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掄語》
按照血脈來說,他們和寧安都是高皇后所出,和寧安的正嫡子,那也都是至親中的至親!
福祿二王臉色都有些扭曲的興奮!
「老二,也別高興的太早,他究竟能不能拎起來大荒江山,誰可都不清楚吶!咱們保持中立, 先看看再說。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祿王重重的點頭:「大哥說的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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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樣?有什麼想說的?」丙方邊走,邊低聲問寧安。
言下之意,自然是對福祿二王有什麼想問的。
寧安道:「很奇怪,總感覺他們怪怪的。」
丙方道:「咱不問你這個,他們的為人啥的,看出什麼了嗎?」
寧安搖搖頭:「沒有傳說中的那麼暴虐,反倒是有幾分精荒的味道在。」
丙方道:「你看的很準,旁人都在傳說這兩位王爺動不動對封地的人打打殺殺, 你又怎知道, 他們不是以此瘋癲之舉,故意做給旁人看呢?」
「這兩人不是簡單的貨色,想要安穩,就先自己不安穩,這樣老爺子才不會忌憚他們,反正他們也沒啥野心,在封地瘋癲點反而好。」
「如果想燕王那樣老老實實的,反而才會讓老爺子警惕。」丙方笑笑:「無論如何,他們不會有啥威脅的。」
寧安點點頭。剛才來的時候,他也看到了福祿二王和燕王是有明顯疏遠的距離。
兩人低聲說話間,丙方已經帶寧安來到燕王身旁。
燕王淡淡也了一眼寧安,便面帶豪邁笑容對丙方抱拳:「老師!好久不見!」
「上次北征,我和若愚師弟並肩做過一次戰,好不快活!本王到現在都佩服王尚書的軍事指揮!」
上次燕王帶兵出北疆,是王若愚的中央軍負責側面接應的,燕王說和丙方並肩戰鬥過,這話不錯。
不遠處的王若愚聽見,也是淡淡笑笑:「燕王的主攻也打的十分出色, 咱也佩服至極。」
燕王知道,他和丙方註定不可能是一個陣營的人,現在只是逢場作戲罷了。
燕王將目光定格在寧安身上,隨口問道:「老師,這可不夠意思了啊,我這大侄兒成了我小師弟,也不好好的告我一聲!」
丙方還沒開口,寧安便抱拳道:「寧安,見過四叔。」
丙方愣了愣,不過到也沒開口阻止寧安的擅自做主,他是大人了,有自己的想法,能決定自己做任何事了。
丙方笑眯眯的站在一旁,看著寧安和燕王四目相對。
燕王呵呵笑著:「幾年不見,你倒是有幾分果敢勁,你不怕本王嗎?」
何謂綿中帶刀!
寧安故作不解的道:「為何要怕燕王殿下?」
這叫盛氣凌人!
丙方在一旁眯眼看著這對叔侄的暗中較勁,心裡竟覺得這是一場無聲的硝煙!
燕王道:「本王這手裡,可沾著血腥, 尋常孩子見到本王便怕, 你小子不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很好!像極了大哥!」
無聲威脅!
寧安回道:「燕王手裡沾的都是妖族的血,是大荒最忠心的臣子,是護衛大荒的英雄,我不怕英雄。我怕的是手裡染著同袍的血,怕的是那些不忠不義不孝之輩,燕王殿下,大侄子一點淺薄見識,您覺得呢?」
漂亮!完美反擊!
丙方在一旁,安靜的聽著,彷如看到了硝煙,已經在兩人之間慢慢騰空而起!
燕王麵皮抽了抽,不動聲色的哈哈大笑:「說的對!說的很好!」
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咄咄逼人的樣子,真令人討厭!
不過燕王這點氣度還是有的,雖然在言語上輸了一陣,但依舊豪邁的大笑。
身後,徐家兩兄弟吃驚的長大嘴巴。
敢和燕王殿下這麼說話,甚至還有較量的意味在,這寧安究竟是哪來的自信?敢這麼囂張?
這要麼是愣頭青,要麼是有恃無恐!
徐家兩兄弟雖然更偏向於前者,但直覺告訴他們,這小子似乎真的是有恃無恐!
