的話不說了,平時囑咐夠多了。」

  「去教室後面把想把想說的話貼上去,理想也好,還是對學校的離別語也罷,哪怕是個別學生藉機對老師表白,想趁機轟轟烈烈一番,老師都不管——」

  「去吧,去寫吧。」

  第一排最左側的學生率先站起,她沒有直接去後面,而是先上講台,擁抱了下劉玉濤:「老師,我愛您。」

  說完,她才走向後面。

  按著座位熟悉,同學接二連三地擁抱劉玉濤,去寫離別語。

  等同學都到了教室後面嘰嘰喳喳地討論著要寫什麼時,劉玉濤沉默地盯著他們的背影許久。

  良久之後,他輕輕說了句——

  「孩子們,祝你們高考順利,願你們人生無病無災,平平安安過一生。」

  但沒有人聽見。

  教室黑板報上密密麻麻地貼著便利貼。

  上面寫滿了同學的離別語。

  各式各樣,寫什麼的都有。

  「希望高考能考出好成績!」

  「再見,高中。再見,青春。」

  「不想畢業……」

  孫澤:「雖然我時常挑釁你,其實我也很愛你。」

  蘇棟:「畢業了,不知道現在謀殺親哥還來不來得及……」

  沈晗揚:「終於可以和漂亮的女老師來一場師生戀了。」

  林雀的離別語貼在右下角里:「一中,同學,希望還能再見面。」

  在和它遙遙相對的左上角,鹿鳴的離別語貼在那裡。

  「很高興能認識你。」

  許多外班的人拜託一班的人拍鹿鳴的離別語給他們看。

  所以很多人都圍著鹿鳴的便利貼再拍。

  「鹿鳴說的誰?」

  「一中吧。」

  「怪不得人家作文常常滿分呢,寫個學校都那麼撩人。」

  蘇棟坐在一旁,嘖嘖有聲:「自以為是的凡夫俗子們……」

  如果不是林雀爸媽就在後門口拿著錄像機一直在對著他們拍,他真想告訴大家鹿鳴說的是誰。

  林雀拿著杯子大了點溫水遞給林父林母:「爸媽,喝點水。」

  林母的病理報告出來了,是良性的。

  她手術恢復得也不錯,但是到底大病一場,臉色還是沒能恢復之前的紅潤。

  林雀有點擔心他們:「你們累不累呀,你們回家吧?我過會兒就回去了。」

  林父搖搖頭,把錄像機舉得高高的,鏡頭對著林雀的臉:「這是你很重要的時刻,爸爸媽媽想給你的青春留下點回憶,你不用管我們,去玩兒你的,爸爸媽媽躲遠點,不打擾你。」

  林母生怕她放不開:「玩兒盡興點啊!我倆去旁邊,別管我們,你就當我們不存在。」

  說完,他倆跑走廊那邊去了。

  受《初戀那件小事》的影響,學校流行畢業前都把名字簽在身上。

  大家都在熱火朝天的找同學給自己簽名、也給別人簽名,然後互相擁抱。

  比平時上學還忙。

  所有人都熱熱鬧鬧的。

  ——鹿鳴除外。

  大家都避開了他。

  他討厭熱鬧,又很愛乾淨。

  所有人都理所當然地認為他不會參加這個活動。

  大多做好了會少他一個簽名的打算。

  也有人想要去鹿鳴那裡試試。

  可是大家都不敢想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畢竟被拒絕是件丟人的事情。

  想想也就算了。

  快畢業了,大家都想留個好印象,不願意在這時候還出醜。

  鹿鳴那裡安靜的過分,他不慎在意,捧著手機看。

  方棠棠身上掛了一身簽名,邊給同學簽名,邊去看鹿鳴。

  她這輩子,就喜歡過這麼一個男人。

  雖然他傷害了她,她也不對他有什麼幻想,但他好歹是青春里最特殊的那個存在。

  她思索良久,咬了咬牙,最終走向了他。

  看他走向鹿鳴,原本還鬧哄哄的氣氛瞬間安靜下來。

  大家都在盯著她和鹿鳴看。

  方棠棠雙手捏著筆,緩慢地抬起伸向他:「鹿鳴,看在同學一場的份兒上,可以幫我簽個名嗎?」

  她其實沒抱太大希望。

  但她就想試試。

  萬一呢?

