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回 聞趙亂燕國欲伐


  眾臣齊聚新昌殿內,靜靜等候燕王駕臨。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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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國君臣自遷都龍城以來,雖然宣稱乃是都城狹小,宮室侷促,難以彰顯燕國氣度。然燕國四境俱已平定,只有南部石趙如大山橫亘在燕國前面,自遷都之日起,燕庭上下便秘密將南下中原作為國策,燕王遣王族之中得力幹將慕容霸鎮守徒河,重兵囤積燕都以作策應。漢族眾臣流寓北方,大有王業不能偏安之意,若要成大事,便須逐鹿中原,眾臣咸有南下中原之願。燕國此時已是蓄勢待發,只待中原有變,便長驅南下,掃除羯胡,廓清中原,劍指石趙。燕國國勢如今蒸蒸日上,只燕王龍體似有微恙,所幸燕王諸子中能征善戰者眾,世子也能掌控大局,後輩無憂。

  平伯宣道:「燕王駕到。」

  眾臣起立,致意道:「恭迎我王。」

  「諸卿免禮。」燕王落座於大殿高處,開口道,「眾愛卿,石趙國內陡逢巨變,我燕國南下中原之日不遠矣。」

  「啟稟我王。」韓恆進言道,「臣夜觀天象,時熒惑犯積屍,又犯昴、月,及熒惑北犯河鼓,中原人主將崩,當有大亂。」

  「啟稟我王。」國相封弈進言道,「韓參軍所言不差,臣得斥候密報,今趙國太子石宣弒殺秦公石韜,趙王石虎又復殺石宣,趙國王公手足相殘,風起於青萍之末,趙國大廈崩壞當不遠矣。」

  燕王點點頭,「孤曾聽說石虎之殘暴,古往今來未曾有也,古言:虎毒不食子,人毒不堪親。石虎之暴虐之甚禽獸不如。」

  世子上前向燕王說道:「我王,兒臣探知,其石趙國中奸臣當道,小人作祟,君臣俱為一丘之貉。被殺秦公石韜所幸寵臣如郝稚、劉霸等拔石宣之發,抽石宣之舌,斷其手足,斫眼潰腸,直如豬狗般,其狀慘不忍睹。石虎廢太子妃杜氏為庶人,誅殺東宮三百人,宦者五十人,皆車裂肢解,棄之漳水。毀東宮之宮室以養豬牛。東官衛士十餘萬人皆謫戍涼州。石宣小子才數歲,石虎素愛之,抱之而泣,雖欲赦之,然其大臣不聽,強奪其子而殺之;小兒挽石虎衣大叫,至於絕帶。其國君臣皆虎狼蛇蠍之心。」

  眾臣聽罷,沉默不語,其諸子爭鬥之慘烈,亘古未有,聽之不寒而慄。

  只見殿下慕與根忽一起身說道:「臣願為我王前驅,領兵滅石趙。」

  左常侍鮮于亮本也就是趙國降將,之前攻滅高句麗一役中立有戰功,如今趙國內亂在即,燕王心意不能定,特問計於他,「左常侍,今觀之,我燕國可與石趙競乎?」

  「回稟燕王,諸位大人。」鮮于亮起身向燕王,及折衝將軍慕與根,施禮道,「當再延些時日。」

  「哦,卻是為何?」燕王卻是大感興趣。

  「石趙諸子之斗雖狠,然其國本未傷,加之其地據有中原十州之地,未可輕圖,若我燕國貿然興兵,當為眾矢之的。」

  慕與根大為不平道:「我燕國甲兵之盛那國可懼,只怕常侍大人就被大趙天王這個名頭嚇怕了吧。」

  鮮于亮卻是不慌不忙,陳述道:「若石趙以五倍之地,十倍之人,賴十州之力,全力北向,不顧及西涼,晉室,代國,那趙國的百萬之師,藉屍曠野,填溝塞河,我燕國就是舉國皆兵也難抵擋。」

  朝堂之上又是一片沉寂,鮮于亮自趙國而降,非為石虎張目,然其所言俱為事實。據中原膏腴之地,兼河海江湖之利,財貨民力之強,其內政雖亂,若遽而滅之恐非易事。

  「鮮于大人所言真切,我燕國當從長計議。」皇甫真亦進言道,「今趙國所賴皆石虎,然臣聽說其體重身肥,身體不復矯健,已不能上馬作戰。其宿將諸子之中爭鬥不止,石虎健在,尚可以彈壓眾臣悍將,一旦驟然崩逝,則禍亂不遠矣。當此之時,我燕國定當秣馬厲兵,假以時日。待天下有變,復行齊桓晉文之故事,尊王攘夷,克復中原。」

  燕王微微點頭,心中也是贊同。

  「報。」殿下一軍士來報,「徒河鎮將慕容霸和南部都尉孫泳聯名表奏。」

  燕王命人內侍將表奏速速拿上來,迅速覽過,合上奏表,傳之眾人。

  「霸兒所慮甚深,我燕國當秣馬厲兵,枕戈待旦,大軍不可輕動。」

  眾人傳閱奏章,慕容霸奏疏上大意寫道:經此一亂,石虎為防備燕國犯境,特命沛王石沖鎮守薊城,遣鄧桓、鹿勃早等鎮將戍守。其冀幽防務比之原先更為齊備。今我燕軍切不可因趙國王族動亂而遽發大軍。

