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5、幽簾一夢(7)


  「大哥!二哥!你們在哪?」三殿下久烜如同頻死之獸,聲厲音淒。【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那胸口的羽箭被扯動,鮮血隨著湧出,他身子晃動一下,然後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整個人如同失去魂魄的木偶。

  忽然,他抬手用力一拔,便將胸前長箭抽出,頓時血如泉涌,粘稠的在地上暈開,仿佛一朵濃艷的血蓮花。

  天青衣袍上浸染著鮮血,如同血蓮綻於碧空,一張面孔白如蒼夜之雪。

  他仰天長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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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這一切只是幻術,我願以性命相酬,若這一切都是真實,那我便是滅族的罪人!啊——」

  那哀徹的嘯聲在這寂靜的夜,顯得分外的淒涼、悲慟!

  再一變,面孔竟然成了妹妹夜幽蘭!

  夜馭風看了身邊空無一人的存在,大驚失色。

  再望去,夜風裡,幕上冷月相照。

  夜幽蘭一身紫衫羅裙染了刺目的鮮血,一雙神魂渙散的眼睛,漸漸變為血腥的紅色。

  她一個人涉過血海,跨過屍山,迎著腥風而去,如同地獄之上飄過的幽魂。

  夜幽蘭漸行漸遠,那絕然步向地獄的背影,宛如頃刻間便會消逝於風中,讓夜馭風心口忍不住慌亂起來。

  夜馭風揚聲喚她:「蘭兒!」

  如此的清晰響亮,可夜幽蘭如若未聞,不曾停步,不曾回首,徑直往前去。

  夜馭風沖了過去,想要拉住妹妹,可是無論他怎麼靠近,都無法碰到她。

  他第一次感受這樣的心慌。

  決不能讓妹妹迷失在這夢裡!

  「蘭兒!蘭兒……」夜馭風一聲聲焦急的喚著,聲厲音顫。

  夜幽蘭如同沒有神魂的木偶一樣,木然行走,越走越遠,幾乎不見她的影子。

  「不!蘭兒,回來!回來!蘭兒——」夜馭風高聲叫喊著。

  那期望與絕望相夾的叫喊一遍一遍的在久羅山頂響起。

  終於不見妹妹的身影。

  「不——」

  夜馭風跌跌撞撞的往前奔,雙手在顫抖著。

  望著這血海屍山,望著妹妹消失不見的地方,他第一次感到無力。

  夜馭風無力低吼:「久羅的先祖啊,既然能讓我們進入這夢境,必是承認我們是久羅的後人,請求你們!讓我妹妹回來吧……讓我找到她吧。」

  夜馭風抬頭,看見了俊美得不似凡人的男子站在不遠處,眸光淡淡的看向他。

  是三殿下久烜,他們奶奶的久羅先祖。

  夜馭風眸光一緊,目光灼亮。

  三殿下久烜身後跟著的正是夜幽蘭,只不過她此刻像個木偶一樣,冰冷沒有感情,雙目赤紅。

  夜馭風生怕這是幻影,慢慢的小心的走向他們。

  三殿下久烜只是靜靜的看著他,那清澈的眼眸如漆夜中最亮的星,明亮的光芒似可照射至天之涯、心之底,可看透世間的一切!

  眼神里,剛才所見的憎恨、哀傷、絕望……皆沒有!

  直到站在他們面前,夜馭風確定了妹妹,驚喜的想去碰觸她,卻被三殿下久烜伸手攔住。

  「她中了禁制之術。」

  聲音清越溫和。

  夜馭風瞭然的點頭:「我知道,這是久羅王族才會的秘術。」

  在沒有入這夢之前,他對於妹妹身上的禁制探查了很多年,始終不得而知。

  可進了這夢境之後,他終於明白,這世間能下這樣可怕的禁制之術,唯有久羅的王族。

  夜馭風望向眼前的男人,沉聲問道:「你讓我們入這夢境,只是為了讓我們看久羅族如何滅亡?」

  三殿下久烜搖頭,清風如約的淺笑,沒有回答。

  夜馭風擰眉,看著陌生冷冰冰的妹妹,問道:「那,你可能解了蘭兒身上的禁制?」

  三殿下久烜仍然是搖頭,一臉無奈。

  夜馭風臉色沉了沉:「那讓我們入夢境的目的是什麼?」

  在他的注視中,三殿下久烜無奈的嘆息著:「我們久羅王族每代三人,以能力最強的當王,負責守衛久羅山,守護一族。能力次之的學醫,負責為族人治病,能力最弱的一個習文,負責教化族人。」

