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九章 沈鈺
沈世榮無力的揮了揮手。
沈炎會意，立刻小心翼翼的靠了過去，以免觸碰到沈世榮。
不知道是想說悄悄話，不讓別人聽見，還是沈世榮已經很虛弱了，聲音不大，才會做出這番舉動。
他將沈炎喚了過去，聲音就像是蚊子在嗡，「趙子、沈淳，這二人皆是可靠之人，用好，便是沈家之福，你若是沒有那個能力，那便驅逐趙子，只留沈淳，沈淳是一把利劍，可以助你成就大業。」
沈炎點了點頭，不過此時他卻是有些詫異，本以為是父親會說驅逐沈淳，留下趙伯，畢竟趙伯和父親的感情更深厚一些。
但事實是截然相反。
「趙子年齡大了，沒幾年了。」
看透了沈炎心思的沈世榮，艱難的抬起手，打了一下沈炎的額頭。
就像沈炎小時候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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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得臉上露出頑皮的笑容。
漸漸的，他的呼吸也弱了一些，眼皮如鉛鑄一般，越來越重。
渾濁的眼睛逐漸失去焦距。
沈世榮的眼睛緩緩閉上了。
瞬息間，他的手掌無力的垂在病榻上。
最後一縷氣息從沈世榮體內出來後，再也沒有進去的了。
「爹……」
沈炎低頭，隨後瞳孔一縮，猛地大吼一聲。
「家主……」
隨即，就是哭聲一片。
今天的沈府尤為淒涼。
對於青龍城民眾來說，沈鈺娶親的新鮮度還沒有過，卻是傳出了沈世榮離世的噩耗。
當這個消息傳出來的時候，眾人的第一反應便是不敢相信。
但是隨著沈府將門前的紅對聯燈籠都取下來了，換上一片鎬素，眾人才真正的相信。
門前的石獅子也帶了白花。
之前喜慶的氣氛已是蕩然無存。
眾人聽說時，難免咂舌。
新婚不過幾個時辰，老丈人便離世了，這可不是一個好兆頭。
本來青龍城眾人還被這個消息震撼的，但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個較為隱秘的消息在各地的茶坊酒樓之間炸響。
娶親當日，有人去沈府搶親，沈世榮出手阻止，被打成重傷，幾個時辰後就身亡了。
消息本就是越傳越是誇張，這個更是添油加醋，直接將那人說成打死沈世榮的罪魁禍首。
傳到後面，說成了那人一出現，一嘴巴扇死了沈世榮。
雖然說那人的出現與沈世榮的重傷有間接關係，但不是罪魁禍首啊。
到底還是與第一版有偏差。
一切還不知情的白蘇就這麼神不知鬼不覺的背了一個大鍋。
雲府內的白蘇連打了五個噴嚏，下意識的攏了攏衣衫。
沈世榮的靈堂設在了沈府的大廳。
誰都沒有通知，只有沈炎的近親來了。
大約十幾人。
沈炎身披鎬素跪在棺材面前，他已經哭昏過幾次了，現在流不出一點眼淚。
那些親人們也都是嘆氣，上完一炷香之後，就退了出去。
此時的沈炎就像是一個被世界遺棄的孤兒。
其實，在父親將手中大權讓與他的時候，他就有所心理準備了。
只是，有心理準備是一回事，當這件事情真正發生的時候，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沒有真正經歷，誰也不能明白這番痛徹心扉。
沈鈺的房間內，只有沈鈺一人。
躺在床上一點知覺都沒有，面色蒼白如紙，臉上的青色血管都清晰可見。
若不是有著細微的呼吸聲，那就與死人無異了。
沈鈺的身邊沒有人照料，所有人的全部被抽調去安排大事去了。
本來應該派幾個人來照顧的，但是悲痛欲絕的沈炎早已是將這件事情忘記了。
「水……」
沈鈺嘴中傳出了斷斷續續的聲音。
沒有人回應他。
他的嘴唇乾裂著，嚴重缺水。
半響沒有回應，他緩緩伸出舌頭，輕輕觸碰著唇間。
眼睛漸漸睜開了，裡面還布滿著血絲。
渾身骨頭就像是散架一般，痛不欲生，就連呼吸都隱隱有一絲疼痛。
手掌更是已經沒有了知覺，那裡裹著厚厚一層紗布。
他準備抬頭，結果瞬間撕扯到了肌肉，帶來一陣鑽心的疼。
半響後，他只好無奈的放棄了。
他眼睛看著天花板，或許是因為疼久了，身上已是有些麻木了。
此時的他眼睛一片清明，完全不知道之前發生了什麼事情，以及他為何會重傷躺在這裡？
還有一個問題始終縈繞著他，他病重了，身邊一個人都沒有了。
他再差也是沈家的二少爺，當今家主的親弟弟，不至於落到這個地步吧。
就在這時，腦海內突然湧現了無數記憶。
啊！
磅礴的記憶如潮水般覆蓋了他的靈海，使得本就支離破碎的靈海更加千瘡百孔了。
好半響，他才強忍著劇烈疼痛緩過來。
「煙兒……」
他下意識的道。
隨後，不管身上的傷痛，扭頭看了一眼身下的床單。
火紅色的。
這是喜慶的顏色，而是屋內的打扮也都是新婚大喜的時的裝飾。
這是他夢想之中的場景啊！
桌案上被紅色的桌布蓋著，上面有一壺酒，酒壺本身被紅色布條包裹著，還有喜燭……
他愣住了！
狠狠的吸了一口氣，結果帶動了胸腔前的肌肉，惹得他倒吸幾口冷氣，直呼疼！
「難不成，都是真的？」
腦海內逐漸形成了一個畫面，那就是白蘇搶親的時候。
印象太過於深刻，以至於被刻在了腦海里。
「不可能不可能……」
他呢喃道。
淚水順著臉頰緩緩流了下來。
「我的煙兒……我的妻子……我的……」
說著，沈鈺的嘴角扯出一抹弧度。
他笑了。
不顧刺骨的傷痛，他笑了出來。
渾濁的淚水逐漸帶了血絲。
到最後，已是火紅的淚水了，一如今日喜慶的火紅。
就在他即將夢想成真的時候，突然出現的那個人硬生生將他的夢打碎了。
那可是他愛了一生了人兒啊！
上天不公，為什麼要這麼對待他！
自從喜歡上煙兒之後，他就怕因果報應，所以他一直在積極做好事，得善名。
在那些自詡為文人墨客的清流之中，也算是博得了一點好名聲。
可是，上天為什麼還是要這麼對他？
「煙兒……」
沈鈺笑了，露出了他人生中最後一個笑容。
他帶著眷戀與不舍離開了這個對他滿懷惡意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