  慕與根不以為意道:「豈不知霸兒如今也是束兵自保,不知何意?」

  陽鶩上前說道:「平狄將軍所言,俱是事實,其王族雖亂,然其邊軍穩如磐石。去歲石虎遣涼州刺史、征西將軍孫伏都等統兵十餘萬謀擊張重華,雖不能勝,然張重華已遣使稱臣,可見趙軍,軍令尚未荒廢。」

  「陽司隸所言,孤也有耳聞。也罷,我燕軍只修整武備,積蓄糧草,以備不虞。傳孤之意,我燕軍冬季換防暫時停歇,邊軍不得離開防區,悉收納各族青壯之人入伍以充實我燕軍戰力。」

  「臣等謹遵王命。」

  議事已畢,此時殿外夕陽西下,南邊的天際晚霞似火,紅得耀眼無比,龍都之內,房頂、角樓、牌坊都披得一片金黃之色,秋收剛過,這西北的朔風一日緊似一日。

  「劉司農,今日我燕國收成幾何?」燕王叫住正欲離去的劉斌。

  劉斌趕緊回身稟道:「啟稟我王,仰賴我王天恩,今年我燕國風調雨順,五穀豐登,六畜興旺,各縣府常平倉里,糧滿為患,國人大安。」

  「好,好啊,照這樣說來,我燕軍再擴二十萬定是無虞?」

  「回稟燕王,正是,我燕軍軍力當為之大漲。」

  燕王在大殿的台階上久久看著晚霞,蒼穹有壯美,英雄當馳騁於天地間。回頭向平伯說道:「平伯,孤自遷都龍城之日其尚未田獵,遙想舊都北苑草原之草木茂盛,飛禽走獸無一不足,孤甚是懷念啊。」

  燕王悵然若失,遷都之後,燕王日理萬機,無暇他顧,鮮卑慕容本以弓馬起家,盛行田獵,如今遷居宮室,雖是宮殿華美壯麗,然人主居其間,卻如猛獸入欄,渾身不自在。

  「若是那日,孤和先王、翰兄在山野密林間追逐獵物三日三夜不停歇,睡著同席,食則同案,好不暢快,孤甚為想念啊。」

  「燕王,老奴聽聞燕都之西,西鄙之地,水草豐美,獵物尤多,我王可田獵於此。」

  燕王不經喜上眉梢,笑言道:「果如平伯之言,孤自當暢遊山水間,也好,明日洗刷戰馬,整備盔甲,試試我這把寶刀鋒刃鈍否。」

  徒河

  高弼進府嚮慕容霸稟道:「孫都尉,有要事相商。」

  「快請。」

  高弼引孫泳進入內侍,忙喚府中侍從烹茶服侍。三人坐定,慕容霸說道:「幸得孫都尉進言,我燕國未輕發大軍。」

  「將軍哪裡話,為國進言乃臣子之職分也,但據末將得邊境斥候密報,趙國今年之內必將有大亂。」

  「何以見得?」

  孫泳說道:「其邊軍甲冑,旗幟與之前大不同,詢問流寓燕國的僧人得知,大和尚佛圖澄有讖語言道:修短無常,人各有命,高僧佛圖澄一百一十七春秋之限將至,言說,大趙天王石虎命不久矣。」

  佛圖澄也離石虎而去,中原之人遍知其人有神鬼莫測之能事,能預言吉凶,此人謝世,石趙已失天命矣。

  高弼進言:「我燕軍當整飭軍備,以備不虞。」

  慕容霸點點頭道:「二位所言不錯,思則有備,有備無患。廣置衝車、雲梯、渡濠、投石車、巢車等一應攻城器具,大出之機稍縱即逝,南下中原城郭之廣之固,非北部小邦所能及,我軍長於野戰,短於克堅,今我燕軍當勤加操練,吾輩當勉力為之。」

  「將軍所言甚是,武王伐紂,分封召公,開燕國八百年,燕都薊城經累世營建,城牆高聳,溝深城固,非可輕取,我燕軍當作長遠計。」

  孫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緩緩說道:「二位,天下無不可破之城池,無萬世一系之基業,廢太子事小,然火種已經埋下,趙國當內部崩壞,這薊城或可唾手可得。」

  二人不解道:「孫都尉這是何意?」

  「石宣在時廣樹私恩,東宮有衛士言為:高力,當有萬餘人。二位可知高力乃何許人也?

