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第 36 章

  曹楓驚得半天沒說話,要不是還在應酬途中,他估計能把林晚叫過來再擺一桌,讓他們兩個從頭講起。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當初他和羅婷婷用心良苦地安排,這兩人互相看不對眼,等到不管了,他們倒神不知鬼不覺地談起了戀愛。

  這讓他一點成就感都沒有,好像不用他牽線,周衍川和林晚遲早有一天也會交往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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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你說打算去找伯父伯母,就是因為她?」

  半晌後,曹楓問。

  周衍川點了點頭,換來曹楓頗感意外的挑眉。

  他接連「嘖嘖」幾聲,著實沒想到好友談起戀愛是這種類型。

  這麼多年別說周衍川本人,就連他對每年七月的恐嚇信都開始麻木了,結果沒想到林晚一出現,周衍川就願意為了她去解決那樁陳年舊事。

  可見愛情的力量果然強大。

  曹楓簡直懷疑,哪天林晚說看德森不順眼,周衍川就能為她把德森給收購了。

  雖然目前來看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但光是想一想,曹楓就感覺心裡美滋滋的,琢磨著哪天萬一真的成功了,那他必定要托羅婷婷給林晚送一份大禮。

  林晚不知道曹楓已經把她當作振奮士氣的吉祥物,她這邊還在跟同事說說笑笑地享用美食,快吃完時看見周衍川一行人穿過大堂往門外走去,本來想跟他揮揮小手,但見到男朋友正跟身邊一個陌生男人低聲交談著什麼,就只好改為用目光欣賞他的身姿。

  今天的南江依舊炎熱,周衍川把襯衫袖子挽起一截,露出白淨勻稱的小臂線條,可能因為他皮膚太白,仔細看的話,右手的尺骨上還有點不明顯的紅痕,是剛才被她掐出來的。

  可如果交由不明就裡的人來判斷,多半會以為那是女朋友宣誓主權留下的吻痕。

  哎呀,好像掐得太用力了點。

  林晚默默反省了一下,好歹是她的寶貝,真掐重了心疼的還是她自己。

  她難得心虛地抿了抿嘴唇,決定晚點好好親親他。

  主意剛定,心有靈犀一般,擱在桌上的手機一震。

  林晚一看是發信人的名字,先是驚訝地往窗外看了看,發現他們幾個人正在路邊上車,周衍川還是那副光風霽月的清雅模樣,眉眼低垂,嘴唇抿緊,單手拿手機的模樣仿佛是在專注地與人談公事。

  微信里聊的卻是:【今天不加班,晚上我來接你?

  】

  【意思是說想約會嗎,】林晚笑嘻嘻地打字,【男朋友打算怎麼安排流程呀?

  】

  消息發出去後,她又扭頭往窗外看。

  周衍川看了眼手機,但似乎沒打算急著回她,而是神色冷淡地坐進車裡,側影映在車窗上,距離隔得稍遠,動人的眉眼是看不清楚了,但遙遙望去也顯得乾淨利落,微低著頭的姿勢,下頜線也仍然瘦削而流暢。

  等車子起步了,下一條回復才送達:

  【沒談過不太懂,你喜歡什麼樣的,教教我?

  】

  林晚坐在餐廳里笑得明媚,她還蠻喜歡周衍川這種「誠實」的態度,知道他自己沒經驗就放心地交給她來安排,不介意她談過兩段戀愛,也不介意承認在愛情方面還需要學習。

  以前鍾佳寧交往過一個男朋友,和周衍川一樣都是初戀。

  那男生不知聽了什麼大男子主義教程,總認為剛開始交往把主動權交給女方,會顯得他很沒出息,自己跑去網上看了一堆奇奇怪怪的教程,搗鼓出一個雙方都很彆扭的約會。

  用鍾佳寧的話來說,就是「尷尬又浮誇,我差點就想當場分手了」。

  對於戀愛中男女雙方所謂的主導地位,林晚並不太重視。

  她並非墜入愛河就萬事仰仗男朋友的類型,而是喜歡跟隨感覺來,自然而然就行。

  反正戀愛是兩個人談,不是演給別人看,當然應該怎麼舒服怎麼好。

  目前看來,周衍川在這方面倒是與她不謀而合。

  她在心裡誇獎了周衍川一句,下定決心今晚絕對要給他一次終身難忘的浪漫之旅。

  然而遺憾的是,人算不如天算。

  當天下午林晚忙得不可開交,根本沒空分神去遐想周五晚上的約會。

  關於走私案的文章交上去後,舒斐把她叫進辦公室,認為她現在的工作思路還是帶著研究所那種循循善誘的風格。

  「鳥研所偏重於學術,科普對象比較固定。

  比如你以前給南江博物館做過幾次鳥類專題展覽,願意進博物館參觀的人,本身就是對保護動物的信息更為接受的人群,他們需要獲取的是更多的知識,比如『怎樣才算正確地保護動物』『通過哪些渠道能幫助我更了解野生動物』,你和他們之間在溝通開始前,就已經通過第一層天然篩選建立了一定的共識。」