  三殿下久烜轉眸看向一邊的夜幽蘭,道:「我無心學那些秘術,所以我……不會也解不了她身上的禁制。」

  夜馭風聞言,面色一沉:「沒有辦法了嗎?」

  三殿下久烜無奈嘆息一聲:「這便是我不放心下的原因。從你們進入這裡,我就感應到……」

  他話戛然,眸光幽幽,卻是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淡淡看向夜馭風,又緩緩看向夜幽蘭。

  他只是微微一笑,笑容中似乎隱有一絲令人費解的意味:「沒想到你們兄妹二人意外來到這夢境裡,還看到了這些……看來……」

  三殿下久烜的目光變得朦朧幽遠,思緒似落到了很遠的地方。

  喃喃著:「……也許是天意呢。」

  夜馭風素來清朗如日的聲線變得幽沉:「我不管是不是天意,我只想要蘭兒安然,我只要她無憂。」

  聞言,三殿下久烜搖頭臉上平靜溫和,那雙眸子依是無波無緒的淡然,清洌無波的聲線輕輕念著:「長恨此身非我身,何時忘卻營營。」

  「長恨此身非我身……」夜馭風低聲喃喃念著,這一刻,他似乎隱隱明白了什麼。

  無論是蘭兒,是三殿下,還是自己,此身已非我身。

  「久羅王族一旦出手,兩者中必有一死。」

  三殿下久烜移目遠視,那雙蒼茫的眼眸此刻已與這蒼茫的天地一體,挺拔的背影,是那樣的孤冷。

  兩者中必有一死!

  夜馭風心口被揪緊了,痛得難以呼吸。

  為什麼他的蘭兒要承受這些?

  走過去,緊緊握住妹妹的手,夜馭風眸子深幽無底,沉聲:「無論對方是誰,我都不會輕易饒了那人的!」

  就算對方是久羅之人,就算他們身上留著同樣的血,他夜馭風都不會輕饒!

  因為妹妹,是他的逆鱗!

  三殿下久烜眸光划過他的神色,無聲的嘆息。

  抬手輕輕在夜幽蘭的手腕一握,像是灌輸了什麼似的,片刻才放開。

  淡淡道:「我只能壓制她身上的禁制三個月,剩下的就得靠她自己的造化了。」

  話罷,便抬腳像風一樣隨風離去。

  「你們走吧,我只是留在這裡最後一抹魂魄,既遇見了你們,也是我該離開的時候了……」

  天地這一刻是喧囂狂妄的,卻又是極其靜寂空蕩的,無邊無垠中,萬物俱逝,萬籟俱寂,只有風飛沙滾!

  他只是獨立風中,負手望天。

  不知是何種心情,不知是何種神情。

  寒風四掠,拂起長袍黑髮。

  那背影竟生出一種寂寥淒涼之感。

  夜馭風扶住倒在懷裡的妹妹,朝著遠處的三殿下久烜略略抬手施禮:「多謝。」

  然後抱起妹妹,便頭也不回的離開此地。

  走出了久羅山,走出了森林,在懷裡的夜幽蘭慢慢醒來。

  看到哥哥的俊美的側臉,夜幽蘭眼一紅,雙手一把抱住他的脖子,聲音裡帶著幾分顫抖:「哥哥……」

  夜馭風以為妹妹是被久羅山上那場可怕血腥的一幕給嚇到了,抬手輕拍她的背,柔聲輕哄著:「沒事了,蘭兒,這只是夢境,出去之後就不記得了,別怕……」

  夜幽蘭抬頭,眼眸雖然濕潤,但神色極為認真:「哥哥,你快放我下來,我有話對你說,很重要的。」

  夜馭風摸摸她的頭,柔聲:「有什麼話,我們出了這夢境再說,總歸一直在這裡,外面的人會擔心我們的。」

  夜幽蘭搖頭,堅定的道:「不行,我擔心一出了夢境,我就又不記得了,一定要在這裡說。」

  夜馭風拗不過妹妹的執著,只能將她放下。

  夜幽蘭眸光極為認真:「哥哥,我想起來五歲時候發生的事情了。」

  夜馭風盯著她:「想起來?」

  他也立即認真起來:「你快說,發生了什麼事?」

  這是他當年最在意的事情,爹娘不願意告訴他,妹妹也因為害怕而服藥忘記此事。

  可每每看見妹妹因為此事受到的陰影,他就著急惱火的想狠狠收拾那些傷害妹妹的人。

  此刻詫然聽妹妹想起來,自然心急想清楚了解當年發生的事,因為她身上的禁制就是從那時候有的。

  夜幽蘭慢慢講起了當年的事:「哥哥,當年娘親帶我下山,就是就見她的好姐妹,那時候我認識了……明月姐姐,還有浩哥哥……」

  講到這兩人的時候,夜幽蘭的情緒明顯的變了。

  「……很快我們成了好朋友,我們一起玩,一起鬧,我送了禮物給他們,他們就帶我去很多好玩的地方,其中有一個地方,宛如世外桃源,那裡有生活淳樸善良的村民,雖然才一百多人,但是他們臉上洋溢的滿足和幸福不是騙人的……」

