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2能忍的尤氏
這幾日薛家陡然而貴,有些飄飄然,好在薛寶釵是經歷過事的!倒在榮國府混了個好人緣。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這些日子王熙鳳也臨盆在即,榮國府也有新熱鬧。這熱鬧倒不是大觀園那敲鑼打鼓唱大戲的熱鬧,而是姐妹間多了些走動,多了些小聚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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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次府中到時多要人張羅管事了,這幾日,尤氏晚間也不回那府里去,白日間幫著榮國府待客,晚間在園內在秦可卿房中歇宿。
有時候也不得不佩服這女人的心性,兩府如今看著和諧,其實挺尷尬的。本來是自家的兒媳婦,卻成了人家的兒媳婦。這個也不算丟人,誰叫這秦可卿身份說不清道不明呢!
只是更叫尤氏噁心的是,成了自己兒媳婦的妹妹。這丟人可要丟到姥姥家了,好在兒子不是親兒子,妹妹也不是親妹妹。
若是真有這樣的兒女,尤氏當年就溺死他們。
尤氏遊走於三府邸之間,到如同潤滑劑一樣,榮國府不搭理大觀園,也不過是賈璉巧姐不稀罕哪一家人家,到賈赦這老人還是有著家和萬事興的念頭的。加上賈敬也是如此,基本的念頭就是只要賈母不作妖,他們還是願意養賈母老的。
這日晚間尤氏服侍過賈母晚飯後,就想著抓緊離開,到鳳姐兒房裡來吃飯。
尤氏一徑來至園中往這榮國府去,只見園中正門與各處角門仍關著,然大觀園這面吊著各色彩燈,這等樣子倒不多見,要不是這門門都有人把守,尤氏都以為這天下承平了哪。
等到尤氏近前,才發現,這各處的角門榮國府那面鎖著角門,大觀園這面的婆子看著,尤氏暗笑,這賈母也不知道在較什麼勁。因回頭命小丫頭叫該班的女人。那丫鬟走入班房中,竟沒一個人影,回來回了尤氏。
尤氏見無人搭理自己,便命傳管家的女人。這丫頭應了便出去,到二門外鹿頂內,乃是管事的女人議事取齊之所。到了這裡,只有兩個婆子分菜果呢。因問:「那一位奶奶在這裡?東府奶奶立等一位奶奶,有話吩咐。」
這兩個婆子只顧分菜果,又聽見是東府里的奶奶,不大在心上,因就回說:「管家奶奶才散了。」
小丫頭道:「散了,你們家裡傳他去。」
婆子道:「我們只管看屋子,不管傳人。姑娘要傳人再派傳人的去。」
小丫頭聽了道:「噯呀,噯呀,這可反了!怎麼你們不傳去?你哄那新來了的,怎麼哄起我來了!素日你們不傳誰傳去!這會子打聽了梯己信兒,或是賞了那位管家奶奶的東西,你們爭著狗顛兒似的傳去的,不知誰是誰呢。璉二奶奶要傳,你們可也這麼回?」
如今榮國府和大觀園鬧了這麼久了,還能留在大觀園的都知道二家是什麼情況,最聽不得有人用連二奶奶拿捏人了。
這兩個婆子一則吃了酒,二則被這丫頭揭挑著弊病,便羞激怒了,因回口道:「扯你的臊!我們的事,傳不傳不與你相干!你不用揭挑我們,你想想,你那老子娘在那邊管家爺們跟前比我們還更會溜呢。什麼『清水下雜麵你吃我也見』的事,各家門,另家戶,你有本事,排場你們那邊人去。我們這邊,你們還早些呢!」
丫頭聽了,氣白了臉,卻不想尤氏也在外聽到了。
『清水下雜麵你吃我也見』這句話本出自尤三姐之口,只是當初卻是一句清水下雜麵,你吃我看見,這事自然有人說給尤氏聽。
尤三姐看透了珍蓉父子的無恥和淫蕩,於是當著姐姐尤二姐的面,說出了一大段非常解氣的話,「清水下雜麵,你吃我看見」。雜麵不容易煮爛,煮過雜麵的水還是很清,所以藉以比喻人的一清二白,毫不含糊。來標榜自己的清白。
寧國府的很多醜事,她都是親眼所見或有所耳聞的,不要以為她不知道,她可不傻。好一個洞若觀火,眼明心亮,是看在眼裡,裝在心裡的,只是不到關鍵時刻,不說而已的好女子。
可若真清白,又怎麼在這骯髒地廝混了這麼久啊。可見這人啊,說的再漂亮,也不過是個說頭。
