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一劑猛藥,折服平回


  言閉,鴉雀無聲。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眾人皆神色古怪。

  不但是朱文和馬曉古怪的看著丙方,眼神里仿佛再說:你這是搞什麼鬼?

  抬高糧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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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是用朝廷的名字,這就算是個瘋子也不敢如此吧?!

  平回更是雙目瞪圓,死死的盯著寧安,現在這個時節,他可不允許有人給他開玩笑,哪怕對面是皇太子也不行!

  丙方此時冷汗涔涔,皇太子你別鬧啊!今日我將這麼多重臣帶過來,目的都這麼明顯了,你可別自己作死啊!

  這麼想著,丙方笑道:「哈哈哈哈,皇太子的意思是朝廷先用高價抬價,然後這樣很容易收到糧食,再將糧食送去直隸府,是這樣嗎?送糧也行,不過要慢慢送,等些時日春收結束了,直隸府災情便也能被解決,皇太子的這個提議倒也可行。」

  作為寧安的老師,丙方自然要維護寧安,這句話看似發問,實則已經在提醒了寧安了,同時兩隻眼睛死死的盯住寧安,希望他能明白其中含義。

  他就差一點把答案給寧安說出來了,雖然這個方法為下下策,難免會引發一些事端,但目前來看,卻是不多的方法。

  寧安,順著我的話往下說,快啊!

  丙方緊張的握起了拳,心跳加快了不少。

  而寧安同樣是緊張地看著丙方,雙眸卻有些茫然,這老頭以前是怎麼當上他的老師的?

  他都把話說這麼明顯了,怎麼他還說了這麼一些亂七八糟不想乾的東西?

  寧安輕咳,善意提醒道:「學生說的是,用朝廷的名字提高直隸府的糧價。」

  丙方臉皮抽了抽,心裡如同壯漢被人上了五六回一樣,氣血都不順暢了,但很快還是強行鎮定住了。

  「沒錯,直隸府缺糧,那些可惡的大戶肯定會趁機擾亂市場,提高糧價,皇太孫分析的很對。」

  丙方都不敢歇一口氣,生怕這小子又繼續胡言亂語,分析道:「如今慶陽還剩十五萬旦糧食,雖然少了些,不能如以往一般十萬旦十萬旦地往直隸府開拔,但可以一點點送過去,哪怕是熬成稀粥,讓百姓看到希望,也不至於情況太差。」

  「哪怕會有一些百姓餓死,但最少不會讓那些奸商擾亂社稷,朝廷也能理解這種做法。」

  丙方這是在提醒…哦不,現場教學寧安,甚至已經將自己的應對之策全盤告知寧安。

  寧安此時也聽出來丙方的意思,這種做法,確實能保住直隸府的大部分百姓,讓隴右政局穩定下來,但這種萬金油方法,一定是以一部分百姓的性命為代價的,這一點沒有人不知道。

  平回此時鎮靜了下來,抬眸看向丙方,道:「丙大人就不要打擾皇太子的話了,說好的讓我們來聽策略,怎麼就只大人一個人說呢?」

  丙方此時也是略顯尷尬,他能明白平回的心情,只能暗暗給寧安使眼色。

  寧安見狀,只能有些歉意地對丙方搖了搖頭,然後就開始了自己的表演。

  他站起身來,不慌不忙地走到桌子一邊,拿出三個茶盞,一一擺放到上面。

  幾位官員心裡萬般詫異,但依舊不動聲色地圍到了桌子兩側,想看看寧安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寧安隨手拿起一個茶盞,對眾人說道:「諸位大人請看,這個茶盞代表的是我大荒國庫存糧。」

  隨後又指著剩餘的兩個茶盞,道:「這一個代表直隸府那些糧食大戶,這一個就代表那些手上尚有餘糧的散戶。」

  隨後寧安走到另一張書桌前,拿了一隻毛筆過來,在三個茶盞外畫了一個大圓。

  「這個大圓,我們且叫它大荒的糧食市場。」

  未等眾人有反應,他指著直隸府糧食大戶和餘糧散戶的兩個茶盞,道:「這兩個,我們暫且把它們叫做經濟槓桿,而我大荒的糧食市場,就是這個槓桿的支點。」

  這些名詞,都來自上一世的經濟學,也虧上一世計算機專業考研方向都捲成麻花了,寧安想著跨考經濟學,雖然沒考上,但有些東西,還是深深記在腦海里了。

  幾位官員聽的似懂非懂,寧安也不管他們聽不聽得懂,這不重要,他繼續說道:「現在最矛盾的問題是,直隸府百姓手上沒有糧食,而直隸府糧食大戶不肯放糧,有餘糧的散戶偷偷賣糧。」