  夜幽蘭看向哥哥,眸子裡全是濕潤溢出來的淚水:「哥哥,你知道他們是誰嗎?他們……他們就是久羅遺人……」

  夜馭風一驚,妹妹竟然會遇上久羅遺人!

  可再聽到妹妹往下說的話,他更是驚得無法言語。

  「哥哥……那些久羅遺人,全死了……因為我,他們全死了!嗚嗚……一百多人,全因為我死的……」

  夜幽蘭掩面哭泣起來。

  今日這一場夢境太過血腥,太過可怕,狠狠勾了起了她心底最牴觸、最恐懼的記憶。

  她這一哭,讓夜馭風溫柔的將她摟進懷裡,輕輕安撫:「別哭,別哭……」

  他心痛,妹妹當年才五歲,那么小,那麼單純,如何能面對這樣血淋淋又殘酷的畫面。

  夜幽蘭伏在他懷裡哭了好一會才抬頭,擦了擦眼淚,慢慢恢復了冷靜。

  「哥哥,我不小心聽到了他們族人的對話,說要以久羅之名召喚流落天涯的久羅人,重歸故里,重建家園,事實上他們暗地裡卻是在進行著可怕的陰謀……」

  「我不知道他們在進行著什麼行動,但是他們爭吵起來,有的想要生存下去,保住久羅族最後的王之血脈,有的想要報這百年滅族的血仇,因為意見相悖,兩方就動手起來……然後我就被他們發現了……」

  「我身上被下了禁制,原來……原來明月姐姐是久羅王的後人,她擁有特殊血脈,能施秘術……可是,她……讓我……殺了他們,殺了久羅族的人……嗚嗚……浩哥哥也死了……」

  胸口劇痛,仿如裂心,再也無法說下去。

  夜幽蘭那張臉上,此刻只有那仿如迷路的孩子找不著家的傍惶與無措。

  那漂亮的眸子裡,再無清澈無邪,那裡溢滿淚水,那裡浮現深切的悲愴與哀痛。

  久羅山上那無數的屍首,一幕又一幕的刺激著她,讓她只能發出哽咽聲,眼前一片模糊,只能伸出手緊緊抓著哥哥。

  夜馭風將妹妹緊緊擁在懷裡,想給她堅定無比的依靠,清朗柔聲:「蘭兒,別怕,只要哥哥在,一定不會再讓他們傷害你!」

  夜幽蘭埋在哥哥懷裡哭得很脆弱,哭得很傷心。

  為那些死去的久羅遺人,他們是無辜的。

  幾百年下來的卑微求活,不好容易留下的一絲久羅王族血脈,一夕之間再次全滅。

  一想到明月姐姐……

  夜幽蘭停止哭泣,擦乾眼淚,從哥哥懷裡抬起頭來,哭紅的眸光倏然一冷。

  「那些人利用了明月姐姐,不能原諒!」

  她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麼那麼喜歡明月姐姐,在明月姐姐對她做出了那麼過分的事,還是不願意恨她。

  因為她們身上流著相同的血。

  天性使然,每一代的久羅王族,不論是兄弟還姐妹,都是互敬互愛的。

  所以,她本能的喜歡著明月姐姐,無法厭恨她。

  夜幽蘭看向哥哥,眸光極為堅定:「哥哥,這件事我要自己解決!」

  夜馭風不贊同:「不行,蘭兒你……」

  「哥哥,這是我和她的事,如果我們中,終有一人要死,那我希望自己親自動手。」

  夜幽蘭的眸光漸漸沉靜下來,許久才道:「我不怕死,我要揭去蒙住她雙眼的迷霧,我要堂堂正正的和她面對面。我身上流著久羅族的血,可在這之前,我先是夜氏一族的人!」

  夜氏祖訓,遇事不能慫!

  夜馭風聽她這麼說,彎了唇笑,頓覺得妹妹長大了。

  他伸手,溫柔摸摸她的頭:「好,依你。」

  既然妹妹想親自處理那久羅王族的人,那麼背後之人就交給他,讓妹妹無後顧之憂。

  「我們走吧。」

  ………

  抱歉,最近沒時間寫,偶爾更新,大家囤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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