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第一百六十二話 離開的真相(1) 第一百六十三話 離開的真相(2)
也許,沒有人知道他們是誰,但時間見證過他們的瘋狂。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大個子警察愣愣地看著那個似乎並不費任何力道,就把攔截的人一一撂下的男人,在那個女人之後,也奔入了大廈,忍不住罵道:「媽的,都不要命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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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婦人震驚過後,眼角輕沁出了濕意。
圍觀的人早已驚呆。
人群外,把一切收入眼內的男人止住了腳步。那裡面不需要他。其實,不管他、周懷安,還是其他在那兩個人生命中留下痕跡的人,都只是為了讓他們知道,他們彼此深愛著的事實。
顧夜白,請一定要把她帶出來。
他瞥了眼不遠處失魂落魄的女人,原來看得再明白,也還是會澀然。
火勢還盤桓在樓上,暫時不會蔓延下來,這也早在當初考慮之列,搶救過後,波及的只會是顧家的產業。
他在樓道四周看過,不見她的痕跡。
並且,她的目的地應該是他的九十層。
他凝眉看向電梯。
用這個不嫌危險麼。眉間掠過輕渺的笑,只是,現在也只好一搏了。
此時心已微怯,為她的冒險。這豬也是不怕死的主,居然干走捷徑。只是,他知道,當時她也別無他法了。
汗濕了衣衫,電梯只敢乘坐到七十多層。不過才爬了幾層樓梯,火苗,熱氣,煙塵撲面而來,悠言眼前紅紅的一片,視線開始模糊,呼吸也困頓起來,皮膚都是被焦灼的疼痛。
其實這兒還好,火勢較小,往上火勢會越來越大。現在甚至還沒到八十層。
怎麼辦?她很清楚知道,她的心已不受自己控制。
頭上一熱,毛線帽子也燃了一角,她慌忙拿下扔了。
哆嗦著從口袋裡摸出藥,吞了幾粒。
她咬著牙,又上了幾層。
濃煙突然變大。無法視物,呼吸也變得愈加困難,她捂住鼻子,沿路而行,推開了樓道大門。裡面,火簇燃亮了整層寫字樓。不斷有東西歪倒、跌塌,或成灰。
身子緩緩滑下,依在門邊還沒被點燃的一角喘息。火苗子迅速向她躥來,爬上了皮膚。
這下可好,她得變成一具烤乳豬了。
她微咧了絲笑,儘量去忽略那焦灼入肉的痛感。
火勢越來越猛了,一波波熱浪撲頭蓋臉而來,可是依然無力,藥物似乎再也無法發揮它的作用。
可是不能再休息了,否則永遠無法走到九十層。
不能在這裡昏倒。
不知哪裡來的力氣,她撐起身子,跌撞著走出了去。
拉高衣衫捂了鼻子,在滿眼濃煙中,她摸索著再多爬了一層。
當推門依倒在下一層的牆角的時候,淚水從眼裡一滴一滴流到腮下。望著門外的樓道,心,疼痛到極點,也絕望到極點。
滿室的烈火,所有東西被燃燒殆盡,重物在火光中坍塌。
暈眩襲來,火團也蔓延到了身上,可是她已經再無法起得了身。
她似乎聽到火在自己身上燃燒的聲音。
她會這樣死去吧。
小白,你有沒有被救出去?
九十層,她永遠也不能到達的九十層。媽媽,遲大哥,請保佑他已被人救出。
這樣死去好可怕,所有肌膚會被燃燒成灰燼嗎?像四周那些物事一樣。其實更怕的是再也見不到。可是,她確實是再也見不到他了。她已經用盡了所有的力量和意志。
小白,我盡力了。
你一定要逃出去,你一定會逃出去的,就像廬山大火那回。
迷濛中,只見火苗沿著蜷在地面的腿一路竄上,很疼,很疼。可是她連掙扎的力氣也沒有了,心絞得仿佛要把五臟六腑也要翻騰過來。
滿頭的汗水澀了眼。她手指微微動了動,咬牙伸到頸脖的位置。
不見了?她的戒指呢!
戒指呢?!驚恐頓時襲上全身,她只剩下這個了!
她哽咽著捂住了胸口,竟撐起了身子,那斷裂的痛苦幾乎把她撕碎。
幾乎是拼盡所有的力氣,她把門推開。
她還不能死。戒指,她把他給她的戒指弄丟了。
滿眼的淚,卻無法澆滅這裡一分的火。
身子再次滑下。手上用力,卻只在地上蠕動了數寸,再也無法成行。
多麼可笑。她臨摹了無數她媽媽死前的畫,原來畫的也是她自己。那斷翅的蝶,不正是此刻醜陋的她麼。
媽媽,我原以為我可以。
可是,斷翅的蝶,永遠也無法飛過滄海。
「小白,小白。」低聲喊出他的名,無數次在夜裡輾轉反側的名字。
眼睛,輕輕闔上。
似乎有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言……
言?
誰在喚她?那麼悲傷。
意識模糊中,一雙大手拍打著她身上的火簇,身上猛地一緊,那像鐵似的臂膀把她抱進了懷裡。
第一百六十三話離開的真相(2)
悠言一個激靈,猛地睜開了眼睛。
在這個彌滿濃煙的空間,深黑的外套,純白的襯衣,雙眸暗啞得無法映進光亮,緊緊把她抱在懷裡的男人,不是顧夜白是誰?
