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審判(其六)


  第二日的比武,梅麗珊卓並沒有出現。

  喬佛里斜倚在王座上,笑著望向瓊恩,「你的異端巫女今天不會來幫助你了,看來那個光之王不能保護她分安全。」

  瓊恩望著喬佛里笑笑,轉身從侍從手中取走了他的瓦雷利亞鋼匕首——泰溫倒也算得上言出必行,這柄匕首有專人看管,不曾調包,在比武前,必然會拿給他。

  巴利斯坦上場。

  老人家雖然年事已高,身手卻依然了得。

  他抽出隨身佩戴的御用長劍,望著瓊恩的神情有些複雜。

  「上一次我看見你時,克里岡爵士屠殺村民,你隻身一人去和他抗衡,那種膽量讓人欽佩,孩子,可是……」巴利斯坦頓了頓,「你真的殺了那兩個姑娘嗎?我印象中那個北境的年輕人不會殺害無辜的性命。」

  他的語氣里充滿了可惜。

  瓊恩看著巴利斯坦,心想泰溫還真是知人善任,以無畏者一貫作風,必然是光明磊落,不會參與這場形同群毆的比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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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非是為了那兩個「無辜的少女」討回公道。

  這倒合情合理。

  只不過,知人善任,倒不如說是物盡其用。

  瓊恩沒有多言,只是抬起了匕首,對著巴利斯坦淡然一笑,「那時是我天真了,多說無益,速戰速決吧。」

  巴利斯坦嘆了口氣。

  一名侍從上前,「爵士,我替您檢查一下武器。」說完,他細細替巴利斯坦擦拭了劍刃後,又將寶劍歸還回去。

  瓊恩默默不語,看著侍從離開,若有所思。

  那人的臉孔哪裡有些面熟,鼻準略高,有幾分北境人的味道。

  巴利斯坦並沒有在意到這個小插曲,拉開架勢,對瓊恩道,「我欣賞你曾經的仁慈和勇敢,但是鑑於那兩名年輕無辜的死去女孩,我不得不和你戰鬥。」

  說完,長劍與匕首各自在正午灼人的陽光里散出了迫人的寒芒。

  兵刃相接的聲音,聽的人心中一片冰涼。

  巴利斯坦賽爾彌出招很快,攻擊如同他的性格,沉穩老練,光明磊落,因此瓊恩只要足夠敏捷,就可以一一躲開。

  而瓊恩則身形詭異,總是差之分毫地躲開長劍。

  全場靜靜看著兩人的比武,因為沒有梅麗珊卓的火焰,這一日的比武純粹了許多。

  漸漸,所有人都看出了端倪,瓊恩雪諾並不主動出擊,只是見招拆招而已。

  「他在浪費體力,本不應該如此,昨天和獵狗的對決已經讓他耗損了一大半的體力了。照這樣下去,明天和我比武時,對他來說很不公平。」詹姆看著和巴利斯坦比武中的瓊恩,蹙眉說道,「這樣就算贏了他,也太不光彩了。」

  「舅舅,你突然在乎起了公平、榮譽和光彩了嗎?這真新鮮,你的名號是想要加一個後綴嗎?弒君者——正義的使者?」喬佛裡面帶譏笑,斜睨了詹姆一眼,眼底一陣冰冷。

  詹姆輕輕一怔,回應以一個淡漠的微笑。

  這時,瓊恩的瓦雷利亞鋼匕首徑直射了過來,堪堪擦過金髮,釘在喬佛里的王座上。

  喬佛里有一瞬呆若木雞愣在了原地,他艱難地轉頭,看了看與自己只相隔毫釐的匕首,只要在差一點,這柄匕首就會穿過他的頭顱,讓他被釘在自己的椅子上了!

  彌塞拉嚇得花容失色,看向了瑟曦,而他同時憤怒地看向了場內的始作俑者——一臉無辜又閒適的瓊恩。

  「你是公然行刺國王嗎?」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巴利斯坦也有所遲疑,只有瓊恩笑笑道,「抱歉、手滑,有好心人幫我把匕首遞迴來嗎?」

  那樣子,坦然得像是在聊天氣。

  喬佛里拍了拍桌子,怒吼道,「不許給他新的武器!巴利斯坦爵士!給我砍死他!如果你再讓著這個謀逆者,我就摘了你的白袍!」

  巴利斯坦皺了皺眉。

  他也沒料到瓊恩會這麼大膽,明明他的長劍已經欺近,他卻丟了自保用的匕首,去反手丟在了喬佛里的椅子上。

  不說這驚人的身手,單說這不要命的作風,實在令人看不透他。

  「孩子,你不應該這麼衝動。」

  瓊恩聳了聳肩,「我就是看不慣那個腦殘囂張跋扈的樣子——哦對,你大概不懂腦殘的意思,這個詞專門用來形容……喬佛里這樣沒有大腦的人。」(※)

  他這話太過於囂張,以至於全場的氣氛都有些凝固了。

  這場審判在瓊恩失去了武器之後,徹底演變成了一方壓制的局面。

  儘管巴利斯坦有意放水,血肉之軀還是敵不過利刃,瓊恩身上逐漸多了幾道刀傷。

  漸漸的,他感覺身體有些麻木,動作也遲緩了下來。

  哧——

  一聲鈍響,瓊恩被巴利斯坦在大腿上劃到了一劍,傷口略深,血液汩汩流出。

  「嘶——」瓊恩吸了口冷氣,只覺得傷口一陣劇痛後,那種血液流通也變得麻木的感覺再次加劇。

  彌塞拉公主尖叫了一聲,暈了過去。

  他仔細看了看巴利斯坦的長劍,目光中一陣森然。

  「巴利斯坦爵士,雖然我知道這不是你的本意,不過我好像……中毒了。」

  他有些微微的失算,原以為紅袍女給自己的祈禱可以抵禦一切的毒藥,但看來並不是這樣。

  台上,瑟曦的臉上揚起一絲得意。

  瓊恩覺得有些目眩,他向後一栽,忽然想起那個侍從的臉。

  勞勃臨終前召見他時,那個酒侍!(見第三十五章)

  一陣難以抑制的笑意飄蕩在空氣中。

  瓊恩撐著身體,一一看過泰溫、瑟曦、喬佛里的臉。

  他或許是有些輕敵了,終於還是走入了敵人的陷阱里。

  一陣嘲諷的笑容掛在臉上,瓊恩的雙眼一黑,失去了知覺。

  巴利斯坦趕在他倒地之前,伸手扶住了瓊恩,看著眼前眼眶泛起一陣烏黑的年輕人,又看了看台上的幾人,想到近日來君臨盛行的風言風語。

  他忽然覺得疲倦而憤怒。

  喬佛里仍然吼道,「巴利斯坦爵士!你連馬林爵士都比不過嗎?!打他!」

  「論厚顏無恥與道德敗壞,的確比不過,如果白袍的榮譽不復存在,我也就沒必要效忠皇室了。」巴利斯坦說著,卸下了白袍。

  他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決鬥中被人下毒,這還是頭一遭。

  在場的人有多少能明白真相,又有多少人在乎真相?

  他的名譽從此刻起,一文不值。

  他為皇室效忠,從坦格利安到拜拉席恩,恪盡職守兢兢業業,從未想過,會像今天這樣被陰謀踐踏掉所有悉心維持的榮譽。

  無畏者的憤怒里夾雜著一絲哀涼。

  「我認輸。」巴利斯坦賽爾彌乾脆利落地認輸,然後,於眾目睽睽之下請辭,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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