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酆縣異變,陸梧西行
大雨依舊滂沱。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陸梧回到玲瓏山的聖人祠廟,站在門前檐下,小聲嘀咕:
「也沒得望氣尋氣的法子,我該如何去尋找白祈天人的化道之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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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抱著白玉琵琶,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輕輕撥弦,清悅的聲音在院子中迴蕩。
這時,祠廟院落的木柵門忽然打開, 一名渾身涌動著青藍色罡煞的方臉中年男人站在門口。
大雨落在他身上,被罡煞彈開。
陸梧抬手按住了琵琶弦,清悅的琵琶音戛然而止,整個院子中只剩下淅淅瀝瀝的雨聲。
吳仁宿?
這大雨天的,他跑這裡來做甚?
同樣,在吳仁宿的心底,也疑惑:
陸梧?
這大雨天的,他為什麼會在這兒?
「吳老爺!」
陸梧握著白玉琵琶相,對吳仁宿拱了拱手。
「陸老爺!」
吳仁宿周到還禮。
雙方見禮之後,便又陷入了沉默。
兩家曾經因郡學教材供給合約的事,有過一段時間的競爭,不過也僅僅只是雙方各拉關係的競爭,雖然對他沒什麼好感,但也談不上厭惡。
唯一厭惡的就是他那個曾經老找自己麻煩的長子吳瀚經,不過也因為後來有吳溪知從中牽線,送上兩柄飛劍作為賠罪禮後,陸梧也就放過他了。
再之後,兩家各自經營,無有交集。
「吳老爺,這雨估計一時半會兒停不了,在下就先走了。」
說著,陸梧拿起立在門口的紙傘,準備離去。
「陸老爺一路順風。」
吳仁宿拱手送行。
陸梧還禮後,直接化作一抹白虹, 飛天而去。
吳仁宿麵皮抖了抖, 這一手來去化虹的能力,當真是堪比祖地里的那些先天宗師了, 陸家老爺,深不可測啊!
還好當初沒有直接對陸家人出手,否則今日,楊昌郡便無我吳家了。
吳仁宿七分感嘆,三分慶幸,縱身躍過遍布枯枝敗草、泥濘不堪的院子,落在了土坯房子的屋檐下。
他邁步進入了屋內,來到聖人石像前,恭敬而又虔誠地跪在地上,從懷中取出一隻精金小盒,九次叩首後,以內炁封閉五感,方才打開蓋子。
奪目的金色光芒散發而出,讓人看不清盒中的東西。
數之不清的呢喃低語在土坯房中響起,像是有成千上萬人跪在聖像前低聲禱告。
金色光芒里慢悠悠鑽出一縷髮絲般的細線,彎折扭曲著纏上了聖人石像。
……
陸梧不知道離開後發生在祠廟中的事情。
他一路往著郡城飛去,在抵達郡城上空後, 以真元扭曲了身側光線,隱身降落庭院。
阿秀和陸青辭正坐在閣樓陽台上, 身邊矮桌擺放著四五隻餐盤,盤中盛放著精緻糕點。
阿秀捻起糕點,品嘗後嘀嘀咕咕的說了些什麼,然後陸青辭便將其記錄紙上。
陸梧身形閃爍,上到陽台,靠近了兩人也沒有察覺,直到他開口:
「你倆幹嘛呢?」
「啊!」
手捏毛筆,俯身寫字的陸青辭被嚇了一跳。
吃著糕點的阿秀也趕緊將剩下的糕點塞進嘴裡,並抹了抹嘴角的殘渣,含糊不清的喊了聲「摟遺」。
這時候陸青辭也反應過來,放下毛筆,收手身側,屈膝蹲身,施了個福身禮。
陸梧笑著扶起她,然後走到桌邊,看著滿桌的糕點,
「誰做的?」
「回老爺,是青辭姐姐做的。」
已經咽下嘴裡糕點的阿秀開口回道。
陸梧轉頭看向陸青辭,笑著調侃了一句,
「難怪你胖了這麼多了!」
老爺說話真是氣人,陸青辭有些羞惱,翻了個白眼,
「老爺教訓得是,奴婢曉得啦!」
陸梧哈哈一笑,捻起一塊糕點,剛想入口,腦子裡沒來由浮現出了酆縣的場景,於是遲疑片刻後默默方向,扭頭對阿秀吩咐了一句,
