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回 為防不測眾將諫言 石閔終領親衛拱衛
說起五胡中的羯族,其源起於西域,多深鼻濃眉,鬍鬚濃密,與中原漢民分外不同。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其所祭祀的神靈也與中原漢人迥異,乃是「胡天」神,也即後世的拜火教的一種,故而將祭祀的宗廟也叫做胡天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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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之人向來有敬鬼神而遠之之說。如今天下紛亂,名教墜落,圖讖之說盛行。除魏晉之時已流行的玄學之外,漢末之際便已流行的道教,從天竺傳入中土的佛教,及至後世的拜火教也及現在的「胡天」神紛紛出現在這一片浸透鮮血和仇恨的土地上。
百姓生逢亂世,現世的生活痛苦不堪,朝不保夕,既希望於來生,也希望逃避今世的苦難。故而世人對宗教信仰不同,然對各種信仰都有敬畏之心。
鄴城之中,一處胡天廟內,羯族的三千軍士藏在裡面。
「此處真是開闊,又是個宗廟,想來漢人皆是敬鬼神而遠之,真是藏身的好地方。」一軍士感嘆道。
一上了年紀的軍頭看著廟裡泥塑,笑道:「雖說是木胎泥塑,唬人罷了。然沒有了他們,這裡就和普通的民居相比沒什麼不同的咯。」
正說話間,外面的軍士趕緊跑進來,「龍驤將軍蒞臨,大家正軍列陣。」
「快快,拾起傢伙什。」
只見龍驤將軍孫伏都、劉銖等到廟宇中央,見他們軍容齊整,鬥志昂揚心中大喜。
說道:「列位將士,想我羯族先民被漢人皇帝欺壓已久,當作奴隸買賣。幸得我族先皇石勒以十八騎起兵,滅劉琨,平王浚,最後攻滅劉漢,方才稱霸中原。怎奈後世子孫不孝,如今朝政皆被那漢人小兒石閔所執掌,我羯族勁兒能不能答應?」
眾人其呼道:「不能。」
孫伏都大悅,心知軍心可用,言道:「今本帥已得知,石閔、李農欲朝覲石鑒,途經東掖門。此處兩處閣樓高聳,便於埋伏,城門守備已被我買通,吾輩當奮力一擊,誅殺石閔、李農以復我羯族大業。」
眾將士皆交頭接耳,一個個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只一個老卒說道:「上一次,樂平王石苞舉義,被石鑒出賣,這一次,恐石鑒又會從中作梗。」
旁邊年輕的一軍士怒道:「老頭,你這是貪生怕死吧,石鑒如今已是孤家寡人何必顧及他。」
孫伏都只擺擺手道:「雛子休得胡言,這位軍士說得對。」說完走到他身邊說道,「今之陛下已無甚大用處,但亦擔心其從中作梗。我等舉事之時,當令衛戍人馬一舉將其擒獲,不使其拖後腿。」
那老卒,只一抱拳說道:「將軍思慮周翔,末將願隨將軍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鄴城皇宮之內,如今石鑒已無權勢,為求自保,只能自污。石苞才死了幾天,又開始每日縱情淫樂,也不顧人倫,俱把先皇的妃子收為己用。這幾日,石鑒開始留戀於那銅雀台,只命楊環遣送那些美人,往銅雀台宮中享用。
按照太史令的諫言:本月十六正是黃道吉日,大將軍石閔的太子冊封典禮。
翌日就是十六,石鑒已命楊環悉數籌備完整,明日大典將起,諸事繁雜。是夜,石鑒抓緊那片刻的休憩,早早香湯沐浴完畢,和妃子正欲上榻上享受這一刻的歡愉。