如今在這門子之口卻又變了一個「也」字。尤氏心中瞭然,似乎有人借著婆子之口敲打自己。尤氏是又好氣,又好笑。
自己來大觀園一不掙名,二不奪權的誰這麼拐著彎罵自己啊。
府里乾的那些事兒,尤氏自然都是都知道的,用不著一個奴才在這裡說自己「不要在這裡充主子,先把你們自己的人管好再說。」
尤氏聽了,自然生氣。但是自己只是個鋸了嘴的葫蘆,是管不住賈珍的。生氣也沒用啊,好在寧國府有賈敬撐著,尤氏估計,賈敬死之前,這寧國府出不了大事。
只是這逮誰咬誰的大觀園,可就不一定了。
今晚,尤氏是在大觀園回不去榮國府了,畢竟這大觀園怎麼滴也不是自己家,鬧起來犯不上。尤氏只能入園來,因遇見了襲人、寶琴、湘雲三人同著地藏庵的兩個姑子正說故事頑笑。
尤氏沒好氣的說餓了,襲人也不知道這寧國府的當家大奶奶鬧什麼脾氣,只能裝了幾樣葷素點心出來與尤氏吃。
兩個姑子、寶琴、湘雲等都吃茶,仍說故事。
尤氏是怎麼看怎麼不順眼,本是水靈靈的小姑娘,怎麼就讓尤氏覺得如勾欄院的婊子一般,冷笑道:「這是兩個什麼人?」
兩個姑子並寶琴湘雲等聽了,也不知道尤氏生的什麼氣,忙說:「家廟中的坤道」
誰都知道尤氏在生氣,可誰都不知道尤氏生的什麼氣,畢竟這尤氏自角門出來,就按住自家丫頭不要聲張。可尤氏一見寶琴、湘雲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明白了就是氣不順的。
兩個姑子以為尤氏看自己二人不順眼,這年頭不是家廟的姑子大戶人家都不讓進家的,二人也能理解,兩個姑子忙立起身來,笑道:「奶奶素日寬洪大量,今日老祖宗千秋,奶奶生氣,豈不惹人談論。」
寶琴湘雲二人也都跟著笑勸。
可這一勸,卻勸到了馬腿上,尤氏本就因為自己在園子中連個看門的婆子都能敲打自己,如今兩個姑子還敢用賈母壓自己。
這要是你,你能忍。
可惜,尤氏能忍,笑道:「不為老太太的千秋,我斷不依。且放著就是了。」
可是忍歸忍,不代表不記仇啊!
說話之間,襲人早又遣了一個丫頭去到園門外找人,可巧遇見周瑞家的,這小丫頭子就把這話告訴周瑞家的。
周瑞家的雖不管事,因他素日仗著是王夫人的陪房,原有些體面,心性乖滑,專管各處獻勤討好,所以各處房裡的主人都喜歡他。
他今日聽了寧國府的大奶奶在怡紅院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忙的便跑入怡紅院來,一面飛走,一面口內說:「氣壞了奶奶了,可了不得!我們家裡,如今慣的太不堪了。偏生我不在跟前,若在跟前,且打給他們幾個耳刮子,再等過了這幾日算帳。」
尤氏也不是傻子,自己在門房挨了排擠,自己不信這門房不知道自己是誰!既然知道自己,還敢排擠自己!那就覺得不是兩個門房敢幹的事情。
如今自己剛才門房受了氣,這王夫人身邊當紅的婆子就來賣好,打的什麼主意可想而知。
這婆媳二人,一個唱紅臉,一個長白臉,玩的是哪一出都不用多思量。只是這打一棒子給以甜棗好賴還有甜棗吃。
如今想拿著三兩句好話就收攏自己,也是想當然了。
既然是唱戲,我也樂得陪你演。尤氏便笑道:「周姐姐你來,有個理你說說。這早晚門還大開著,明燈蠟燭,出入的人又雜,倘有不防的事,如何使得?因此叫該班的人吹燈關門。誰知一個人芽兒也沒有。」
周瑞家的道:「這還了得!前兒二奶奶還吩咐了他們,說這幾日事多人雜,一晚就關門吹燈,不是園裡人不許放進去。今兒就沒了人。這事過了這幾日,必要打幾個才好。」
周瑞家的道:「奶奶不要生氣,等過了事,我告訴管事的打他個臭死。只問他們,誰叫他們說這『各家門各家戶』的話!我已經叫他們吹了燈,關上正門和角門子。」
等到周瑞說出這句『各家門各家戶』,尤氏心中就瞭然了,別看這婆媳二人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可是都是一個意思啊。
『各家門各家戶』,這是嫌棄我多管閒事了。
如此也好,今後,大家都自己關起門來過日子。誰也別管誰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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