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一章 值了
幾百年的強迫龜息期，更是讓他徹底忘了活著的意義，甦醒之後，也是徹底變成了一具行屍走肉。
明知道自己因為當年元陽虧損，已經沒剩下多少陽壽，可還是每當獲得月奉，或者偶爾一兩次給外來香客煉丹之後，就立刻揮霍掉，去天一宗靈寶閣兌換各種，沒有任何用的稀奇古怪物品用來消遣，有時候甚至連消遣都懶得消遣，直接丟給外面的一些弟子住宿區，誰能撿到就算誰的。
「自我毀滅」，這是兩年前，孫庸一次看外界的「雜誌」，一頁心裡專題上，看的的專有名詞。
那一刻，他只覺得再沒有任何詞，能夠更適合用來形容他自己。
或者在他的內心深處來看，不只是他孫庸，而是整個天一宗，都在走向自我毀滅。
只不過唯一的區別，是他知道自己在揮霍自己僅存不多的生命，而其他天一宗門人，哪怕包括長老和宗主在內，都是在自欺欺人。
什麼神仙道統，證道長生，統統都是扯淡！
放著天下億兆黎民不去解決，眼睜睜看著神州大地滿目瘡痍，卻能夠完全沒有半點心裡負擔的置若罔聞，這樣的宗門，這樣的修煉者，這樣的道法，修出來的能是什麼仙？
就算真的能夠長生不老，那也是魔！
是為禍世間，應該被遭受天譴的魔！
兩個月前，一次獨子喝悶酒時，聽到不少外門弟子在談論一個叫做「龍雲」的凡人，說是那龍雲僅僅宗師修為，還不到天一宗修法一道的真人境，就多次越級殺敵，而且殺的整個華夏黑道高手榜聞風喪膽，幾乎完成一個人屠榜的壯舉。
好奇之下，孫庸便直接掏出懷中僅剩的五顆靈石，要那外門弟子把所有有關於龍雲的事情，都向他講講，並且要是講的開心，他還有額外賞賜。
孫庸出手大方，在外門弟子中是出了名的，而且在所有的內門弟子之中，也就只有孫庸一人，願意屈尊降貴，和沒有資格修煉丹法道術的外門弟子為伍。
幾人一見孫師兄開口，立刻把自己剛剛道聽途說來的一些故事，又添油加醋重新「編造」了一遍，不過有時他編造的太過分了，比如直接把某次韓雲以一敵十，給誇張成了以一敵百，還會有其他外門子弟偶爾糾正一下。
這一講，便是整整一晚，期間聚集的外門弟子越來越多，最後甚至直接開啟了篝火晚會，變成了「龍雲故事大家講」，多名外門弟子輪流上去，講述自己知道的戰神龍雲的傳聞故事。
直到已經天光大亮，外門弟子必須開始執勤，「龍雲」圓桌故事會才被迫中止。
那一晚，孫庸散盡了身上所有的靈石寶物。
那一晚，孫庸仿佛感覺，心中深處，那熄滅了已經數百年的某個東西，似乎又開始萌發生機。
也許有些還有些和孫庸相熟的外門弟子記得，那一天，孫師兄不知何故，似乎是因為修煉錯誤，進入了走火入魔之境，和一眾外門弟子聽了一晚上的龍雲英雄故事，就在所有外門弟子相繼離開，開始新一天的生活之後。
孫庸卻是一直坐在原地不動，等到已經日上三竿，正午時分，有外門弟子擔心孫庸是否生病，上前關心他時，孫庸竟開始放聲大笑，而後又詭異的痛哭不止。
好在孫師兄在突然大笑大哭之後，就立刻恢復正常，不過自那以後，他便很少再來外門弟子休息區，也沒再為了聽故事，而一擲千金了。
沒人知道，孫庸已經接近死寂的「心」，那一晚又活了過來，聽著蒼穹龍雲的英雄事跡，孫庸不禁將自己帶入其中，成為了那橫掃黑榜，保家衛國，憑藉一身高超無敵戰力，打的世界各大勢力束手的蒼穹戰神！
那一晚，孫庸終於回想起來，自己第一次在師父的指導下，開始不眠不休刻苦修煉時，心中的那道執念——金丹非我意，但願神州平！
但是夢，就總有醒的那一刻，蒼穹龍雲的故事越是震撼淋漓，這夢做得越是肆意暢快，再醒來的那一刻，突如其來，洶湧而來的落差，便會瞬間讓人崩潰！
「原來，我不是那戰無不勝，捍衛華夏榮耀，被無數戰友認可的蒼穹神劍。」
「原來，我只不過是天一宗，一個一輩子沒出過手，一個沒有半點生存意義的廢物。」
好在，同樣的崩潰，孫庸曾在向恩師請戰的那一晚，經歷過一次，所以雖然十分兇險，但孫庸還是從那巨大的落差之中，醒轉了回來。
一切，就當做無事發生，什麼精彩萬分，震撼人心的龍雲戰績，他也從未聽過。
他的生活，始終如一。
如一隻行屍走肉一般，渾噩過火，直到自我毀滅，形銷骨立的那一刻到來。
「小庸，世間總有意難平，如果不能接受某件事，那就把它死死封印在心裡，封印了，忘記了，就不會難過了，沒事的，師父就是這麼過來的，總有一天你會知道，長生，仙道，比什麼都重要。」
這就是孫庸在他恩師那，獲得的最寶貴的一道秘法。
封印，或者簡單一點來說，就是忘記。
不過在傳授這無上秘法的那一天，孫庸的師父忘了說，一旦一個人，把自己所有的痛苦，所有的不堪，所有的意難平，把什麼都封印了，什麼都覺得無所謂了，那麼活著，也就失去了滋味，失去了意義。
最終的結果，就是畫地為牢，走向自我毀滅。
有人曾經嘲笑過孫庸，可孫庸卻完全不以為意，在他看來，尤其是天一宗重新開啟山門，得知了如今外界的修煉世界後，孫庸更是確定。
沒有人可以嘲笑他，因為整個天一宗，都是和他一樣，一樣的故步自封，一樣的畫地為牢，一樣的將所有負面情緒，所有的痛苦，全部封印，然後視若無睹。
唯一的區別，不過是他在黃泉路上，提前走上幾日而已。
而這一刻，看著龍雲僅僅一道霸道傳音，便如天威一般，雷霆而下。
孫庸笑了。
天一宗的末日。
來了！
「能夠死在大英雄龍雲的手上，我孫庸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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