丙方打個哈哈,笑著對燕王道:「小孩子都天不怕地不怕的,不過咱後生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那些將刀槍對準自己同袍的雜碎,確實令人惱恨。」
燕王跟著笑,笑容更加難看,「哈哈,對!說的一點不錯!」
他微微看了一眼寧安,道:「對了,如果本王沒記錯,大侄子也該成年了吧。」
寧安道:「今年及冠。」
燕王道:「十八了麼,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後生無畏果敢,這才是咱大荒的將來!」
「我這兩兒子也差不多十六七的樣子,比你小不了多少,你們都同歲人,可以好好交流交流。」
說著,燕王對身後高喝道:「出來見過太孫殿下!」
一胖一瘦,兩個小子出現在寧安眼前。
老大寧熾,老二寧喣,燕王家的這些兒子也沒少作怪。
「太孫殿下好。」寧熾因為肥胖,五官都要皺在一起了。
「小王爺有禮。」寧安不卑不亢。
寧熾道:「吾有一困,日思夜想,卻終不得解,還想太孫殿下請教開導。
丙方眉宇蹙了起來。
這是老的說不過,要讓小的上場了?
他笑呵呵的看著燕王:「燕王,令子這是做什麼?今日聚會,怎麼還請教開導起來了?」
燕王依舊掛著笑容,道:「他們小孩子的事,咱長輩的莫管了,他們同齡人,交流交流也沒有什麼不好。」
今天這麼多外戚藩王在,無數雙眼睛都在盯著寧安。
他本就不想寧安過多的暴漏於人前,走個過場,讓他們知道寧安的存在,這就是丙方的目的。
現在燕王的兒子突然請教了起來,要是寧安答不出個好歹,或者是輸了,那這臉面就不好看了。
所以丙方本能的是要拒絕。
燕王這兩個兒子,一文一武,都不是簡單的貨色,丙方不想讓寧安出面。
寧安笑著道:「小王爺嚴重了,我哪兒有這種本事開導你?」
寧熾認真的道:「太孫殿下謙虛了,正常的指教,你莫要多想。」
寧安笑容滿面:「我怎麼感覺小王爺像是不是請教,像是比較?」
寧熾道:「太孫殿下若這麼理解,也成吧。」
寧安掛著笑容,微微有些沉默,而這裡明明是兩個年輕人的對話,卻瞬間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甚至有些外戚已經漫不經心的圍了過來。
見到寧安沉默,許多人暗暗起了心思,不和寧熾比較是正確的,看來太孫殿下對自己有過掂量。
燕王的嫡長子寧熾,可是請了許多名師教導,莫看他胖,但他的智慧絲毫不可小覷!
就在眾人以為寧安要拒絕的時候,寧安笑著點頭,開口道:「成吧,你想怎麼輸。」
甫一開口,眾人頓時驚掉大牙!太孫殿下年紀不大,口氣不輕啊!
丙方想拉都沒拉住。
這還說讓你藏拙呢,你小子怎麼這麼囂張起來?這不是你的性子啊!
許多丙方的門生故吏面色也開始凝重起來。
寧安代表的,不是他個人,是皇明儲君,是他們這一派系!
他不能輸,尤其在這種場合!
「老師!你怎麼不拉著點?讓人三言兩語,怎麼還將他性子給激了起來?」王若愚低聲問道。
「就是啊!這小子,尋常可不是這麼盛氣凌人的,今天這是怎麼了?」平回也有些狐疑。
丙方搖頭:「我咋知道?我要能拉得住才成呢?」
「額,這小子突然改了性子,莫不是老爺指點過了啊?」丙方這話說出來,大家紛紛緘默了起來。
另一邊,寧熾已經開口了。
「古人常說,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
「可是本王在北平城,看到的百姓,他們非但不是無恥,而且各個謙遜有禮。」
「論語這句話,吾不敢有辱聖賢,只是始終想不荒白為何會這樣。」
這句話,出自論語,全句為: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
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恪。
意思是:用法制禁令去引導百姓,使用刑法來約束他們,老百姓只是求得免於犯罪受罰,卻失去了廉恥心;
倘若用道德教化去引導百姓,使用禮制去統一百姓的言行,百姓不僅會有羞恥之心,而且更會守規矩了。
其實就是古人關於『依法治國』和『以德治國』的辯證。
寧熾的水平很高平,他故意拋出前半段,也就是說在北平,他們在北平開展的是依法治國,可百姓還是尊規守矩,有禮有德,並沒有出現《論語》說的『民免而無恥』的現象。
寧安怎麼回答,都是錯的。
因為如果反駁寧熾,那就因為著《論語》這句話說錯了,現在上古聖人孔子,若是反駁孔子,無疑是將自己和儒家樹立在對立面。
若是將來執政了,這就是污點,會引起許多人強烈反對!