  「我們一直陷入一個吊橋效應,只看到了那些大戶手中的糧食,卻忽略了那些手上有餘糧的散戶,這也就導致我們一直糾結如何讓大戶拿糧的問題上。」

  「這一切都是建立在大荒糧食市場的這個支點上,如果大荒不去糾結那些大戶,而且把天平推向那些散戶身上,會有什麼樣的結果呢?」

  平回若有所思,當即回答道:「那麼直隸府內所有的糧食價錢會暴漲,漲到一個難以想像的地步。」

  寧安看了一眼平回,不由得佩服他的智慧,一點就通,不愧是戶部尚書。

  他點頭道:「不錯,一旦直隸府市面上散戶的糧食售賣多起來,加上這個市場需求過於旺盛,更有商人逐利的天性,三者結合起來,只有一個後果,那就是直隸府的糧價會漲到一個天價。」

  話都說到這裡了,寧安也不賣關子了,直言道:「一旦槓桿向散戶那邊偏去,那麼那些囤積糧食的大戶必然會坐不住,反而轉向散戶那邊靠攏,最後使得槓桿徹底倒向散戶。」

  平回點頭,開始構想這個方案。

  朝廷將慶陽的十五萬旦糧食送到直隸府,這批糧食如果價錢一直上漲,那些散戶基本都會忍不住,將手裡的餘糧紛紛拋售。

  當成里的糧價漲到一定地步,那麼直隸府那些手中握糧的大戶一定會下場,掙取巨額利潤,這本來就是他們的目的!

  平回眼中散發著一種大徹大悟的身材,迫切道:「那接下來,又當如何?」

  寧安道:「商人逐利,自古便為天性,商人先家後國,無君無父,所以每一次災禍,這些人都是坐岸觀火,眼中只有利益二字。」

  幾名大員互相微微看了一眼,默默點了點頭。

  寧安將手中毛筆放在桌子上,同時端起那杯象徵著國庫的茶盞,笑道:「如此毫無人性,沒有半點家國氣節的,自然不止那些散戶,真正的糧食大戶,手中積攢的餘糧恐怕多的難以想像,但即便如此,朝廷去買,去借,他們也不給,甚至也不賣。」

  「為什麼?因為如果按照現在這個糧價賣或借給朝廷,哪怕是有利率,和他們心中所預期的結果比起來,那是大虧特虧。」

  「畢竟如果直隸府百姓潦倒到一種境界,他們再以原來市場價的三倍、五倍,甚至十倍賣出,這其中所賺到的高額利潤,簡直難以想像!」

  「可是現在,朝廷親自下場,將糧食的價錢推到一個他們都認為『合適』的高價上,這些大戶會怎麼辦?」

  馬文皺眉道:「這樣做,直隸府確實不缺糧了,但糧食價格如此之高,百姓又怎會負擔得起?這樣的結果依舊是百姓饑寒交迫,流離失所。」

  寧安將手背在身後,笑道:「大人問得好,可大人又忽略了一點,若是市面上糧食多到了一種程度,甚至是遠遠的供大於求,又會有怎樣的結果。」

  嘶!

  馬文倒吸了一口涼氣,僵硬道:「糧價會降……」

  寧安順著這話道:「沒錯,糧食必定會糧價,哪怕糧食未曾降會原先正常的市場價格,百姓大概率也可以接受,再不濟,等那些狗大戶開始互相狗咬狗壓價的時候,也可由國家出面,將這些糧食都買進,然後無償送給災民,這其中一來二去,所得是非,全靠諸位大人如何來平衡了。」

  寧安的道理很簡單,直隸府遭災,百姓吃不上糧食,但並不代表直隸府真就沒有糧食了。

  糧食都在那些大戶豪紳手上,他們待價而沽,自然不願提隨意拿出手,可一旦國家出手,提前布置,讓市場早早達到了他們所預想的狀態,結果如何?

