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重演的歷史


  瓊恩雪諾回望著喪鐘四鳴的君臨紅堡,抬頭對著龍吼道,「我需要回去,救他們!」

  青色的翅膀撲扇著,捲起氣流發出不小的聲響,但不僅沒有回頭的意思,還越飛越遠。

  「放我回去!不然我扒了你的皮做靴子!」

  龍微弱地鳴叫了一聲,似乎是對瓊恩有些不滿。

  其實瓊恩懷疑在這翅膀的撲扇之下,自己微弱的聲音是否能傳到它耳中,不過龍是高智慧的物種,或許它們與人溝通根本不需要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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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實上,自從龍破殼而出後,瓊恩與它微妙地建立了某種聯繫,龍日益了解瓊恩的情緒,他也能反之體會到龍的心情。

  比如現在,瓊恩能從它加重力道的爪子裡,感受到那種憤怒:人家一條幼龍跑來救了自己,雪諾卻威脅著要回去救人,否則就扒了它的皮。如果這條龍能講人話,恐怕這會已經把雪諾罵的狗血淋頭了。

  他們在寂靜的黑夜裡飛向國王大道,離君臨越來越遠。

  事實上,瓊恩也知道,他回去於事無補。

  他沒有兵力,身體也已殘疾,甚至連艾麗婭和珊莎恐怕也無法保護。

  唯一的賭注,是他對人性的了解,算準了勞勃對萊安娜已經化作執念的絕望之愛。

  其實勞勃是否真的深愛萊安娜,雪諾不能妄下斷言。但他知道,即使瑟曦比萊安娜美上一萬倍,也是枉然。

  得不到的總是比吃到嘴裡的更令人記掛。死亡能升華一個人,尤其是本就愛而不得的對象。

  所有人都覺得是因為沒有萊安娜在身邊,才讓勞勃這樣縱情享樂,實際上,即便萊安娜成了勞勃的皇后,情況也未必比這樣好多少。

  勞勃風流是本性,或許他會為了萊安娜收斂一時,卻不可能為了她自律一生。尤其是當美貌和新鮮感逐漸褪去,屆時剩下的不是爭吵就是離心離德。

  然而,萊安娜的死讓她定格在了永恆的青春歲月里,以不可磨滅不可取代的地位,成了勞勃心中的永恆。

  雪諾賭的,就是自己這雙與萊安娜並無二致的眼睛。哪怕只剩下一隻,也同樣有效果。當然,這本是一場豪賭,因為勞勃有多愛萊安娜,就有多恨雷加。

  但是他賭贏了,因為奈德,因為萊安娜,畢竟他的黑髮黑眼更像是一個史塔克。

  所以勞勃心軟了。

  他一度以為自己贏了。

  三眼烏鴉的視野里,勞勃正簽署著什麼文件,並下令赦免他與奈德。

  然而或許,天上諸神總以無常的命運來戲弄凡人,並以此為樂。於是便發生了這世間最殘酷的事情——當他以為自己好不容易取得了成功,希望卻在眼前化為灰燼。

  如同提利昂曾說,總有一天,當你自以為平安快活時,喜樂會在嘴裡化成灰燼,到那時你將明白債已償還。

  他明白了,這世界上有一種東西,是機關算盡,犧牲一切也無法抗衡的。

  自以為聰明,但其實命運早已註定,不容改寫。

  他想守護的,拼盡全力去保衛的,最終仍然幻化成泡影。

  他以為是自己守護著奈德,但到最後,是奈德守護了他。

  仍然不動如山的背影,堅毅固執地,保護著親人和朋友。

  芸芸眾生,玩弄著權利的遊戲,以為自己下著一盤錯綜複雜的棋,但是冥冥之中,凡人皆是神明的棋子與消遣。

  歷史還是會重演。

  他那一瞬的得意,那樣的蒼白、滑稽,與可笑。

  一滴淚水從雪諾眼眶中滑落。

  與此同時,幼龍也終於不堪重負,緩緩跌落在國王大道附近的樹林中。

  「如果是這樣,我的重生是為了什麼……」他喃喃自語著,只記得意識昏迷之際,林中群鳥聽他墜地而在深夜裡振翅齊鳴。

  那聲音像極了哭喪的哀鳴;

  那聲音像極了神明的嘲笑;

  那聲音像極了無助的求援;

  到最後,只剩下四野里重歸無聲的寂靜。

  長夜漫漫,黑暗無邊。

  ……

  低沉模糊的男聲透著幾分虔誠,默默地重複誦念著咒語,雖然不太能夠分辨,但那應該是高等瓦雷利亞語。

  不知為何,似乎能聽懂其中的含義一般。

  身體僵硬著,聽得見那聲音反覆在耳畔迴響:

  「我們祈求神光照我們,

  帶領這個靈魂走出黑暗之境;

  我們懇求神賜下他的火焰,

  點亮這根即將熄滅的殘燭。

  從黑暗入光明,

  讓塵灰變火焰,

  出死入生。」(*此處為紅袍女復活雪諾時的台詞,度娘來的,如有錯漏,那就讓它去……)

  一遍,又一遍。

  雪諾漸漸被這聲音困得不勝其擾,有些煩躁,但他的身體卻與靈魂全然不能相容。

  拉姆斯諷刺的笑容似乎無處不在,他說著,「你的無能害死了我們的父親。」說著,他發出了刺耳的笑聲。

  那笑聲里透著絕望和恨意,與虔誠的祈禱混在一起,格格不入,卻又恰如其分。

  有什麼東西,漸漸瓦解在這極致的矛盾中。

  黑暗中,紅與藍交纏、火與冰相融。

  ……

  「他摔斷了腿,你記得的吧?索羅斯?他扭斷了脖子,你已經兩天不吃不喝守著這小子了。他走了。」另一個男人的聲音打斷了他,此人聲音透著一股儒雅,光憑聲音便可聽出幾許倜儻的味道,但又帶著說不出的匪氣。

  被稱為索羅斯的男人並沒有理會此人,而是繼續默念著咒語。

  那虔誠的祈禱令瓊恩一陣不耐。

  恰在此時,黑暗中迸發出了極晝般的光明。

  索羅斯微微一頓。

  那個有些痞氣的聲音再次開口,「哦!他好像醒了……他的眼皮在跳。索羅斯,你可以放心吃點東西了吧?或者至少喝點水。」

  索羅斯沉思了片刻,起身接過水壺喝了兩口。「親愛的摯友,我相信光之王讓我們遇到這個年輕人是有其真意的。火焰賦予了我力量,我在看見他的一瞬,有一種在魔法中重生的感覺。儘管我不能明確知道光之王的旨意,但這個年輕人一定會是我們的希望。」

  男人還想再說什麼,卻被眼前的景象驚道,怔怔看向了索羅斯的身後。

  瓊恩雪諾從床上坐起,扭了扭脖子之後,輕笑著看向兩人說道,「貝里唐德里恩伯爵,如果我是你,就永遠不會相信【希望】。」

  他的五官清秀俊美,像是每一間城堡里的老奶媽床頭故事中的王子。

  但若是細看,他唇角的笑意充滿了諷刺,再凝視著那雙眼睛,便可讀到懾人的寒意。

  一隻眼睛漆黑如點墨,另一隻眼睛卻紅得極為醒目。

  似火焰的顏色。

  似鮮血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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