「秀秀,去叫忠伯過來,我有事情跟他說。」
「好的老爺。」
「傘給你!」
說著,陸梧將手中紙傘遞了過去。
阿秀接過傘後便離開了房間。
陸梧走向軟榻,陸青辭跟在他的身後。
陸梧在榻邊坐下,陸青辭跪坐榻邊,雙手奉上一杯清茶。
陸梧:「???」
「你這是?有事情?」
陸青辭雖然偶爾也會為他做些端茶遞水的雜事,但像今天這樣,還真不多見。
「沒有啊,老爺喝嗎,不喝我就放回去了。」
說著,陸青辭就要將手中的茶盞放回去。
陸梧笑著接過,喝了一口,「得寸進尺」的將腿往桌案上一搭,
「來,青辭,再給老爺捶捶腿!」
陸青辭無語的白了他一眼,陰陽怪氣的回應了一句:
「是,老爺,奴婢這就給您捶腿!」
然後竟然真的抬手,握著粉拳給他輕輕錘了起來。
陸梧驚訝的瞪圓了眼睛,伸手在她額頭上摸了一下,
「你?真沒事兒?」
陸青辭收回手,轉身背靠著軟榻,舒展開棉裙下修長的雙腿,搖了搖頭。
……
阿秀領著陸忠進入室內。
老管家上前與陸梧行禮,然後陸青辭與陸忠行禮。
陸梧邀請老管家坐下,阿秀為三人奉了茶。
「老爺喚老奴來,所謂何事?」
「一件小事兒。」
陸梧手指捻著茶杯蓋子,對陸忠囑咐,
「你暗中注意一下酆縣那邊的消息,都記錄下來。」
「酆縣?」
陸忠知道酆縣,隸屬於鄰郡邑山郡治下的小縣,離楊昌郡郡城大約二百來里。
只是不知道老爺為何突然叫他注意酆縣的消息。
當然,他也沒有多問,而是語氣鄭重的應承下來。
陸梧點了點頭,然後又開始說起近期可能會走一趟西州的事情。
「老爺,這眼看著就要入冬了,要不明年開春了再去吧。」
別看西州緊鄰西漠,實際上入冬比別的地方都要早,如今怕是頭雪都已經落下了。
不過這對於已經完成築基,寒暑不進的陸梧來說,並不算什麼大事。
「明年還有明年的事情,放心吧,我會趕在歲節前回來的。」
離歲節還有兩個多月,應該問題不大。
見陸梧意已決,陸忠便不再說什麼了。
……
下午臨近傍晚,滂沱的大雨這才稍微有所減緩。
陸忠起身告辭,陸青辭提起食盒,隨父親一同離開。
阿秀將兩人送走後回到室內,見老爺正站在陽台上看湖景,便默默的收拾茶壺茶杯。
新陸府的湖水漲了差不多半尺高,湖畔的水草和景觀樹枯萎的枯萎,凋零的凋零。
「冬天來了啊!」
陸梧感嘆了一聲,然後扭頭對身後的阿秀叮囑,
「記得多加衣服,別著涼了。」
「謝老爺關心,奴婢曉得了。」
阿秀收拾完茶具和杯子,又為陸梧從衣櫃中找出一件黑色的毛皮大氅,走上陽台,
「老爺,穿上吧!」
「嗯!」
陸梧點頭,接過後穿在身上。
……
翌日,天空放晴。
修練一夜的陸梧睜開眼眸,提筆留了一封信箋,推陽台門飛天而去。
此去西州路途遙遠,即便是以騰雲駕霧之術趕路,至少也需六七天的樣子。
……
上冬十九,晴。
然而酆縣上空,卻依舊籠罩著無法散開的陰雲。
城池中,滿街腐屍枯骨,惡臭熏人,即便是三日前那場大雨也無法將其沖刷乾淨。
三名身穿衙門公服的男人發了瘋一般在城裡狂奔。
其中一人被一具腐爛的屍骸絆倒在地,驚恐地連滾帶爬,嘴裡也不聽的喊著:
「頭兒,救我,救我,別丟下我……」
另一名同伴於心不忍,想要去拉扯摔倒的同僚,卻被年紀最大的絡腮鬍男人一把拉住衣袖,
「你瘋了嗎!」
「可是頭,他……」
同伴滿眼驚恐。
絡腮鬍拉著他的手腕,使勁往前一推,自己則抽下纏在腰上的鞭子,往後一甩,纏住摔倒同伴的手腕,用力一拉。
「啊——!」
同伴慘叫一聲,胳膊直接齊根斷開。
人的身體本不應該如此脆弱,可是自從進了這座死城,一切事務仿佛都在加快腐朽。
「對不起了,兄弟!」
絡腮鬍扔下鞭子,繼續狂奔,而斷臂的同伴則倒在地上,頭顱裂開,身軀腐爛。
「頭,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啊!」
他不是第一個死的同伴,在他之前,還有三名同伴也是如此死相。