夜已過半,妃子正**在石鑒身旁,顯然已是行過魚水之歡,這時石鑒忽然推開摟在身上的妃子,只從御榻上起身。
那妃子只婆娑睡眼,「陛下,時候還早,陪陪臣妾嘛」
「閉嘴。」石鑒心亂不止,突然石鑒說道:「你聽,什麼聲音?」
侍妾嘟囔道:「陛下沒什麼啊。」
只過了片刻台下的聲音已經漸漸開始嘈雜起來了。石鑒忙命內侍下去瞧瞧,自己已經開始穿衣,只見一個宮人慌慌張張的跑過來,「不好,了台下已被軍士包圍了。」
「楊環,楊環何在?」自上次變亂,石鑒尤為警覺,只轉瞬之間,楊環已經來到寢殿之內,拉住意欲出逃的陛下。
「嗒,嗒」此時楊環領孫伏都、劉銖協同幽州軍士拾級而上,楊環走向前去說道:「陛下,老奴特來請陛下行此『萬全之事』。」
石鑒只喃喃道:「何為萬全之事?」
孫伏都上前進言道:「陛下,如今石閔保藏禍心,權勢滔天,吾等羯族健兒皆紛紛不平,明日大禮之事就是石閔喪命之時。」
「石閔到底是有功,驟然殺之,朕到底是不忍。」石鑒到底懾於石閔的威勢不敢下定決心。「再,再說……如今鄴城之守備皆系石閔掌握,卿等如此行事如若事泄。」
見石鑒還在猶豫,楊環進言道:「陛下,此事無憂,宮禁之內有孫將軍和劉將軍維持。城中宮門之處已由石成、石啟等薊幽軍士安排,只等石閔大駕駛入宮門之內一舉擒殺。」
劉銖只一個上前,離陛下只一臂之間,慨然請命:「請陛下發詔命,清君側以誅殺石閔。」
底下軍士也齊齊跪倒:「請陛下誅殺石閔。」
石鑒只瞧見,劉銖手按佩劍,台階之上軍士皆一片肅殺,如今已是騎虎難下,間不容髮。只緩緩站起來身子,只說道「卿等是功臣,好為官陳力。朕從台觀卿,勿憂無報。」
劉銖只轉身向台下的軍士大喊道:「眾將得令,誅殺石閔。」
「誅殺石閔!」
此時天邊漸漸翻出魚肚白,一輪破曉的朝陽光芒沿著晨霧好似蓬勃而出,銅雀台上的銅罄,玄鳥沐浴在朝霞之下發出陣陣金光。
「來人,請陛下更衣。」楊環大喊一聲,今日舉行的是皇太子加元服大典,形制不與往日相同,只見數個宮人準備陛下的法服和通天冠,恭請皇帝更衣。
這是孫伏都也說道:「眾將士卸甲,更衣。」
「唰唰唰」一陣嘈雜,將士皆將其黑甲卸下,楊環命人將早已準備好的宮中龍騰禁衛的衣甲取出來,讓他們換上。
石鑒眼瞅了一下,轉頭對楊環說道:「楊總管,看來你已謀劃多日了。」
「但為趙國江山,社稷萬死不辭。」
鄴城內的一側,大將軍府上自從得知冊封皇太子的大典之後,也異常忙碌。
「大將軍時候不早了,鸞駕已在外面等候多時了,宮中的來使在催促了。」蔣干只入室內向石閔稟道。
「蔣主簿,你看看,我這皇太子的元服可是合身?」
蔣主簿只言道:「大將軍,不,太子殿下聖武英姿豈是那羯族皇帝所能比。」
石閔笑言道:「哦,可千萬莫要做此說,這趙國少了我漢人不行,少了羯族亦是不可,五胡共處,並行不悖。」
「太子正是雅量寬宏,吾之不能及也。今石鑒冊立將軍為太子,拋開胡漢之宥見,真也是堪比上古虞唐,堯舜之德行。」
「堯舜,高看了吧。」董閏卻是補白道,「要不是我等乞活軍之力,這石趙江山豈能安穩。」
將軍府內充滿著歡愉的氣氛,這時府外的門人進屋上前通稟,宮中的特使正在催促太子殿下早些出門,切莫誤了時辰。
石閔只輕摸鬍鬚,笑言道:「傳命下去,本太子隨後就到,要不是看在石韞之面,我直接策馬揚鞭直衝皇宮,看何人敢阻攔。」
石閔和眾人一片歡騰,這時石閔注意到,人群之中有一人卻是到現在一言不發尤其沉默。
「我說,王泰,今是本太子的晉封大典的日子,你為何愁眉不展啊,到時候太子中衛率你屬頭一個。」