  林晚心領神會:「但現在需要先從觀念碰撞開始?」

  「對。

  我建議你可以找宋媛配合建一個數字模型,模擬推導出當地失去的四萬多隻鳥,會給今年當地林業與農業造成什麼樣的後果,這是針對販賣發出的警告。」

  舒斐輕叩桌面,語速飛快,「另外再整理近幾年因為野味引發的食品安全事故,強調購買可能造成的危害性,兩邊都敲打敲打,只有危及自身了,他們才會有所警覺。」

  林晚迅速把舒斐提到的兩個重點記錄下來,筆鋒剛收,就聽見對方說:「行了,出去吧,今天晚上八點前我要看到改過的文章。」

  她早已習慣了舒斐不說一句廢話的風格,抱著筆記本迅速回到辦公桌前,先找宋媛提出用電腦模擬生態環境惡化的需求,再馬不停蹄地搜索近幾年的資料,修改上午寫出來的稿件。

  舒斐給的時間節點很緊張,林晚一頭扎進茫茫數據之中,連窗外的天空漸漸暗淡都沒有察覺。

  待她總算等到宋媛的數字模型,把結果以gif圖片的形式插入到文章中時,天已經黑盡了。

  下午下過一場暴雨,街邊的行道樹洗盡連日蒙上的灰塵,在路燈下露出了原本鮮嫩盎然的綠色,空氣里瀰漫著雨後初晴的清新味道,科園大道的行人也不自覺地放慢腳步,享受南江漫長夏季里難得的涼爽。

  林晚趕在八點以前把文章發到了舒斐的郵箱,抱著咖啡杯晃到露台,跟那幾隻「喳喳」叫喚的仿生喜鵲對視了一會兒,腦海中突然「叮」的一聲響起警鈴。

  她飛快跑回辦公桌,拿起始終倒扣在桌面的手機一看,感覺自己可能涼了。

  ——手機不知何時電量告盡,漆黑屏幕冷冰冰地反射出她懊惱的表情,像在嘲笑她頭一次約會就把男朋友拋至腦後的烏龍。

  林晚連忙用數據線給手機充電,等到能夠開機後一看,周衍川在兩小時前就給她發過消息。

  【下班沒?

  】

  【我在你公司樓下的咖啡店。

  】

  然後就沒了。

  沒問她為何不回消息,也沒問她還在不在公司。

  她鬱悶地長嘆一口氣,邊把七零八碎的小玩意一股腦塞進包,邊撥通周衍川的手機號碼。

  那邊很快接起:「餵?」

  「對不起啊寶貝,」她快步往電梯走去,「我馬上下樓,你還在咖啡店嗎?」

  ……還是已經回家了?

  周衍川:「在,咖啡店二樓,你上來就能看見我。」

  林晚聽他這麼說,心中愧疚更重。

  換作誰敢跟她約好見面卻兩小時渺無音訊,林晚肯定直接打道回府,並且把此人加入「永遠拒絕來往」黑名單。

  一進咖啡店,她先擺好誠懇道歉的表情,上到二樓果然一眼看見男人的身影。

  坐姿略顯鬆散,長腿交疊抵在桌下,身體慵懶地往靠著沙發。

  面前桌上擺著一台筆記本,修長的手指不時敲擊鍵盤。

  百忙之中,林晚沒忘感慨一句,好帥的男朋友。

  她走過去把包放在一邊,坐下來就先道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下午大魔王讓我把稿子大改一遍,時間比較緊,我就忘了看手機。

