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審判(其四)


  國王廳的門口聚集著成群的圍觀之人,他們不曾散去,拘謹而好奇地等待著結果。

  片刻後,瓊恩帶著勝利者的笑容,安然無恙走了出來。

  無人知曉,何以這個年輕人為什麼和泰溫蘭尼斯特單獨相處後,還能這麼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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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被人押送著,再一次關到了紅堡的地牢之中,並且這回,他受到了嚴密的監視。

  很快,泰溫以國王之手的身份,和七國國君喬佛里的名義宣布了如下判決:

  其一:革除瓦里斯情報總管職務,驅逐出維斯特洛大陸,永不召回,一經發現,殺無赦;

  其二:釋放人質席恩葛雷喬伊,允准其回到鐵群島。

  其三:對於瓊恩雪諾的數條罪狀將每日以比武審判形式,逐日裁決。

  ……

  這是史無前例的形勢了。

  乍一聽,每日一場比武審判似乎非常人性化,但是細想,在這高手如雲的君臨,有誰會甘冒被皇室暗殺的危險或者死在競技台上的危險,幫助這樣一個無依無靠、又得罪了蘭尼斯特全族的私生子來殊死搏鬥?

  因此,他只能自己作戰。

  任憑皇室每天派出一個高手,磨到最後一天,遲早會耗光瓊恩雪諾的鬥志、體力以及耐心,他再怎麼能驍勇善戰,最後也一定撐不下去。

  隨著每日比武審判的安排名單發放下來,更是白紙黑字寫明了情況對於瓊恩雪諾極其不利:

  第一日/第一條罪名:殘忍殺害菲比斯蘭尼斯特丨比武對象:「獵狗」桑鐸·克里岡

  第二日/第二條罪名:謀殺兩名紅堡侍女丨比武對象:巴利斯坦·賽爾彌

  第三日/第三條罪名:恐嚇當今七國國王既全境守護者——國王喬佛里丨比武對象:詹姆·蘭尼斯特

  第四日/第四條罪名:前任情報總管瓦里斯企圖謀害皇室,並傷害前御林鐵衛馬林特蘭丨比武對象:「魔山」格雷果克里岡

  任由這名單里任何一人,也是七國聲名遠播的高手,一場比武審判恐怕就要耗掉半條命。

  現在,四天,打四個?

  這基本上就是宣布死刑了。

  彌賽拉哭紅了雙眼,但這只是徒勞。

  「你們不能殺了他……」年輕的公主低喃著,哭得傷心而害怕。

  唯有瓊恩還帶著微笑,再次走向紅堡的地牢。

  事實上,他的三個條件,一條也沒用於拯救自己——甚至這比武審判,都是他自己提出的:作為人質,留在紅堡,確保他的「小陰謀小伎倆」無法實現。而他關於蘭尼斯特金礦的秘密,及是否會泄露出去或者已經泄露出去,將由泰溫親自核實,而他用野火焚燒君臨的計劃,都會在這七天時間裡一一排除隱患。

  泰溫在聽到他前兩個條件:釋放瓦里斯和席恩,全然沒有替自己考慮,原本就心存疑惑,而這第三個條件,更是對他自己百害而無一利。

  唯一的一個要求,就是把他體內的毒解了,他要光明正大地和另外幾人比武,同時還要保留那把瓦雷利亞鋼匕首,作為參戰使用的武器,如果他僥倖獲勝,那麼他要帶走這柄瓦雷利亞鋼的匕首。