  鹿鳴隨手把手機扔到桌上,背靠在牆上,面色平平,抬著下巴睇她。

  不語。

  一秒。

  兩秒。

  三秒……

  他不明確拒絕,方棠棠就不打算撤。

  她任由他盯著自己,固執地舉著筆。

  鹿鳴視線驀然一轉,往林雀身上掃了眼,只一秒,他就收回了視線。

  而後,抬起手,把方棠棠捧在手心裡的筆捏到自己手裡。

  他將筆打了個轉:「哪兒。」

  方棠棠愣住。

  他又問一遍:「簽哪兒?」

  語氣略微不耐煩。

  方棠棠臉上帶著不可置信地欣喜,她慌亂地把衣角展平:「這裡可以嗎?」

  鹿鳴垂下手,飛快地簽了。

  方棠棠頓覺圓滿:「謝謝。」

  鹿鳴一把挑起搭在林雀原本書桌上的校服,穿上,抬起手,把袖子遞到方棠棠跟前。

  方棠棠不確定,又驚又喜:「讓我簽嗎?」

  鹿鳴揚了揚下巴。

  方棠棠趕忙簽了。

  沒敢簽太大,怕惹他煩,知道他不喜歡自己,所以只簽了小小的一個名字。

  方棠棠有眼淚在眼裡打轉:「謝謝。」

  沒想到還能被他當做普通同學一樣對待。

  鹿鳴倏然站起,肅著一張臉,冷眼睥睨她。

  但方棠棠卻敏感地琢磨到什麼,她試探地問:「我能抱抱你嗎?」

  鹿鳴向前一步,走近她,雙手做擁抱狀在她肩後搭住,上身微微前傾,再離她一拳頭距離的時候頓住。

  不算擁抱。

  但對於一向拒人於千里之外,從不和人親近的鹿鳴來說,已經稱得上是擁抱了。

  離遠了看像是真的在擁抱。

  方棠棠終於忍不住哭出來,激動難掩:「謝謝。」

  她這一成功,隨即有第二個人出現:「鹿鳴,能幫我簽個名嗎?」

  鹿鳴面無表情:「來。」

  就一個字。

  慣常的惜字如金。

  一班的學生瞬間跟打了雞血似的,不管男女都往鹿鳴身邊跑。

  爭先恐後的,生怕晚了鹿鳴就反悔了。

  「鹿鳴!」

  「鹿鳴!」

  「……」

  鹿鳴再沒開口說過一句話,機械性地簽名、被簽名。

  然後進行不算擁抱的擁抱。

  宋穎反應了一秒,對林雀鞠了躬當道歉:「林林,我想收集班裡全部同學的名字,不想留遺憾,我去找鹿鳴了。」

  「嗯嗯。」

  李恬兒也對他鞠了一躬:「林林,我也去了。」

  「去吧去吧。」

  其實到這個時候,大家想的都是不給自己留遺憾。

  誰不想和全班同學做個告別呢。

  儀式感已經遠遠大於了其他情感。

  林雀也想去。

  很想去。

  她站起,緩緩走到排隊等著鹿鳴簽名的隊伍里。

  ——她是最後一個。

  眼看著她前面最後一個人和鹿鳴擁抱完,她走上前,正想開口邀請他簽名。

  他卻率先開了口:「林雀。」

  還是那冷淡樣子。

  林雀已經好久沒有能這樣和他對視,她心跳加快,面上卻強裝鎮定:「嗯。」

  鹿鳴單手扯住右肩衣服,捏起一點拽了拽:「所有同學的名字都有了,單單沒有你的。」

  他一直微抬的下巴收攏回來,從口袋裡拿出一隻嶄新的筆來遞到她面前:「所以,你能幫我簽個名嗎?」

  「好。」林雀接過,她是個愛笑的,可是這會兒,她卻笑不太出來。

  就因為她的選擇,她和鹿鳴才要表現地那麼「相敬如賓」。

  實際上班裡哪個同學看不出他們的掩耳盜鈴呢。

  鹿鳴手指抬起,點在左胸口:「簽這兒,這兒有位置。」

  他身上布滿了密密麻麻地簽名,卻唯獨胸前心口附近那一拳頭大小的地方格外乾淨。

  林雀提筆,緩緩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寫得極慢,慢一點,就能多感受一下他的氣息。

  她已經好久沒有聞到這麼清新舒爽的淺淡薄荷味了。

  但她動作再慢,總歸有簽完的時候。

  收回手,她把筆交還給他:「能幫我也簽一下嗎?」

  他接過。

  她撩開搭在左胸口的馬尾,露出乾淨的地方。

  和他一樣,她的心臟位置,也是空白的。

  鹿鳴掃她一眼,挑了挑眉,表情瞬間生動起來,壓制不住對滿意的情緒:「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男生和女生還不一樣。

  到底是女生的胸口,他不太好寫太久。

  抬腕抓著筆的中後半段,維持著不讓自己碰到她的姿勢,飛快留下自己的大名。

  寫完了,還剩擁抱。

  兩個人都沒有動。

  沉默地對視著。

  蘇棟都要哭了。

  媽的。

  太特麼浪漫了。

  為了能光明正大抱林雀,乾脆把所有人都抱一遍——

  蘇棟決定幫鹿鳴一把。

  他起鬨——

  「抱一個啊!大家都抱了。」

  到了這份兒上,其實同學對於他們的事情心知肚明,隱約能把他們的情況猜個大概。

  這會兒紛紛鼓勵他們——

  「對啊,馬上就要畢業了,擁抱一下做個道別吧!」

  「別給自己留遺憾,擁抱一下吧。」

  「那……」鹿鳴目光漸漸深下來,染上許多複雜的情緒,面上還是那副平淡的模樣:「抱一個?」

  林雀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好。」

  鹿鳴抱了林雀。

  不是和其他同學的借位性擁抱。

  是真正的擁抱。

  他把她擁入環中,微微弓了上半身,把臉貼在她腦後。

  「很快了。」他在她耳邊輕輕說。

  林雀微閉了眼,深呼吸一下:「嗯!」

  她想去回抱他。

  手臂抬抬落落了幾次。

  最終,她抬起了雙臂,抱住了他的腰。

  她嘴角終於揚起,是微笑的弧度,可眼睛卻紅了起來。

  一時間,分不清是想哭還是在笑。

  不遠處。

  舉著錄像機的林父驚恐回頭,怕林母暴走。

  視線里,卻映入一張淚流滿面的臉。

  她望著林雀,滿眼地心疼,嘴唇哆嗦著,神色很迷茫:「我到底對我的孩子做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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