  高弼、慕容霸二人均不知。

  「高力者,皆多力善射,善格鬥,一當十餘人。其戰鬥事跡,末將悉有耳聞:晉成帝咸康四年,趙太子宣帥眾二萬擊朔方鮮卑斛摩頭,破之,斬首四萬餘級。晉康帝建元元年,趙太子宣帥眾萬餘,擊鮮卑斛提,大破之,斬首三萬級,所賴者皆為高力禁衛。末將聽聞眾多高力者無一懲處,只遷徙於雍涼之地,何處安置,無人可知。」

  高弼驚呼道:「如此能征善戰之師不能用,若反水回擊石趙,何人能當?」

  慕容霸嘆息道:「惜不是我燕國將士。」

  「二位,火種已經埋下,石趙這個乾柴石脂一觸即著,我等靜待佳音,以待好戲。」

  眾人議事之間,只聞聽室外一整喧鬧,慕容霸不悅道:「何人在此喧譁?」

  「來來,讓我瞧瞧,我們這個姑父好大的威風?」聲隨影來,一個青春秀麗的女子直直闖了進來。

  高弼、孫泳正欲趕她出去。慕容霸識得此女,忙制止二人,說道:「段元小妹,你怎麼來了?」

  「我為甚不能來,替我姑母打個前站,不日啊,你就是我姑母的夫君了。」

  「胡鬧!」慕容霸沒好氣的說道。

  「哎呀,不信啊,」段元從胸口拿出一卷黃綾,眾人定睛一看卻真是詔命。

  只見段元高高抬起詔書,喊道,「你們還不迎接特使,本使有王命。」

  「段妹妹休得胡言,你這小女子怎有詔命?」

  「姑父,古有甘羅年方十二出使趙國向,得黃金百兩、白玉一雙,割五座而還,封為上卿,我已年紀更是超過他,為何不能代燕王宣召呀?」

  高弼與孫泳慌忙離席跪在地上說道:「臣等接詔命」

  慕容霸見此也緩緩跪下。

  只見段元「咳咳」清了兩聲嗓子,剛欲宣詔命,卻被隨即趕來的侍從制止。

  「列位大人,恕小的無狀。」隨即向三位大人說道,「燕王特遣我賜婚段先與慕容霸,我等為先遣,段先姑娘隨後便到,怎奈段元意欲同往,小臣無奈怎得答應,沒想到快要到徒河,段元私拿詔書,意欲擅宣王命,大人要替小的作主啊。」

  慕容霸厲聲訓斥道:「私拿詔命,該當何罪?!」

  段元撒嬌的說道:「好了,好了。」

  段元隨即把詔書給了哪位侍從,「臣知罪。」

  只見那侍從接過詔書,立定,眾人跪下接旨。

  內侍展開詔書,宣道:「茲聞故段部公主段先,賢淑聰慧、溫良敦厚、品貌中正,孤觀之甚悅。其女素與五公子慕容霸慕容霸善,如今二人年齒日長,恰適婚之時,孤特賜婚段先女與五王子配,擇良辰完婚。一切典儀、納采、賀禮,皆由宮中內府支取。燕王十五年。」

  慕容霸在地上遲疑了好一會兒,遲遲未接詔,來人小聲提醒道:「霸公子,詔命……」

  慕容霸趕緊回神說道:「兒臣接詔。」

  段元在一旁戲謔道:「姑父,看來你對我姑母意有不滿啊?」

  慕容霸忙伸手作揖道:「段姑娘,豈敢豈敢」,卻神色冷峻的說道,「段姑娘,父王如此匆忙,豈非都中有變?」

  「這……」段元卻是愣住了。只一旁的侍從聽得真切,忙回道:「什麼也瞞不過五王子的眼睛,燕王病篤,恐不久於人世。老奴臨行前,燕王特叮囑老奴務必使霸兒儘速成婚,以防有變。自古父母之喪有三年丁憂之期,如今雖天下大亂,多奪情起復。然若有人據此彈劾,霸兒為之奈何?燕王知你們伉儷情深,故特命老奴速送段先到你這兒徒河而來,一切便宜行事,只盼能早日成婚。」

  「段元,段元,你說父王怎麼了?」慕容霸大急,猛的搖著她的身子,只把段元肩膀掐的生疼。

  「姑父。」段元緩緩的握住慕容霸的手,讓他鬆開,「燕王自西鄙田獵之後摔傷,久臥在床,出發之前已臥床旬月不見其下來。如今都中人心惶惶,到處都是世子的兵馬,聽說世子已私下起復慕容評總攬龍城都尉一職,都城內外皆被他控制。」

  「高弼!」慕容霸大急,叫道:「速速牽我的戰馬來,現在就要回都。」

  「不可!」段元人雖小,此時聲音洪亮,卻如一聲炸雷,「父母必為子女長遠計,你難道不知燕王心意嗎?」

  慕容霸兀自坐在席上,雙目失神,一行清淚流出。段元見此安慰他說道:「燕王此舉,必是要保全於你。你母親、你舅可都在都中,如今你獨掌一方軍事,手中的兵馬想來世子必為之忌憚,你若自投羅網,有何依憑。」

  一旁的孫泳也說道:「將軍,是呀,燕王有意不讓你回都,想來是有保全之意,切莫以身犯險。」

  慕容霸起身,也不要眾人跟隨,到府中庭院之內,仰天長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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