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利·其十九·生死有命,成王敗寇(中)
瓊恩看著他不甘的表情,雲淡風輕一笑道,「你就算帶了兵來也沒用,龍焰可以燒毀任何東西,包括你的軍隊,無論是身體還是意志,都將不復存在。現在,如果你再打斷我,我就在你面前,緩慢地把你兒子像兔子一樣剝了皮,你想他死得有尊嚴,就最好閉嘴。」
格蘭森在一陣惶惑憤怒和無奈中,看著瓊恩抬起了手臂,彎弓搭箭後瞄準了塔布里斯的襠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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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句話:子不教,父之過。」瓊恩微微一笑,「這世界真是不公平,我成長過程中遇到了一個認真教導我的人,他正直無私,注重榮譽,可惜生前多少冠冕,身後也只是徒留罵名而已。像這樣一個作惡多端的人,卻只因為出身高貴,而保留名譽。你不覺得,這是應該斷絕的血脈嗎?」
說完,格蘭森不及分辨,瓊恩手一松,放出了一箭。
塔布里斯的哀嚎響徹四野。
原本的謾罵唾棄之聲此刻全部都不見了,只剩下那撕心裂肺的嚎叫聲。
先前對其恨之入骨的百姓們有的在心中安安叫好,有的則被瓊恩這近乎殘暴的作風驚嚇到了,尤其是那些並沒有真正深受其害的家庭,他們望著那個上一秒還在雲淡風輕的青年,下一秒卻變成了一個不苟言笑的劊子手,心中產生了一種瑟縮的恐懼感。
格蘭森生育能力並不出眾,老來得子,故此對塔布里斯的行為多有縱容,如今瓊恩一箭射得他斷子絕孫,老格蘭森怎麼可能甘心?自然是恨的眼睛裡能冒火。
「不急,我還有第二句話要對你說,」瓊恩把箭頭瞄準了格蘭森本人,「你明白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含義嗎?這句話的意思是,你雖然是統治者,但如果你言行失德,便會遭到唾棄;王權、大君,不過只是表面的尊貴,真正掌管這世界的,一直都是你以為卑賤如螻蟻的百姓。今日,就是我代替他們向你索取代價的日子。」
眾人聽到這句話,看向瓊恩的眼神里,除卻先前的恐懼,又多了一絲親切。
一個可以說出這樣理論的人,即便殘忍,卻值得尊敬——如果可以選擇,他們寧願這樣的人統治爭議之地。
鑑於他先前對塔布里斯射箭不偏不倚,且毫無猶豫,因此格蘭森對於瓊恩的膽量絲毫不懷疑。
可憐這年邁的泰洛西大君不禁一陣發自內心的顫抖。
這個青年先用一支箭射向塔布里斯,震懾所有人,再用什麼水能載舟的理論讓周圍人對他產生好感。
他或許外表看起來像個不諳世事的公子哥,但這樣的人卻極擅長擺布人心,縱使在同齡人中,也是個可怕的對手。
是他輕敵了。
他註定一敗塗地。
「你……你不能……」他囁嚅著,明知眼前已經是末路,卻無法真正向這個青年低頭,泰洛西大君豁然抬頭,目光如炬道,「有本事你就一箭殺了我!」
瓊恩笑笑,放出了第二箭,不過這一箭並沒有如格蘭森所願,給他一個痛快,而是取走了他的一隻眼睛。
「啊!……」老人發出痛呼,這時押著他的人放了手,於是他捂住流血的眼睛,另一隻眼睛在神情怨恨下顯得更加猙獰。
「你這殘忍卑劣的年輕人!總有一天你也會嘗到同樣的痛苦!」格蘭森怨恨地詛咒著,他的血脈不將再延續下去,也就不再有任何忌憚了。出離了憤怒恐懼的老人衝上前,抓住瓊恩雪諾的衣領,「你說吧!你不是還有一句話有說嗎?!」
「沒錯,是有第三句話,」瓊恩笑笑,他靠近了格蘭森一點,湊在他耳邊,低聲道,「成王敗寇,希望你能輸得有風度一些。」
言畢,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拔下格蘭森眼睛上還插著的箭矢,連著眼珠一起拔了出來。
「剛剛一箭,是你教子無方、對塔布里斯滔天罪行視而不見的代價。至於報應……」瓊恩頓了頓,摸過自己曾經一度失明的左眼,漠然道,「我或許早就受到了報應,你嚇不到我,老人家……這最後一箭,你既然說要痛快,我就給你個痛快。」
瓊恩再次彎弓,射在了塔布里斯的心臟處。
曾經的儲君向前一栽,倒在了地上,他顫抖抽搐了片刻後,終於在泰洛西大君的面前倒在了地上。
他死前張著嘴,不甘地看著天空,最終死在了格蘭森的面前。
格蘭森已經全無戾氣,他一瞬像是又老了十歲,成了任人宰割的魚肉。
瓊恩淡淡吩咐道,「把這位泰洛西大君關起來。其餘人,想走的走,願意留下的人,我可以還你們一個不再顛沛流離的人生。」
爭議之地的人民多年受泰洛西、密爾、里斯三方傾軋爭奪,早已習慣了這絕望的生涯,他們望著瓊恩,產生了一種奇妙而陌生的感覺:
希望。
仿佛明天會比今天更好。
格蘭森一路非常安靜,他一路低頭,喃喃自語著,無人有心去聽,唯有瓊恩聽到,老人在低聲反覆重複著那句話。
「成王敗寇,成王敗寇……」
他永遠不會想明白了。
瓊恩不再看向格蘭森,他只是緩緩掃視了一圈眾人,輕聲道,「我知道,你們當中對於我這個異鄉人,一定會充滿戒備和懷疑,而我,也並不打算讓你們死心塌地擁戴我。等到泰洛西政權穩固,我自然會向你們證明,誰才是為這片土地帶來和平的,最適合人選。」
說罷,他一揮手,走進了廢墟深處殘存的主樓,不知是誰在身後忽然高喊了一聲,「願以瓊恩雪諾為王!只要他站外我們這邊!」
起初只是一個人在說,漸漸的,變成了兩個人,而後,三五成群,乃至十人百人地高喊。
瓊恩回過頭去,揮了揮手,對自始至終站在他身後的梅麗珊卓道,「走吧。」
二人沿著石頭樓梯緩緩拾階而上,直至走上很高樓層之後,仍然能聽到那震耳欲聾的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