平白無故,毫無徵兆,這座城中發生的一切已經超出了他們的理解。
而就在這群公差相繼身死的同時,城中正街某處,一枝金色嫩芽緩緩頂開了焦黑的灰燼,吐露出一朵花苞。
隨即金色花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綻放,浩瀚恢弘的誦經聲響徹城池。
天空中籠罩不散的陰雲這一刻也仿佛是受到了誦經聲的吸引,開始涌動起來,並逐漸下沉,進入了這座城池。
……
上冬廿一,小雪。
寒風吹拂,雪花稀疏。
官道上雪花融化後顯得分外泥濘。
一行身披蓑衣,腳穿魚皮靴,腰懸雁翅刀的州城差役策馬疾馳於官道之上。
領頭的正是當初跟隨天君季磐來楊昌郡的楊嗔,一名武道第三境的武者。
「還有三里陸就到酆縣了,都給我打起精神。」
楊嗔扭頭對身旁策馬跟隨的屬下大聲叮囑。
三日前接到邑山郡上報,治下酆縣一夜之間,數萬百姓盡皆死亡,淪為死城。
郡府派出人馬調查,最終卻只逃回一人。
卷宗記在,此人手持一朵血色肉花,與城門口顱裂而亡,因此將事情上報到了州城。
州牧大人聽聞後震怒,當即派遣府衙武道境界最高的楊嗔,領七名武道二境的好手前往調查,並向他下了死命令:必須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
領命的楊嗔連夜看完了郡府呈遞上來的卷宗後,便立即選派人手出發。
經過三日不眠不休的趕路,換了三次馬匹,他們終於趕到了酆縣縣城。
不過此時的酆縣與邑山郡呈遞上的卷宗描述有些不符。
卷宗上描述酆縣上空陰雲密布,城門大開,透過城門,可看見城中遍地腐屍枯骨,無一活人。
然而此時的酆縣,卻是整個都籠罩了灰黑的霧氣之中,十步之外不可視物。
「吁吁!」
楊嗔帶頭拉扯韁繩,與城門口前停了下來。
其後跟隨的下屬也都紛紛拉韁停馬,看向楊嗔。
「情況有變!」
楊嗔看著那不斷往外冒著灰白霧氣的城門,莫名給他一種像是正在等待獵物的異種的巨口。
而他們,就是酆縣的獵物。
「老大,現在如何行動?」
旁邊跟了他多年的伊鐵驅馬上前,微微落後楊嗔半個馬身,問道。
楊嗔眉毛擰成一團,作為武道第三境的武者,他心中隱隱有種預感,如果貿然進入,包括他在內,跟他一同前來的七個兄弟,無一人能活著出來。
可是如果不入城,那麼久無法完成州牧大人的命令。
「先不入城。」
思慮良久後,他還是決定不拿自己和兄弟們的生命冒險。
至於州牧大人的命令,先紮營下來再想想別的辦法吧。
……
……
上冬十七一早,陸梧離開的楊昌郡。
細細算下來,已經有五天時間。
日頭高照,寒風如刀,腳下大地黃土裸露,沖溝縱橫,無比荒蕪。
他手中捏著金色瓦當,意識探入,發現象徵著自己光點與地宮遺蹟的光點已經相距很近了。
「估計再行兩日,就能到達。」
陸梧心中想著,按下雲頭,尋了一處黃土山脊,取出蒲團坐下後準備恢復真元,順便給氣海穴中的吞金寶蟾充充「電」。
時近黃昏,天空忽然飄起了大雪。
寒暑不進的陸梧並未受到影響,他運轉功法,恢復真元。
沒過一會兒,他的身體便已徹底被積雪覆蓋,變成了一個雪人。
而恰巧此時,一名身穿坎肩上衣,彩色下裳,梳著高高髮髻,懷抱青玉琵琶,姿容比其女子還要美艷幾分的青年從天上路過。
「咦,有個人在雪地里修行?」
他看到了黃土屋脊上迎著風雪修行的陸梧,心中頓時生出了幾分好奇。
於是閉目感知了一下,發現竟有神魂之力波動,而且「看」強度,至少是三魂完成了兩魂的天人二境,便想要下去結交一番。
畢竟這世間天人本就稀少,他平日裡也只是聽說過其他幾個洞天的名字,卻是從未接觸過其他冬天的天人。
如今遇到了,自然不能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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