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7章 秦珩607(秦霄)


  秦霄拉開門走出去。

  短短時間,荊畫已經沒影了。

  秦霄暗道,這小道姑跑得挺快。

  他大步如風,跑進電梯。

  等他來到樓下,荊畫已經到停車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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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霄掏出手機,撥打她的號碼。

  荊畫摁了接聽。

  秦霄道:「你到哪了?」

  「停車場。」

  「朋友一場,我送送你。」

  荊畫嘴角露出一抹自諷的笑,朋友一場?

  是的,朋友一場。

  誰都不怪,只怪她自己,單戀苦戀就是如此,她明知道,不該難過的。

  荊畫吸了吸鼻子,說:「好,朋友一場,你來送送我吧,我在停車場。」

  「你站在那裡,不要走。」

  「嗯,我不走。」

  秦霄疾步朝停車場走去。

  漫天月光灑在他身上,他忽然覺得今天好像做了很多事,和荊畫去蘇驚語那裡訂了伴郎伴娘禮服,被荊畫帶至這偏僻少人的度假村,和她泡了溫泉,以為她發生了意外,他對她進行急救,給她做了人工呼吸,又和她去了山上,接著和她告別。

  這短短半天時間,他的情緒起起伏伏,漲漲落落。

  往常他的人生曲線幾乎是一條直線。

  秦霄用最快的速度來到停車場,荊畫正站在車前。

  她頭髮重新綰了,綰得一絲不亂。

  她身上的道袍也已經被風吹乾了。

  她立在那裡,身姿筆直挺拔,看起來十分乾脆利落的一個人。

  夏末秋初的風吹拂著她清秀的臉龐,她雖是女人,但是骨相生得極好,窄窄的臉,秀長的眉,高高的鼻樑,刀削一般的下頜線,臉上無一絲多餘的贅肉。

  秦霄這才發覺她像一個人,一個古裝電視劇中的人物。

  有三四分像張敏版的趙敏。

  尤其像她一身白衣束髮扮作男兒身,騎白馬回眸一瞥那畫面。

  但她有張敏年輕時清秀的骨相,有她的機智和靈氣,卻沒有她的美艷和狠辣。

  她搞笑成分居多。

  秦霄走到她面前,提醒她:「不要輕信任何人,以後改改你的單純。」

  荊畫抬手捶了他手臂一下,嗔笑道:「還以為你要來挽留我呢,白歡喜一場了。」

  秦霄望著她笑笑的面龐,情緒突然有點低落。

  他聲音低下來,「我不會是一個合格的丈夫,你應該找一個全心全意愛你的男人。」

  荊畫鼻子皺了皺,「掃興。」

  秦霄朝她伸出手,「手機給我。」

  「做什麼?」

  「給我,解一下屏。」

  荊畫將手機解了屏,遞給他。

  秦霄打開自己的微信,給她轉了一筆七位數的款。

  他又打開她的微信,點了接收。

  荊畫目瞪口呆,伸手去搶自己的手機,口中嚷嚷:「你這是幹什麼?快轉回去。」

  秦霄把手機還給她,道:「別轉。我知道你們道家子弟視錢財如糞土,但是你日常生活都需要錢。這些日子保護我,太辛苦你了。」

  荊畫心裡有些不舒服。

  他這是不想欠她的。

  可她就是要他欠她的。

  欠她的,他才會記著她,一直欠,便一直記著。

  於他們這種根紅苗正的人來說,最不想要的就是虧欠。

  荊畫拍拍他的肩膀,「易青身手應該在我之上,他也會按穴位,有他在,你可以睡個好覺。把你交給他,我放心。只是不能幫你釋放壓力了,也不能帶你散心,逗你笑了……」

  說到最後,她喉嚨發硬。

  她想,這種時候如果能擠出幾滴眼淚,多應景?

  可是她用力擠了幾下眼睛,一滴淚都擠不出。

  她暗罵,死眼,快出水啊!