  泰溫雖然心中仍是有些狐疑,但還是應允了這個條件。

  或許他是想要一戰成名吧,畢竟他在紅堡里上躥下跳地大肆破壞,不可能只是為了這些小打小鬧。

  但他還是過於高估自己了,畢竟這個青年不可能連著四天,勝過四名頂尖的高手。

  瓊恩看上去很聰明、很矯健,在年輕一輩中,或許算得上佼佼者。

  但是,正因如此,他才更容易恃才傲物。

  「這是你自己提出的條件,別想再耍花樣。」

  瓊恩低頭,輕笑:「在別人的酒菜里下毒,耍花樣的到底是誰呢?泰溫爵爺?」

  看著泰溫臉色鐵青的樣子,他心情好了幾分,任由御林鐵衛將他帶走,關押起來。

  然而,偏偏,他這次還是會耍花樣。

  他被關進那最後那間黑暗狹小閉塞的牢房前,和被釋放的瓦里斯與席恩不期而遇。

  瓦里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曾多言。

  而席恩顯然瘦削憔悴了許多,他大概多少聽說了,用幾乎褪去光芒的眼睛渴看了看瓊恩,低頭輕輕用嘶啞的嗓子說了一句「謝謝」。

  瓊恩揮了揮手,大大咧咧鑽進了屬於自己的牢房。

  七天一晃而過。

  這一日天氣晴朗,比武場上人頭攢動。

  素來高雅斯文不愛看這種野蠻行為的夫人小姐們也聚到了一起,就為了看看那個俊美的黑髮青年。

  金獅寶座與雄鹿寶冠之下,身穿華服的喬佛里看起來精神奕奕。他滿心期待看著瓊恩落魄潦倒出現在眾人面前,畢竟泰溫不會輕易放過他。

  然而,當瓊恩從地牢中走向堪比刑場的比武場,從容優雅,自信滿滿,場上爆發出的掌聲、哨聲震耳欲聾,顯然他擁有了極高的人氣。

  當然,因為菲比斯蘭尼斯特的死法殘暴而誇張,瓊恩的崇拜者和憎恨者五五開,因此噓聲和謾罵聲也同樣響徹四方,形成了一個極其熱鬧的局面。

  但無論如何,他以某種詭異的形式,成為了炙手可熱的存在。這讓喬佛里很是不滿,他怒吼了兩聲肅靜,這才讓場面安靜下來片刻。

  派席爾大學士故作顫抖著,走上高台,宣讀了開場詞後,瓊恩和獵狗就紛紛上了台。

  桑鐸克里岡看了瓊恩一眼,低聲道,「你怎麼做到的?放走那隻小小鳥。」

  他的神情有些奇異,看起來殺意並不重,唯一令人在意的,是他那張有些觸目驚心,被火焰灼傷的臉。

  瓊恩抬起了瓦雷利亞鋼匕首,並不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徑直坦率道,「我不擅長近戰,但如果你願意讓我贏,我保證三天後不會讓魔山好過,你考慮放水嗎?」

  獵狗看了瓊恩一眼,臉上浮起一絲可怖的冷笑,又或許那只是他在聳了聳鼻子,造成的錯覺。

  「廢話少說吧,你應該留著體力活過和我這一場戰鬥再說。」獵狗低聲說道,拔出了他的長劍。

  人群微動,一個身披紅袍的女人輕聲說道,「長夜漫漫,處處險惡。」

  她聲音不響,但很有分量,莊嚴中帶著幾分虔誠,儼然猶如一名老嫗,即使是跳蚤窩的男男女女也沒有對其不敬。

  直到她走到走到了瓊恩雪諾的身邊,放下罩在頭上的兜帽,露出真容時,那美貌引得全場一陣譁然。

  梅麗珊卓紅色的長髮在風中飄蕩,她心形的臉蛋與曼妙的身姿引人浮想聯翩,但卻只有瓊恩知道,她實際的年齡恐怕已經夠格跟自己差個四五代的輩分了。

  看見梅麗珊卓來此,瓊恩心中有幾分疑慮。

  梅麗珊卓面帶微笑,向瓊恩行了一禮,「我已經完成了你交給我的任務,但我在火中預見了你將遭受的危險,所以特意來這裡輔佐你,你是光之王所選之人,而我聽命於光之王,包括他給我的一切指示。」

  她轉向獵狗,美麗的臉龐上泛起一絲笑意,「爵士,你應該離開這場比武,因為你面對的敵人,是光之王所選中的使者——七大王國真正合理的繼承人。」

  頓時,台下一陣噓聲和嘲笑響起。

  瑟曦望著梅麗珊卓不輸自己的美貌,原本頗為討厭,但細細看去,又覺得她那與自己年齡相仿的外表下,更像是一個老者,與她如芒在背的預言中更年輕貌美的女人並不相符。

  她只是高傲地昂起頭,看著台上的梅麗珊卓,在群嘲中「強作淡定的可笑模樣」,得意地品了一口酒。

  直到梅麗珊卓跪在瓊恩雪諾的腳邊,低聲頌念了幾聲咒語。

  一簇火苗無風而起,自瓊恩手中的龍骨匕首上,沿著瓦雷利亞鋼刀刃竄出紅色的圖騰。

  獵狗變了變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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