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第九十七話 永遠的遲箏(1)
鄰居蘇家的小女孩跑了過來,和他的女兒偎在一起,驚慌地看著他。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後來,他的老丈人、她的姐夫和她姐夫收養的孩子遲濮也過了來。
她母親和她姐姐都已經過世,和她一樣,猝死於心臟病。那是她家族的遺傳病。很難想像,她姐姐和姐夫居然還收養了一個也是心臟有惡疾的孩子遲濮。
他們在他耳邊不停說話,焦慮又憂傷,可說了什麼,他全然聽不見,最終讓他安靜下來的是他和她唯一的女兒。那雙黑亮清澈得像不摻一絲雜質的眼睛,那雙酷似她的眼睛。
終於,在廬山那個叫楊柳的小旅館,他看到了她。
她輕伏在窗前的木桌上,窗外是如琴湖。滿室凌亂的畫稿,每一幀都相同。折了翅的蝴蝶,醜陋的軀幹,橫臥在一泓秋水前,望眼欲穿,卻永永遠遠無法飛渡過去。
斷翅的蝴蝶,死是最好的歸宿,否則還能有什麼。如琴湖在那邊,遲箏在這邊。滄海在那邊,蝴蝶在這邊。蝴蝶的命運註定飛不過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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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如琴湖那一池子淚,她的眼睛沒有合上,仿佛在等待一個答案,又或許永遠也不會有答案。最愛的人的心,她也許曾經篤定,但離開前,她是困苦迷惘的。
在場的人都掩著臉敢看,旅館老闆的孩子楊志驚恐地躲到父母的懷中。
她的死相可怖嗎?
並不。恰在冬季,屍身並未腐敗,她一雙眸睜得大大的,一如當初的清澈。
他突然不敢細看她的眼,怕在裡面看到怨恨,怕她帶著對他入骨的恨墮入輪迴。
小小的房間,這時擠滿了人,只有她是在寂靜和寂寞中死去。死的時候,沒有一個人在身邊。他的妻。
還記得那天他對她說,我希望我的妻子是你。
呵呵,如今是他親手將她逼死。
他顫抖著將她摟進懷裡,像當初做過的千百遍一樣,只是,這一次,她再也不會叫他一聲「阿易」。永遠也不會了。他們之間,也早已沒有了永遠。
目光跌墜在那張小木桌上,那上面的宣紙仍是醜陋的蝴蝶,他突然怔住……紙上有字。炭筆寫成,歪歪斜斜。
當時,她手裡只有這支削短的炭筆。有人說過,她的畫是鬼斧神工,她的字卻並不漂亮。彌留前,她用盡最後一滴力氣寫的,看去那麼難看。
「沈拓,幫我……」
後面蜿蜒著炭屑,那是未完的話,卻無關他或是他們的女兒。痛苦和悔意以外,滿腔的怒火,讓他對她切膚剜骨痛恨起來。
遲箏,你是用這個方法逼我去恨你,一生一世記住你嗎,還是說,你心裡最愛的其實是另一個人?
沈拓,這個男人他知道。她的事情,從不瞞他。那是在她和他相識之前,追求過她的男人。商人之子,家境殷好。她曾對他說過,那個男人很好。
他笑問,為什麼她最後還是選了自己。
她只是笑,「易先生,讓遲箏保留一個小小的秘密吧。」
這個秘密就是她嫁了他,心裡其實是另一個人?
把她的喪事辦完以後,他把自己困在她的畫室里。
與其說是畫室,不如說是教室,婚後的她,已經很少畫畫。
她把心力花在他身上,他和她的女兒身上。他雖然隱退,但交遊廣闊,早年上官場商場上朋友眾多,也非泛泛之交,平日多有來往。
她是最出色的畫者,卻過於羞澀,更不擅交際,只會埋頭畫畫,不像王璐瑤。她跟在他後面,靜靜看,慢慢學,幫他招呼朋友,到後來幫他操持一個家。
悠言似乎很笨拙,沒有繼承父親的智慧,也沒有母親的天賦。朋友來玩,都大嘆可惜。她卻執拗地陪著她的小女兒一筆一筆去畫。從最簡單的臨摹,到最繁複的抽象。
她的好,在他腦里一點一點清晰起來。
他疼和悔,同時對她越加痛恨起來。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寫下的不是他的名,如果是他們女兒的名字,他還會好過一些。
她死前對他的疑問,此刻似乎也變成了他的疑問,遲箏,你心裡的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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