  秦霄望著她不停眨巴的眼睛,有些納悶,「眼睛不舒服?是不是那會兒在溫泉池裡,水濺到眼睛裡去了?溫泉池的水含多種溶解鹽,的確會讓眼睛不舒服。」

  荊畫心虛,小聲說:「不是。」

  「那是為什麼?」

  荊畫不出聲。

  秦霄突然明白了。

  這小道姑在擠眼淚。

  他覺得好笑,嘴角情不自禁往上揚了揚。

  忽而又有點失落,以後沒人像她這麼逗他笑了。

  可是他又不喜歡她,不喜歡她,還貪圖她的搞笑,多少有些貪婪了。

  秦霄道:「你以後去哪個單位報導,記得給我發條信息。到時我給他們去個電話,讓他們多關照一下你。」

  荊畫翻眼瞥他,「你和你爺爺說話的口吻好像啊。」

  秦霄點點頭,「的確,我是他一手教出來的。不早了,你快上車吧,會有警衛一路護送你,再見。」

  頓一下,他又說:「你多保重。」

  「多保重。」荊畫卻沒上車。

  她仍仰頭痴痴地望著他的臉,清亮的雙眼有些深。

  似乎想將他的臉永遠地烙在她的腦海中。

  她其實早就將他的臉他的人烙在她腦海中了,從他十幾歲到如今的二十五歲。

  她看著他從英姿勃發的少年,長成如今沉穩幹練嚴謹英俊的男人。

  秦霄向前傾身,幫她拉開車門,道:「之前你天天說『王子請上車』,如今換我說一句,『公主,請上車』。」

  他語氣平常,不帶絲毫寵溺。

  可是荊畫的眼睛卻一下子濕了。

  眼淚湧出來。

  她含著淚笑著去捶他的胸膛,「送我就送我,你搞得這麼煽情做什麼?害得我這鋼鐵一般的女人都哭了。」

  秦霄摸了摸褲兜。

  兜里沒有紙。

  他不像秦珩,有隨身帶紙和手帕的習慣。

  他伸手去幫她揩淚,邊揩邊說:「雖然和你做不成戀人,但是你是一個很好的人,毋庸置疑。」

  荊畫感受著他手指的溫度和溫柔,眼淚流得更加洶湧。

  她癟了癟嘴,說:「秦霄子,你真的很煞風景,沒有哪個女人喜歡聽這種話。不喜歡就不喜歡,還給我冠個『好人』的帽子,討厭!怕是只有我,連你說煞風景的話,都覺得可愛。」

  眼淚順著秦霄的手指,划過她的嘴。

  荊畫舔了舔,眼淚是鹹的。

  她忽然伸手抱住秦霄的腰。

  秦霄腰身一緊,給她擦淚的手指停滯不動。

  荊畫雙臂摟緊他的腰,將臉埋到他胸口,低聲說:「秦霄子,雖然和你做不成戀人,但是和你有過這麼多美好的回憶,我已經很知足。那串崖柏的手串,你一定要拿好,萬一你有危險,記得我教你的咒語,一定要念。到時無論隔著萬水還是千山,我都會跋山涉水地去救你。」

  感動的情緒在秦霄心中排山倒海。

  他喉結上下滑動兩下,說:「荊畫,你對我真好。」

  「死樣。」她硬著嗓子嗔罵:「誰讓我喜歡你呢。」

  她抱了他足足有三五分鐘,才戀戀不捨地鬆開他。

  她彎腰坐進車裡,關上車門,調頭,踩油門,將車子迅速開走。

  再不跑,她會捨不得走的。

  她是荊畫啊,追的時候用力地追,撤的時候麻利地撤,留下來死纏爛打,姿態太難看。

  秦霄仍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伸手去摘左腕上的那串手串,想捏在指間搓一搓,可是腕上只剩一隻防水的手錶。

  他這才想起,傍晚在溫泉池邊,荊畫冷不丁地把他拽進溫泉水中,手串泡水了。

  他摘下來,放到岸上想讓它晾一晾。

  後來他被荊畫拽去了山上,把那手串給忘了。

  不行。

  他得回去找。

  這些日子,他習慣了情緒煩躁時搓一搓盤一盤那手串,也習慣了晚上入睡前,嗅一嗅那香氣,那濃郁的果香中夾著奶香的複雜的特別的香氣。

  很快,秦霄來到那個溫泉池邊。

  可是他在池邊找了很久,都沒找到那串手串。

  他打電話叫來暗中保護他的警衛,問道:「你們有沒有看到岸邊有一串崖柏手串?木質的,很硬很油,直徑約一厘米左右。」

  警衛答:「沒有,我們當時只撿了你們的泳衣。」

  秦霄斂眸。

  真丟了?

  夜晚躺在度假村禪宗風的床上,秦霄翻來覆去睡不著。

  不是擔心自己的安危。

  易蒼松已經到了,就躺在套房另一間臥室的床上。

  他手指摩挲腕骨,想念那串手串。

  這些日子已經搓習慣了。

  想著想著,腦中不由自主浮現出荊畫那張清秀的嬉皮笑臉,他心中多了一種很突兀的沉甸甸的難受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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