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回 燕王登基南征未定 趙皇急傳召姚弋仲


  燕國龍城

  和龍宮大殿,燕國眾臣齊聚一堂。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去年十一月,燕王落葬,遣使者謁建康告喪。先王臨終有言,如今天下大爭,諸事從簡,切不可因葬禮而耗損國力。故而出臨三日即釋服,官員各居其職,喪期三月即止,諸事皆復。

  偏殿內,燕王慕容儁起身,從甬道,緩緩步入和龍宮大殿,看著近在咫尺的燕王御座,停下了腳步。

  從晉咸康元年(335年),因形勢慕容仁之亂,形勢危機,十六歲封為世子,到晉永和五年(349年)正式即燕王位,這十五年裡,無一不在殫精竭慮,戰戰兢兢,整個青年時光無不是在別人的懷疑,利用,品評之中度過的。

  宮中屢有傳言,燕王最喜為霸公子,可惜霸公子年少,若有再有幾年,只怕燕王之位有變。

  思緒間,只見總管涅皓一個箭步向前,高聲宣道:「燕王駕到。」

  在眾臣的「恭迎我王」的聲音中,燕王緩緩的步出偏殿,端坐在象徵燕國無上權力的王座之上,接受百官朝賀。

  慕容評上前臉帶春風的稟道:「王叔恭賀世子晉燕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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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十二珠冕旒後面的是一代新燕王,已非昨日的世子,只聞慕容儁聲音低沉。

  「前軍師將軍慕容評,孤得燕王之位,多賴我歷代先王垂憐,豈有道賀之禮。自古父母故去,當行斬縗,三年之喪,天下之通喪也。先王因天下未定,中原未平,故而一切從簡。吾輩豈能因服除而自得。」

  慕容評在堂下不知所措,聞聽此言只伏身謝罪。

  慕容儁冷冷的說道:「命有司,罰俸一年,以示懲戒。」

  慕容評大駭,只得叩頭謝罪。

  封弈見宗室重臣訓斥,心知慕容儁有大志,不禁心中欣喜,便將早已準備好的奏表呈上,隨即言道:「我王誠心,日月可表,先王向有平定中原之志。臣得斥候來報,如今趙國因故太子石宣東宮護衛高力作亂。自雍涼起兵,引眾十萬,趙國樂平王石苞力不能敵,現已攻克長安。如今關中之地皆為叛賊所據,其勢大有東出潼關,與趙國爭天下之勢。當此之時,我燕國當廣聚糧草,秣馬厲兵,以為南下之望。」

  燕王接過,細細閱覽,隨即合上,言道:「先王臨終所託,國事不決以聞封相,只聽燕王言道:「封相,寡人另有官職加封。」

  封奕聽聞不知其意,只上前進身。

  慕容儁示意涅皓宣道:「封相總領政事,謀劃無差。今天下紛亂,軍事為首要,封相未有軍職,施政多有不便,理當軍政歸一,特封封奕為五材將軍。」

  封奕領旨謝恩,只是不解五材將軍為何意,自古從未聽聞。

  見眾臣疑慮,燕王笑言道:「天地萬物,不出金木水火土,是為五材,民並用之,廢一不可。宋子罕又云:『天生五材誰能去兵。』今我燕國國政軍政皆賴封相,豈非五材齊備,當為五材將軍。」

  聞聽此言,封奕確知自己權責之重,燕國歷代古之未有,趕緊拜倒,叩頭謝恩。

  燕王看向堂下的宗室王公,說道:「我燕國用人不拘一格,但凡是有真才實學,勤誠為國者,寡人皆量才適用。」

  眾位手足同胞,如慕容軍、慕容彪等,聞聽此言皆深以為然,領眾兄弟向燕王拜道:「臣等謹聽燕王之教誨,俱使各族人等為我燕國出力。」

  慕容納也說道:「先秦李斯有言:『昔繆公求士,西取由余於戎,東得百里奚於宛,迎蹇叔於宋,來丕豹、公孫支於晉。此五子者,不產於秦,而繆公用之,並國二十,遂霸西戎。』今我燕國以北境一隅之地,拓地千里,百姓安樂,我鮮卑一族從未有也。想我同族段氏鮮卑,早先強大無比。然其主持暴虐,拒賢臣,引劉琨而殺之,盡失人心,我燕國幸得各位襄助,方能如今蒸蒸日上。」