  沒想到它居然沒電了,放心吧,明天我就去買部新的換掉它。」

  周衍川的桃花眼從屏幕上挪開,慢條斯理地掠過她寫滿忐忑的明艷面容,片刻後垂下眼眸:「沒事,反正我……」

  林晚聽不得他這麼體諒,更不好意思了,直接打斷道:「沒關係,你可以生氣的。」

  「……」周衍川抬眼,望著她笑了笑,「我應該生氣?」

  林晚點頭如搗蒜,心想上哪兒找她這麼知錯就改的女朋友,男朋友都說不計較了還鼓勵人家禮節性生生氣。

  「但我好像氣不起來,你總歸在公司裡面,一時聯繫不上肯定是在忙,就算找到你,也還是得在這兒等……」

  他把筆記本從面前挪開,屏幕轉向林晚,給她看如同天書的代碼編輯界面,「反正我坐在這裡沒有風吹日曬,正好整理思路改改bug,順便等你忙完聯繫我,有什麼要緊?」

  林晚哽了一下。

  原來他剛才想說的並不是「反正我願意無怨無悔地等你」,而是「反正我自己也有事做」。

  「你這樣子,會讓我習慣放鴿子的。」

  她用手撐著下巴,輕聲說,「而且萬一我真的音訊全無,電話永遠打不通,你也一點都不著急嗎?」

  周衍川將筆記本合上,似乎思忖了一下,緩聲回道:「我沒遇到過女朋友音訊全無的情況。」

  他語速稍頓,唇角微勾,「因為沒有樣本可以參考,所以我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

  林晚的小心臟沒來由地顫抖了一下,莫名覺得他這句話說得太認真。

  周衍川眼神稍沉,懶懶地瞥她一眼:「怎麼,想試試看?」

  「你是我的寶貝,我怎麼捨得呢。」

  林晚回過神來,笑著說,「我答應你,下不為例,以後不會再這樣啦。」

  周衍川說:「這次真不用太抱歉,我們各自有自己的事業,難免會忙起來一時疏忽。

  你說過會尊重我的工作,我同樣也該尊重你,說清楚就行,我不會跟你生氣。」

  林晚仔細打量過他的神色,確定他沒有撒謊,忐忑半天的心才終於落了下來。

  很多年以後,不止一個人問過林晚:「像你和周總這樣的成功人士,到底用了什麼辦法,才能做到平衡工作與家庭?」

  每一次,林晚都會回想起她和周衍川在咖啡店裡的這番談話。

  她總會溫柔地笑一笑,把對男人的愛戀都寫進眼睛裡,然後輕聲回答:「因為我們彼此尊重,所以這一切對我們而言,根本不是問題。」

  此時的林晚還來不及想到那麼久遠的以後,她坐在咖啡店裡,笑盈盈地看著男朋友:「那你吃飯了沒?」

  「沒,想吃什麼?」

  周衍川說,「我請你。」

  原本的周五浪漫約會計劃算是徹底泡湯,林晚拿手機上點評網刷了一會兒,最終還是選了一家情調浪漫的西餐廳。

  他們運氣不錯,進店時剛好趕上花園裡的一桌收拾出來。

  下過雨的地面還有些濕潤,泥土吸收了夏雨的清洌,把晚間盛放的鮮花滋養得愈發明艷。

  花園地燈在腳邊照出溫暖的色調,給整個環境蒙上一層電影畫質般的濾鏡。

  林晚借著躍動閃爍的燭光,欣賞周衍川浸在朦朧光線中的臉部線條。

  他身後能看見環抱南江的山脈剪影,黛青的色調配合潮濕的空氣,竟讓這座炎熱的南方城市也染上了幾分煙雨朦朧的江南調。

  大概是她的眼神比燭光更為灼熱,幾分鐘後,周衍川終究沒按捺住,輕咳一聲問:「看夠沒有?」

  「沒有。」

  她大大方方地笑了起來,「再讓我多看幾分鐘。」

  周衍川無奈地嘆了聲氣:「你以前談戀愛也這樣?