「小白,我找著你了。」她欣喜若狂,不知哪裡來的力氣,伸手撫上他的眉,想把他的痛揉平。
男人把她抱得更緊,擱在她單薄肩上的下頜似乎也要揉到她的骨頭裡去。
臉畔、手掌,她裸露著的肌膚已被灼傷成鮮紅,傷口不淺。
從沒有一刻像現在如今慶幸,他趕到了,如果不是她的戒指,她遺落在樓道里的帽子,他不敢想像她會在這場大火里受到怎樣的傷害。
當看到她俯趴在地上的一剎,他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
耳畔,向來清柔軟糯的聲音此刻變得如此粗糙。
「是,我的小豬很勇敢,把我找著了,現在換我帶你走。」
「小白。」悠言搖搖頭,止住了他的動作,她手指輕輕在他臉上摩挲,深深再看他一眼。
是的,能再見到他,她已經沒有遺憾了。
「我以後再也不惹你生氣了。」她偎進他的懷裡,眼淚也沾上了他的潔白的襯衣。
再也不能惹你生氣了。
「言,別說話,乖,眯上眼睛歇一會,我這就把你帶出去。不要怕,我一定可以把你帶出去。我們在廬山不是已經逃過一次嗎?這次也一樣!」
低藹的聲音,那麼溫柔,恍惚中,他的吻,印在她的眉上、眼上。
「你自己走,你的身手,一定可以——」
顧夜白渾身一震,剛才只顧察看到她身上傷勢,竟才發現她臉色慘白,額上細密汗珠如瀑,一雙櫻唇早沒有了血色。
顧夜白心裡大驚,大掌捧起她的臉,聲音都微微顫抖。
「言,還有哪兒不舒服?快告訴我!」
悠言微張開嘴吸了口氣,攥緊他的衣衫,正想說話,遽痛猛的襲過胸口。
眼前一黑,纖細的指無力爬上口袋。
顧夜白何等敏銳,把她手裹緊,伸手便往她袋裡摸去。
小小的瓶子,觸手生冷。
仿佛有什麼在心裡狠狠划過,鮮血淋漓不過是瞬間的事。
顧夜白趕緊把東西掏出來,開了瓶子,聲音深寒如霜。
「幾顆?」
和男人暗沉到極點的視線一碰,悠言瑟了一下,嘴唇蠕動,「三。」
藥被迅速遞到她嘴邊,她銜進嘴裡,喉里艱澀,無法下咽,只能怔怔望著他。俊臉突然在眼前放大,凌厲粗重的氣息攫上了她的唇,男人的唇舌撬開了她的牙關,舌尖一挑。
悠言還在發愣,藥丸已順著咽喉滑下。
唇抵在她的唇上,聲音再也沒有一絲溫度。
「路悠言,遲箏不只是你的老師,還是你的母親。你和你的母親一樣,都有心臟病。」
逃避了四年,是要逃避這一刻,等了四年,也像是等到了這一刻。
淚水模糊了眼睛。
可是,這一刻的顧夜白,和她有過最私密接觸的男人,她卻仿佛不認識他。
四周煙塵襲來熱浪襲來,他卻只是笑,冷冷的笑,悲苦到深處卻不得宣洩的笑。
不知道是藥物的作用,還是他寒冷的眸,她的身體居然生出一絲力量,她伸手又去摸他的臉。
手卻教他重重打落,被火灼傷的傷口,登時紅得更為怵目。
他從不舍對她下重手,這一下毫不留情,悠言怔怔看著,眼淚在眶里打轉卻不敢滑落。
他冷睨了她一眼,眉眼突然又變得沉靜,最後,他一聲不響把她放下。
「你可以選擇就這樣死去,或等我回來。」
一句話擱下,他推開了樓道的門,衝進了火場,把她獨自留在樓道口。
淚水終於委屈頓地。他恨她,她認清了這個事實,他恨她的隱瞞。
他要到哪裡去?
額上汗珠愈密,路悠言緊緊捂住胸口,她意識開始渙散,身體的力量卻也在陡然間瘋長。她不要看到他這個樣子,她一定要等他回來。
似乎過了很久,也似乎只是一會,門倏地被推開,男人身上尚卷著火苗,手裡卻多了一樣東西。
迷迷濛蒙的睜開眼,她呆呆看著他,一時忘了反應。
似乎要她感受到自己的存在,他捏住她的下頜,力道粗暴,接著又把手中的東西遞給她。
「捂住口鼻,閉上眼睛。」
手心上的東西,是被水濕透了的布巾,他冒險離去就是為了取這東西給她。
悠言眼眶都紅了。
身子一輕,卻已被他飛快抓進懷。
「別跟我說什麼負累的鬼話,路悠言,如果你執意要留下,那麼我奉陪就是。」
悠言緊緊闔上眼睛,她還能說什麼?他已替她也替他自己選擇了最後的路。
和他一樣,沉默代替了所有語言。
她將手穿過他的臂彎,環上他脖頸,同樣緊緊的。
眸光落到懷中女子發頂上,顧夜白一笑,慟疼卻痛斥著眼角眉梢。
奔走、穿行,火勢如猛獸,逐漸以瘋狂的速度追趕下來。
他緊緊抱著她,感受著她柔軟的身子緊偎在他懷中。胸口處,是她脈脈的心跳,此時他同她一息相連。
其實,不過是同生,或許共死,如此簡單,她怎麼一直不明白?
背後是火光眩目的大廈,前方天空深邃美麗。
數不清的人,看著他們呼嘯而出,喜悅的呼聲響徹整個天幕之下。
消防員抬著擔架沖迎上來,顧夜白咬牙一笑,他雙手負重已到極限,然而,下一刻他渾身抖顫,他的心臟再也感覺不到她心臟的跳動。
懷中人的手緩緩從他的懷裡滑出、垂下,輕輕搖曳在冷漠的空氣中,然後,再也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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