  慕容評先前被燕王敲打頗不服氣,問道:「誠然我燕境之內人口日益繁多,然所占糧草必是日漸消耗,所謂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我燕國之軍糧可堪大軍之用?」

  只見司農劉斌上前,進言道:「去歲我燕國仰賴先王庇佑,風調雨順,六畜興旺,如今各郡縣糧倉充沛,府庫充盈,我燕國軍糧當無虞。」

  陽鶩也進言:「先王在世,已有擴軍之意,如今我燕國政清人和,百姓安居,堪稱治世。今我燕國之內,各族子弟皆踴躍參軍,臣預計,照此趨勢,今年我燕軍當能新增士卒二十萬,以供我王驅使。」

  「二十萬人…」堂下的眾臣皆交頭接耳,議論紛紛,燕國自地處偏遠,人丁稀少,苦無兵員。經歷代先王創業克難,吸納流民,吞併周邊部族,人口日益繁盛。今有二十萬之眾,可謂燕國之從無有之大軍。

  慕容儁還是猶疑,說道:「今我燕國先王新喪,諸事未定,群情不附,國中不聞,當從長計議。」

  眾臣狐疑不絕,只見記室參軍封裕說道:「我王素仁德,有心懷天下蒼生之念,息兵止干戈,臣拜謝我王。」

  「封參軍之言甚為有理。孤為燕國計,當從長計議,退朝。」

  眾臣跪拜。

  大朝退下,封弈叫住同族子弟封裕道:「今我燕國南下天下之大好時機,豈能白白錯過。」

  封裕倒是神色如常,說道:「侄兒恭喜封相榮封五材將軍。世叔錯怪我了,人主稱孤道寡,封相為燕國計當不必諱言。然今主上新立,自當立威,倘若被臣下裹挾,順從眾意,雖有功業,其心不悅,自古君心不可測,封相雖有先王託孤之情,然亦如臨深淵,世侄切為叔叔計。」

  「世侄,所言甚是有理,我在局中不知」

  「封相也不必自責,燕國之中看出天下之勢者非為我等大臣,王公子弟之中必有遠略者,我等靜觀其變。」

  封弈想了一會兒,兩人會心一笑。

  鄴宮椒房殿內

  此時冠軍大將軍姚弋仲在女官的帶領下,往石虎寢宮而去。

  恰在這時,燕王石斌正從殿內出來,看到姚弋仲,只向他行禮。

  石斌語氣甚為恭敬,言道:「想不到,賊勢至此,我趙國安危皆要託付姚公了。」

  姚弋仲卻是激憤,只怒斥道:「哼,汝等皇家子內鬥,才惹得賊人有機可乘,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一女官聞聽此言,只厲聲說道:「姚弋仲大但,竟敢對燕王無禮。」

  「休得多言,姚公所言,卻是真切。」石斌轉頭怒斥女官,隨即換成更為恭敬的神色對姚弋仲說道,「兄弟鬩牆方才使賊人勢大,孤已諫言父皇,欲使姚公為總領平亂事宜,如此,我大軍乃安。」

  姚弋仲聞聽此言,大笑道:「哈哈,燕王卻是恭敬過來頭,也不知幾番真假?」

  「姚公這是何意?」

  「也罷,因梁犢之亂勢大,陛下傳召喚我入鄴,吾引八千部卒自入城以來,有司只供給餐食,酒酪只言未提召見之事。吾心中憤懣故而在燕王殿下前抱怨幾句,萬望恕罪。」

  「原是這樣,」燕王趕緊拉著姚弋仲的手說道,「陛下聖體久病不愈,原是想速速召見的姚公,此種誤會,孤替父皇向姚公賠罪了。」說著,石斌只躬身,向姚弋仲鞠躬賠禮。

  姚弋仲受寵若驚,「哪裡哪裡,吾世受陛下恩惠,只要我趙國君臣上下一心,不被小人從旁挑唆,我君臣無間,國事當可轉圜。」

  石斌聽出姚弋仲話裡有話,然此間不便挑陰,便義正言辭說道:「姚公之言亦是孤之所思,誠然,吾已諫言父皇,集合我趙國各族部卒精銳,盡起良將如:蒲洪、段勤、劉寧、王鸞,哦,還有養孫石閔,我趙國大軍如羅網,定能一舉滅梁犢。」