  看著男朋友連飯也不吃?」

  林晚搖頭,挑起幾根意面餵進嘴裡:「才不會呢,他們沒你好看。」

  周衍川頓了一下,有點想笑。

  這種話如果被別人聽去,可能會覺得這女孩太不矜持,但從林晚的口中說出,卻莫名有種讓人信服的力量,好像能得到她一句認可的評價,還是一件特別值得榮幸的功績。

  果然很快,林晚就不自覺地發揮起王的本質:「當然了,你畢竟是愛妃嘛,總該有幾樣突出的優點,才能讓我一心一意只喜歡你一個。」

  周衍川眼角餘光看見路過的服務生腳滑了一下,估計是被她的虎狼之詞給嚇的。

  他壓低聲音,忽然想起來似的,低聲說:「不用急著收心,曹楓今天還說要給你介紹男朋友,說不定你還能再挑挑。」

  林晚眨眨眼睛,假裝有興趣的樣子:「帥嗎?」

  「我有那人的朋友圈,要看照片麼?」

  「……這話可是你說的。」

  林晚晃晃腦袋,擺出一副「我其實也沒有很想看」的樣子,白皙的掌心向上攤開,「手機拿來,讓我看看。」

  周衍川看她一眼:「找藉口查手機呢?」

  「手機里有小秘密的話,我也可以不看呀,反正我的手機男朋友可以隨便看。」

  林晚說著怕他不信,還從包里拿出手機,用指紋解了鎖,直接放到桌上供他圍觀。

  一秒、兩秒、三秒……

  電池的紅線徹底清零,再次陷入了關機。

  「……」

  周衍川輕聲笑了起來,然後語氣淡漠地表示:「哦,我懂你意思了。」

  林晚這下是真的很窘迫,她哭笑不得地把手機收回來:「唉,忘記下樓前沒充多久電。

  你等下,我去前台借個充電寶,今天不看不許走。」

  「坐著吧。」

  周衍川看了眼她的高跟鞋,自己踩著雨後濕滑的花園石板路,去前台給她借了一個充電寶回來充電。

  過了一會兒,又問:「真想看我手機?」

  林晚小抿一口飲料,放下杯子時點了下頭。

  她沒有清高到超凡脫俗的地步,難免會對男朋友的手機感到好奇,比如他認識些什麼人,平時都跟大家聊什麼,畢竟這些都是可以更加了解他的渠道。

  兩個人談戀愛,不是在中間畫一條涇渭分明的邊界線,彬彬有禮地相處就行。

  他們會有探尋的欲望,會想越過別人不能越過的那條線,真正進入到對方隱私的領域。

  周衍川把手機推過來:「密碼是我生日。」

  「我只知道你哪年出生,生日具體是哪天?」

  「十月七號。」

  林晚在心裡記下這個日子,邊點屏幕邊說:「天秤座啊,沒看出你有選擇困難症呢。

  我進微信了哦,現在阻止的話還來得及。」

  周衍川漫不經心地笑了笑,不甚在意地任由她隨便看。

  林晚看了沒多久,就覺得不好玩了。

  男朋友的微信太乾淨,備註名全是清一水的真實姓名,聊天內容大多是工作相關的商討,除此以外,就是朋友約出去打球之類的消息。

  眼看聊天名單已經快翻到底,林晚有點懶得再看了,剛要把手機還回去,視線就掃到一個女人的頭像,以及旁邊一串灰色的小字:

  【不好意思呀周總,剛才發錯啦。

  】

  林晚眼皮一跳,點進去一眼,頓時發現裡面大有乾坤。

  往上就是幾張女人搔首弄姿的自拍,頭髮濕漉漉的,牙齒咬著下嘴唇,拉得很低的領口潤濕一片,隱約可見深凹的豐滿線條。

  「哇,這姑娘還蠻漂亮啊。」

  林晚用手機碰碰他的手背,「解釋一下?」

  周衍川一怔,盯著屏幕看了幾秒,才終於想起來:「飯局上認識的,合作方的一位產品經理。」

  「產品經理需要這麼拼的嗎?

  而且幹嘛留著不刪?」

  「當時和他們公司有業務往來,不方便直接把人拉黑撕破臉,」周衍川說,「你看後面也沒再聯繫過。」

  林晚撇撇嘴角:「話是這麼說,收到這種消息,你心裡沒有偷樂?」

  她心裡泛起一陣醋意,倒不是想追究戀愛以前的舊事,只不過這種手段在她眼裡算不上檔次,讓她不禁產生了一秒動搖——難道他喜歡這種?

  可周衍川似乎也沒搭理對方,直接把人晾在那裡,又的確不像有在配合的樣子。

  周衍川放下刀叉,安靜地看著她。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他眉眼間似乎瀰漫著一股「你還問我?」

  的無奈氣息。

  兩人在無聲中對視數秒。

  林晚腦海中閃過一線天光,她低下頭,重新確認聊天記錄的日期……

  剛好是去年十月的時候。

  如果沒有記錯的話,好像就是她和周衍川加微信的那個星期天上午。

  片刻後,周衍川淡聲解釋:「同一天,同一小時,先後兩個人給我發奇怪的消息,然後都說是發錯了。」

  「……」

  「一個是自拍,一個更過分,居然要我拍給她看。」

  「……」

  周衍川揉揉眉心,語氣悵然:「誰還敢偷樂,我被女流氓嚇死了好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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