  商人逐利,自然會乖乖拋售糧食,誰會傻傻地把糧食囤在自己手裡?

  等災情過去就,糧食依舊囤在手裡,那這糧食只能叫廢土,而不是金銀了。

  說白了,就是所有大戶都在等,等市場糧價到達一個巔峰,再將手中糧食賣給百姓,達到資本斂財的階段。

  可由於國家這個大市場宏觀調控,利用反向思維,將市場價打到最高,這些商人趨於大勢,也順從內心逐利的天性,都會紛紛拋售糧食,等所有人把糧食都拿出來,這個時候,最有意思的地方就來了。

  市場上徒然多了數不清的糧食,隨之而來的,就是百姓不急了,他們會貨比三家,選擇最便宜的購買。

  都不用朝廷慢慢壓價引導,那些豪紳大戶就會主動攀比壓價來出售,供需關係徹底顛覆,直隸府危機,自然也就消失了。

  靜!

  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不可思議地看向寧安,這是荒廢了七年的皇太孫嗎?

  這種智慧,這種魄力,雖說有一些冒險,但這一定是最為讓所有人接受的建議!

  寧安早已回到了原來坐著的地方,不緊不慢地押了一口茶水,道:「這種做法冒險一些是其次,最可怕的地方是朝廷主動出手抬高直隸府的糧價,怕會讓某些東西以此來攻擊朝廷,所以你們接下來要如何做,還請幾位大人權衡。」

  丙方瞥了一眼寧安,難怪這小子說有風險,讓他拉著所有高官來對衝風險。

  確實,如果朝廷這樣出面做了,短期內不僅天下百姓會罵他丙方祖宗十八代,甚至會成為那些敵對大荒勢力手中的一把利刃,但他在乎嗎?

  丙方砸吧砸吧嘴,笑了。

  只要天下蒼生無恙,他可不在乎這些。

  這小子,是在擔心他呢!

  見丙方眯著眼睛笑,笑的都看不見牙了,馬曉哪裡還不知道丙方的意思。

  他也抬眸再看了寧安一眼,心裡佩服的同時,也有些許感慨。

  大荒,若世代君王皆如此,何愁不能實現太祖之志!

  就在馬曉和朱文心中搖擺不定不時,平回已經激動到難以言表了。

  他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寧安,眼中冒著精光,動情道:「好!皇太子之策救萬民於水火之中,我替直隸府百姓,感謝皇太孫大義!」

  「若此次直隸府危機度過,我定當上奏天子,為殿下掙一頁史冊出來。」

  平回如此,王若愚和良子期也是緊跟著行禮:「我等替直隸府百姓,謝過皇太孫高義!」

  周圍那些小官員們,是聽的暈頭轉向,還沒捋清楚發生了什麼,就看到自己大人行禮,他們哪還敢繼續坐著,當即也跟著紛紛行禮。

  一語破局,百官行禮!

  丙方看著看著就笑了,眼睛徹底眯成了一道縫。

  直隸府困局有了解決辦法,諸位官員也就散去,開始精力充沛的忙活了起來。

  等眾人離去,寧安鄭重地對丙方行了一記弟子禮,丙方有些驚愕地看著寧安,不解道:「寧安,這是為何?」

  寧安誠懇道:「老師苦心,寧安明白,多謝老師提點。」

  對於剛才丙方的提醒,寧安又不是傻子,自然能看出丙方的良苦用心。

  丙方愣了愣,瞬間釋然,撫須笑道:「不,是老夫該謝謝皇太孫為天下計。」

  他微微拍了拍寧安的肩膀,意味深長的低聲道:「孩子,你很好。」

  寧安撓撓頭:「是老師教得好。」

  丙方乾柴的臉龐抽了抽,無奈道:「莫抬舉老夫了,不如就是不如,三人行必有我師焉,今日老夫甘拜下風。」

  說完後,丙方斂了斂神情,正色道:「直隸府危機過後,這些商戶豪紳又該如何處理?」

  寧安心裡有些唏噓,其實商人也好,農戶也好,都不能一棍子打死,世人都說商人逐利,但他也在史書上也見了許多偉大的商人。

  直隸府的豪紳大戶,在國家危難之際,不但不伸出援手,反而還要發國難財!