  燕王見姚弋仲卻是平靜,趁勢側臉上前,言道:「父皇垂青於我,這次命我統御全軍,此種事千頭萬緒,孤還需向姚公討教一二。」

  姚弋仲卻是聽出了弦外之音,只盯著燕王許久,說道:「我燕國有燕王此等皇子,何愁內亂不能平,可老臣聽說,陛下已立石世。燕王如此公忠體國,老臣甚是感佩啊。」

  石斌卻是平靜,「皮之不存,毛將焉附,平梁犢,亦是姚公之願,其他事,待平亂之後再議。將軍可不要惜力啊,吾必當有厚報。」

  此時內廷女官匆忙出來,喚道:「冠軍將軍,陛下傳召,速速進去。」

  石斌只向他一拱手,「姚公,你我大軍出發之日再會,告辭。」便往殿外而去。

  「我趙國患諸子爭鬥久矣,如今大敵當前,萬望燕王……」

  燕王停下腳步,回身說道:「姚公,孰輕孰重,孤心中自有數,我石氏江山亦當仰賴汝等。姚公保重。」

  此時殿門外傳來一宦者特有的尖利之聲,「燕王,陛下知燕王久居邊地,今幸得回都,父子情深意切,特命老奴備下接風宴,望燕王賞臉一晤。」

  燕王轉頭,「原來是楊環啊。」

  楊環堆笑道:「老奴幸得燕王提攜,今幸得燕王理當多為周旋。」

  「既如此,有勞楊總管了。」

  「宦寺當道,國之將危。」姚弋仲搖搖頭,和燕王告別。

  外臣不入後宮,乃古制。要不是因為趙帝石虎病重,這姚弋仲也是不會進入這鄴城皇宮的內廷。

  世人皆知這鄴城壯麗,但後宮之景無人能識。尤其是這椒房殿,內壁塗以胡椒香料,聞之有心曠神怡之感,加之四周盡施以絳紗幌,即是在冬日也溫暖如春。姚弋仲一這路上也甚為留心,只見穿過內外朝之宮門。引路的女官,便換成了盡著皂褠,頭著神弁的貼身內侍。穿過樓宇宮闕,其間花木茂盛,流水潺潺,越過一飛架天橋,漸漸來到寢宮之內,那女官進室內,獨留姚弋仲在偏殿暫歇。

  「啟稟陛下,姚弋仲求見。」女官向前通報。

  只見隔著金銀鈕屈戌屏風,掛著流蘇斗帳,能隱約聽到趙帝正大口的穿著粗氣,卻能也見御榻上影影卓卓,似有響動。

  須臾之間聽聞石虎喘著粗氣說道:「且待稍等片刻,朕隨後就到。」

  忽有一男聲,若隱若現:「陛下,石斌素……加之姚弋仲……」

  「砰砰」只見內室一陣響動,石虎激憤不已,那人俯首謝罪。

  又聞一陣嬌羞之聲:「陛下……」

  「你們給我出去,咳咳。」石虎語氣頗為不悅。

  只聞兩人腳步聲漸次從內室里出來,原是張豺和劉後。

  劉後見姚弋仲前來,遇帶譏諷的說道:「姚大人也曾受劉曜之恩,奈何劉氏一滅,便改換門庭,忠貞得很啊。」

  姚弋仲素在邊地,對劉後、張豺這些靠諂媚進身的人素無好感,只冷冷的說道:「安定公主,哦不,劉後,你為也為故漢帝之女。為人女子,不思報仇雪恥,而侍奉於敵首石虎榻上,如今兒子得立。若無石虎庇佑,你不知在這亂世之中幾為人屠戮,你我生逢亂世,何苦相逼。」

  張豺聞之,向劉後說道:「劉後切莫口舌之爭,若梁犢再敗我趙軍,我們幾無葬身之地。」

  劉後半是責難,半是調侃的說道:「你倒也跟陛下掙得一大都督之職,這樣在陛

  張豺強壓怒火,「劉後,你多言了。」

  「哼。」劉後攜眾人及侍女出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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