眾人也一片起鬨喧鬧之聲,王泰趁勢拱手說道:「太子美意,末將領受了,只是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石閔整理著自己皇太子冠,說道:「但說無妨。」
「今鄴城城防皆系在我乞活軍之手,宮中禁衛也多有我部人馬,然從昨夜起皆無聲音,末將隱隱有些擔心。」
少府將軍王郁言道:「正常換防有何擔心可擔心的。」
王泰反駁道:「當時石鑒也是召將軍入宮議事,若不是……」
蔣干忙說道:「此次兩典並行,將軍若不親至說不過去。」
王泰見此忙道:「的確將軍必然親至,然末將以為此次典禮隆重,將軍必不能帶太多隨從。然末將以為若趙帝有意在典禮上發難,將軍當難以相抗。」
蔣干隨即補充道:「聽來使說道,此次兩典,李農李司空也奉召前往,我漢人人望皆在此宮禁之內。將軍車駕從東掖門入宮禁,東掖門兩側甬道狹長,兩側宮牆高聳正是埋伏的好地方,若想一舉……」
石閔此時命人暫時停止整理衣物,問道:「王泰,汝意,該當如何?」
王泰說道:「從軍中揀選百人,換上隨從的衣服,隨身帶短刀匕首之物,進宮車馬下藏匿箭戟以被不測。備鳴笛,吾等領軍在宮門外警戒,典禮開始之際,城門戒嚴,以防他們內外響應。」
石閔喊道:「王郁,王簡。」
「末將在。」
「汝等領本部人馬隨車駕緩緩跟在後面。其餘人等,等我離開府邸,隨即入各營駐守待命,不得輕出。」
「末將遵命。」
「王泰。」
「末將在。」
「從現在開始,大將軍府上皆系聽你調遣,若到了時辰禮還未成,汝可便宜形勢,到時不必顧忌本將軍。禮成萬事皆安,若有人妄圖藉此再行謀逆之事,別怪我乞活軍之利刃。」
王泰說道:「將軍孫威何在?」
只見在眾將身後一短瘦的上前拱手道:「末將在。」
王泰對石閔說道:「此人素無盛名,然勇武非常,臣請將孫威將軍隨行護駕。」
石閔只上下打量孫威一眼,的確是精幹勇武,點點頭表示許可。
王泰躬身領命,又說道:「末將遵命,然末將還有一問?」
「何事?」
「若事情有變,陛下該當何如?
「若與本將軍同心,本將軍自會保全。」石閔只停頓了一下,決絕道,「若與謀逆之人同流合污不要遲疑,即可撲殺。」
眾人一陣遲疑,石閔隨即喊道:「聽明白了沒有!」
「是。」
「太子殿下,時辰已到了,快快進宮吧。」這時外面的使者已經在門外,恭迎石閔了。
石閔長嘆一聲道:「旦夕禍福之間,且看運數。」
只見府門前停著安車其下為朱班輪裝飾以飛軨,青蓋,金花,倚虎伏鹿,卻是皇太子車輅。
「太子殿下,請入輦。」
石閔緩步前行,在車駕旁停下,緩緩回身,只見王泰率府中留守已在門前矗立。
王泰跪拜道:「恭送太子。」
石閔稍停片刻,轉身步入車輦。
使者喊道:「皇太子入輦,起駕。」
太子車隊隨行鹵簿:先象車,鼓吹一部,朝前開道。其後按品秩,官階跟著如鄴城令,司隸校尉,各功曹掾屬,各三公九卿主簿,郎官等,紛駕如:皂車,安車等跟在其後。在其下為各護軍,校尉等,駕駟馬戰車。鹵簿等各行其道,戟楯在外,弓矢在內,鼓吹等依次跟隨。石閔百人分散在其間也盡著華服。最後面是羽林衛隊壓陣等盛況空前。
往鄴宮大司馬門前的道路上延綿數里,沿途聚集了鄴城的百姓民眾。
此時鄴宮內,太武殿,東掖門,巷道之內,幽薊的軍士皆已布置妥當。
「咚咚咚」鄴城宮門的鼓聲大作,石閔的車駕已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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