  不管是自己心黑,還是受他人干涉,都不可饒恕!

  「殺!」寧安嘴角蹦出一個字,「或許這個頭不是這些人起的,但不殺這些人不足以典型,不足以彰顯我大荒之雄風!」

  丙方笑著道:「沒了?」

  「啊?這還不妥嗎?」這下輪到寧安愣了。

  在寧安看來,這樣一來,完全可以震懾到這些商戶背後的宗門勢力,更可彰顯國威。

  丙方看向寧安,眼中的寵溺都快實質化了,隨後眯著眼睛道:「殺,是一定要殺的,但殺人,也不是一門簡單的活。」

  「這些豬狗不如的東西,只殺他們,太便宜他們了,他們以為自己背靠宗門,便能高枕無憂,最多也是自己被砍頭,家人無恙。」

  隨後臉色頓變,冷熱道:「這些商戶背後的宗門想借用民心來對抗朝廷,可他們卻打錯了算盤!」

  「縱然皇朝和宗門有諸多不和,但如此天災人禍,無數生靈塗炭,練了一輩子的武,卻忘記了老本,忘了自己的老祖宗曾經也是這些窮苦百姓!」

  「這次直隸府事情結束後,將所有忘恩負義的豪紳列一個榜,令天下人知其罪行,沒收名下所有財產,妻女全部送入青樓,地方官員記錄在案,其三族之內子孫皆貶為奴,三代之後,方可成白身!」

  丙方目光冷冽:「這些人不是有恃無恐嗎,不是以為朝廷會像求爺爺一樣求他們嗎?朝廷就用實際行動告訴他們,告訴他們身後的宗門,大荒對在可鎮壓強敵,對內亦不會心慈手軟!

  連坐之下,三族之內的三代子孫都永無出頭之日,跟著他受罪,成為人人唾棄的賤民!」

  寧安心跳加快了幾分,在他一貫的認知中,只要將最大的豪紳就地正法,以儆效尤便可以了。

  但沒想到,一個滿身書卷氣的大儒殺氣竟然如此之重,不僅要全殺,更是要大殺特殺!

  「你是不是覺得老夫這樣做有些太重了?」丙方見寧安沉默不語,笑著問道。

  寧安不自覺點頭:「這樣做,難免會軍人口舌,大荒的儒生會不會同意?那些宗門會不會以此為把柄抹黑我大荒?會不會讓民心渙散?」

  丙方笑著押了口茶水,娓娓而道:「那是因為你還沒有真正見過這個國家,倘若你見過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亦或者易子而食,赤禍千里的慘狀,就會明白了。」

  「民心,不是靠幾個人,幾句話粉飾太平,裝點史冊的,多出去看看,沒有人會同情那些豪紳。」

  「反而會對朝廷的做法拍手稱快,現在是,未來也是!」

  放下茶盞,丙方站起身來,身上一股凌厲的氣勢洶湧:「皇太孫,你要明白,天子乃至朝廷,是給天下黎民做主的,做事,必須要很!」

  ……

  出了丙府。

  朱文和馬曉並肩而行,朱文感慨道:「看來這位老朋友,已經做出了選擇。」

  馬曉笑著道:「當年丙方本就是皇子們的老師,其中又以寧安最為出色,七年枯坐冷宮,本以為會是荒廢虛度,誰不成想是洗盡鉛華,又有大義在手,這樣的寶,若換做是我,我也忍不住啊。」

  朱文呵呵道:「那你,又把寶壓在誰身上了呢。」

  馬曉搖搖頭:「可惜啊。」

  說罷,便踏步離去。

  朱文摸著下巴,回頭望了一眼離去的轎子。

  這皇太孫除了修行,各方面都是妖孽級別的,那副淡定自若的模樣,簡直天生上位者氣勢兒!

  「呵呵,不管是誰,於情於理,這一頁史冊他該有,老夫也去也。」

  月色輕抹,人間又恢復了一片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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