在這個世界,禮法大於天。
如果寧安順從寧熾的言論,那就是承認了北平執政的水平比天荒城執政的水平高。
這胖子不簡單!
「王大哥這啥意思?」平回一個頭兩個大,根本搞不荒白寧熾在說什麼。
別看王若愚是兵部尚書,但卻是正兒八經的文狀元,反觀他平回,有些一言難盡……
其他還好,就是有些離經叛道,對於典故那是一無所有
王若愚神色有些凝重,解釋道:「燕王這嫡長子,本事不小,拋出來的問題也不容小覷,無論咱太孫怎麼回答,都是對自己,對大荒不利。」
他將寧安剛才的分析和平回以及其他人解釋一遍。
平回頓時怒從心頭起:「這小胖子,未免太過於陰損了!」
丙方道:「燕王身邊有高人,能將北平治理成這個樣子,足可看出北平那邊的局勢現在是多麼的和諧,燕王在北平的威望有多麼的高。」
平回耐煩的擺手:「咱不提北平的情況,咱就看當下,這咋搞?太孫有本事化解?」
丙方搖頭,沒好氣的道:「我咋知道啊!這玩意兒,扯不清楚,怎麼化解,看小子本事學了多少了!」
丙方也有些緊張,手心已經沁出冷汗,深怕寧安回答不上來。
寧熾笑容滿面的看著寧安,咄咄逼人的道:「太孫殿下,有什麼想法嗎?」
自古一來,關於依法治國和以德治國的辯論從未休止過。
過於苛刑厲法,會導致民生的幸福感和創造力極具下降,社會文明的發展滯後。
強調以德治國而忽略律法,則會讓民間犯罪率大大提升,並不是每一個人都一心朝聖,性惡論和性善論無數年來依舊爭辯不休,人性是善是惡,不是一言兩語能說的清楚,沒有律法的管控,社會會動盪不安。
直到後世,我泱泱大國才在以德治國和依法治國中找出一條平衡道路,以法為主,輔以德治。
幾千年的祖宗智慧結晶,總會在治國的當政者的智慧下,慢慢總結一條適合我國朝發展、富強的道路。
「太孫殿下,有什麼想法嗎?或者可以給吾解惑麼?」寧熾直勾勾的看著寧安,目光帶著幾分玩味的笑容。
所有人都似有似無的看著這邊,不知為何,明明是兩個後輩的較量,卻隱約成為這裡的焦點。
寧安沉默片刻,便莞爾一笑:「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恪。」
「刑和德一直是我人族辯論的根本。」
「小王爺困惑於齊之以刑,卻能讓北平有恥且恪,此舉不符合《論語》的因果觀。」
「這很好理解。」
寧熾抱拳:「願聞其詳。」
寧安笑道:「想了解孔子這兩句話,首先要站在古人的時代去看問題。」
「我人族文明最早可追溯到大夏皇朝,甚至更久,但無論如何,夏朝距離春秋,距離孔子生活的年代,不過僅僅只有幾千年的時間。」
「那時候,人族文明才初現端倪,禮樂崩壞,人們對道德禮法知之甚少,沒有固定的道德觀,也不知何為廉恥。」
「譬如一年前京畿內出現這麼一個案子,一戶人家,因媳婦無子,婆婆時常毆打兒媳,致兒媳死亡,三法司給予判決婆婆無罪,但需賠償女方家庭。」
「如果將這一件刑案帶到混沌初開,禮樂崩壞的春秋時期會如何?當年魯國發生過同類案件,因為沒有道德的約束,最終媳婦家的長兄、二兄,持刀去捅死對方老人,而潛逃至齊,律法無管束,慘案繼續擴大,乃至於雙方家庭周而復始的相互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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