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柳州二仙


  夜幕籠罩的草原上。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一名黑袍老者牽著一匹黑馬,緩緩前行,他走得很慢,仿佛每一步踏出,都要使出全身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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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渾身籠罩在黑色的寬袍之下,月色下也看不清他的面容,只有拽住韁繩的那隻蒼老慘白的手暴露在外。

  不知道他從哪兒來,也不知道他已經走了多久。

  那匹黑馬,卻突然倒下,口鼻中噴出鮮血,胸腹不斷起伏。

  黑袍老者艱難地俯下身軀,伸出枯藤般的手輕輕撫著馬頭,口中喃喃道:

  「陪我走了這麼久,竟是你先倒下了,也好,人世疾苦,往生才是歸宿,我也想隨你去了,可惜,吾使命未結,宿命未了……」

  黑馬呼出最後一口熱氣,血紅色的雙眼慢慢合上,老者又默默地看了黑馬一眼,長嘆一聲,想要直起身子。

  然而,他突然感到天旋地轉,堪堪直起的雙膝一軟,整個人又重重地跌坐在地。

  他再也沒有站起來的力氣,仰頭看著布滿星辰的夜穹,仿佛那是他無法歸去的故鄉,兩行淚水順著密布溝壑的雙頰,緩緩流下。

  「這,便是終結了嗎?……」

  就在他要合上雙目,坦然接受自己將魂歸於此之時,突然聽見了一聲:

  「衛良,你回來了啊。」

  那是他最熟悉的聲音,自出生後,這個聲音一直伴隨著他,從稚嫩,到青澀,到成熟,再到現在的蒼老沙啞,這個聲音陪伴了他整個一生。

  他努力地抬起了頭,看到了這片夜幕之下那個和他幾乎一模一樣的身影。

  湛青的法陣之光在那個身影前亮起,他感到汩汩暖流順著血液流淌全身,他終於有力氣抬起手,指向對方,沙啞著嗓子努力說出一聲:

  「甫正,我回來了……」

  ……

  衛良拖著剛剛被甫正的歸元之術修復的身子,不顧甫正的勸阻,要親手埋葬那匹黑馬。

  甫正也只好幫他一起徒手在草地上挖著,他看著衛良露出手臂上布滿的血痕,忍不住痛心問道:

  「衛良,你怎麼把自己弄成這般模樣?」

  衛良擠出疲憊的笑容,答道:

  「雷州那些人,只信他們蠱母藏畫上的那句『天行者,以紫電驚雷伏金蟾,是為上神』,如果不施星君天臨之術,他們怎麼會信我,助我。」

  「愚民無知!」甫正忍不住罵道。

  衛良卻笑了笑,說:

  「甫正,他們並不愚昧,只是信仰。信仰,我們也曾有過。」

  甫正的眼角抽動,是啊,他們也曾信仰蒼穹星辰,信仰在此庇護之下,柳州人會代代延綿,安心供奉星辰,直到那個人的出現,讓星辰之力化為烏有,打破了他們所信仰的一切。

  「你施展天罰之術,可是要每日受天罰反噬的啊。」

  衛良停下手來,抬頭望向甫正,道:

  「甫正,你不也是?你我同生同長,本就該同受苦難。」

  甫正的眼神卻突然黯淡下來:

  「鄢都傳來消息,我施於無量城的星君天臨法陣,已然被破了。」

  衛良大驚:

  「怎麼可能?!這世上怎麼會有人能破此法陣,除非是蕭不害再世,否則絕無可能啊!」

  甫正卻淡淡道:

  「我想了很久,蕭不害重臨人世,應該不可能,但世上還有一種術法可破星君天臨的天罰之陣。」

  「你說的是……合相天成?!」

  甫正點了點頭。

  衛良卻更為激動:

  「你說是合相門的葉書嗎?他也早死了啊!」

  甫正嘆道:

  「合相一脈單傳,葉書可能還有傳人活在世上。」

  「那他為什麼要破你布的陣?!合相、落辰雖不屬同門,但也都是柳州人啊!」

  甫正答道:

  「據傳此人破陣後便消失不見,武帝也未向任何人透露隻言片語,但鄢都那邊已經在加緊打探了。」

  衛良仍是困惑地看著甫正,說不出話來。

  甫正只好換了個話題,道:

  「不說這個了,衛良,你此去雷州,如此犧牲,不過因為堰州的一點小變故,難道金蟾蠱真的就不能為我們所用了嗎?」

  衛良搖了搖頭,道:

  「金蟾蠱……也不見得能在南陸派上什麼用場,不用也罷,況且那人已經讓玄羽解決了後患,也封死了這條路。不過好在,此行並非全是枉費心機。」

  說著,衛良從寬袍中取出一物,只見此物長約三尺,被一塊黑布緊緊包裹著。

  甫正不解地問:

  「這是?」

  隨即又突然想到了什麼,不等衛良回答,忙又開口:

  「雷州……難道這是……?!」

  衛良輕輕點了點頭,眼神中閃出異常的興奮。

  甫正也是,嘴角都忍不住抽動起來,伸出手想要觸碰那樣東西,卻又忍住停下手來,臉色變得難看,只聽他說道:

  「這……這可是仙蹤法器啊……可是衛良,這是陰冥之器,若是用它,反噬之力只怕比天罰之術還要強啊!」

  衛良卻似乎並在乎,道:

  「你我早就看淡生死,又何懼再多添一層反噬,有了它,我們或許都不用再求別人相助,南陸那些人各懷鬼胎,寧州的這隻草原狐也沒安好心,我們不用和他們苟且在一起了!」

  甫正卻一把拉住衛良的胳膊,說道:

  「衛良!不到萬不得已,此物不能現世啊!」

  衛良感受到甫正的手在不住地顫抖,眼中也儘是恐懼,只好嘆了一聲,點了點頭,將那件東西收回自己袍內。

  ……

  天色已漸露微亮,地平線上已翻起魚肚白,草地上多了一個矮矮的墳包,甫正和衛良站在一側,看著這座矮墳,那兩張幾乎一模一樣的蒼老的面容上,寫滿了悲涼。

  良久,衛良先開口道:

  「甫正,東方長安曾稱你我是柳州二仙,真是笑話,如今我們,不過是喪家之犬,死後都不知道會不會有人為你我修墳立冢。」

  甫正嘆了口氣,望向草天相接的地方,道:

  「你我修行半世,更在落日崖冥思苦參二十載,修為早就突破了天階,若在從前的柳州,我們的確當的上一個『仙』字。」

  「可柳州……柳州已經是一座孤墳,我們哪還是二仙,兩個孤魂野鬼罷了。」

  衛良慘然一笑,悲愴之情浮現於面,語氣卻十分堅定,一字一句道:

  「縱是孤魂野鬼,也要復仇索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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