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識廬山真面目
那曲《情卷紅塵》在民間成了一則美麗的傳說,人們爭相傳頌著他們的太子和未來太子妃是如何的天作之合,如何的琴瑟和鳴,兩位如玉的人兒又是如何的傾國傾城。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連皇上都金口當眾宣布大婚呢,這場婚禮,有無數人在引頸期盼。
陶然居後院的蔚亭內,一位白衣男子和一位紫衣姑娘對坐著。石桌上,兩杯清茶,幾樣別致的點心。白衣男子俊雅出塵,面如冠玉,赫然是上官景飛。紫衣女子身後還立了兩個俏生生的丫鬟。平心而言,那兩個丫鬟比主子要來得美貌,但那紫衣女子卻另有一股風流。蒼白的臉頰讓她顯得荏弱,想是久病之人,鼻子和嘴唇並不出色,那眉眼卻非常有魅力,整個組合流露出淡雅卻不失堅毅的味道,讓人聯想到四個字——人淡如菊。不錯,她正是上官景飛最親近的人,已經凋落的鬱林王府的郡主林菊若。
「菊若,你怎麼一個人到陶然居來了?你的身體……」上官景飛臉上浮現出一貫的擔憂。
「我沒事,如果不親自來一趟……你什麼時候才會來府上見我?想是大婚有很多事忙吧?」林菊若淡淡地說。
上官景飛斂去平日的溫和,一手握著茶杯……他本不用去跟跟菊若解釋解釋什麼,事實上他的確沒有解釋。明明可以看到未來,何必徒增了一段苦惱?他要當太子,要君臨天下,必定要先娶雲千雪。菊若是他一心守護的親人,這一點不會有任何改變。
「終於行動了。這裡,有多少是你設計好的?」
「只是隨機應變罷了,我不可能算到每個人的心。」
請前往𝕤𝕥𝕠𝟝𝟝.𝕔𝕠𝕞閱讀本書最新內容
「前朝第一才子玉機子的傳人,又有多少事能在你的預料之外?」林菊若喃喃地說。她起身走近上官景飛,凝神望著他的雙眼:「那曲《情卷紅塵》你可料到了?」
景飛愕然,沒想到她會一語問到了他最不願觸碰的地方。他迴避她的視線,原本握在手中的茶杯遞到了唇邊。恍惚中,他居然想起了梨園裡那張絕世的容顏……菊若黯然轉身:「罷了,我問這些做什麼?」
景飛在她轉身之跡抓住她的手:「菊若,你……」相伴多年,景飛自然知道菊若對自己的感情。對他來說,菊若是親人,在她身邊他永遠不需要防範,這種安心的感覺讓他眷戀,也曾有過私心要一直留住她,可是現在……他想起了《情卷紅塵》,那樣的愛如此執著如此壯美,那雙如寶石般燦爛的眼睛如此的倔強……
菊若淺笑著拉開他的手:「我們早已預料到這樣的局面了,不是嗎?如果我不能忍受,當初……就沒有當初了。景飛,我今日來只是想告訴你,無論你做什麼,我都會支持的。」
景飛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菊若一直都是這樣,無論心裡有多少苦澀,帶給旁人的總是溫柔的撫慰。
這時,前廳傳來明顯的爭吵聲,接著一名夥計利索地飛跑進後院:「公子,有一位姑娘在外面喊著要見您。」原來這陶然居前院是賣字畫古玩玉器等奇珍的,而偌大的後院卻是上官景飛偶然出宮住的地方,其實也不算偶然,他大半時間都在陶然居,掬玉閣里練字習書的只是他的跟班太監小福子。他的師父玉機子曾在這裡住了六年,只因為找到了一個值得讓他傾囊相授的傳人。
「姑娘?莫非是雲千雪?」
「什麼樣的姑娘?」林菊若問道。
「一個……很美很美的姑娘。」夥計搔搔頭,想不出什麼形容詞。他剛說完,一朵紅雲翩然降落,好俊的輕功!來人停罷,頓時玉顏生輝,令這原本設計精美的庭園失色不少,正是雲千雪。
「千雪——你越來越沒禮數了。」上官景飛蹙眉,揮手叫下人退下。
一陣銀鈴般的笑聲自櫻唇逸出:「跟太子哥哥學的。你當日偷學我的曲,又是哪門子的禮數?若不是這樣進來,看到的恐怕就是輕若塵了。」
上官景飛不及不緩地回道:「不會,若知道是你,我又何必費心扮輕若塵?三天前的大殿上你就猜出來了,不是嗎?」
「你不怕我說出去?」千雪反問。
「你會說也就不會拖了這麼久才過來了。」
「當日我們是公平交易,我說要聽天下第一曲,你又沒交待不准默記。」
千雪不語,心想當初真是小看他了,憑輕若塵的才力,要記下曲子當然可能,可是萬萬沒有料到輕若塵竟是上官景飛!那他多年在宮中沉寂讓旭飛占盡風頭這件事就不簡單了。美目流轉,千雪把話題引向了一直沉默的林菊若:「這位姐姐是……」她覺得這女子站在上官景飛身邊的姿態讓她極不舒服,那種全心信任的依靠讓她直覺兩人之間關係匪淺。
林菊若上前一步施禮:「在下鬱林王府林菊若,見過雲姑娘。」
千雪一聽,連忙還禮:「原來是鬱林郡主啊,千雪真的失禮了。」
菊若微笑:「菊若本是罪臣之女,蒙皇恩才保了這虛名。倒是雲姑娘……聽說您和表哥的佳期近了,菊若在這恭喜兩位。」
景飛見菊若如此,有些不忍,但在千雪面前又不好說什麼。
千雪瞄了一眼準新郎:「陰錯陽差。」四個字讓菊若與景飛雙雙以不解的目光望向她,尤其是景飛,那目光中凌厲的質問幾乎令人窒息。菊若低下眉,藏起眼中流露的心酸,他以前從來不會這樣的,他有足夠的自信把握一切,這種急切的情緒在上官景飛身上第一次出現了。而那目光的對象雲姑娘本尊卻並未受到上官景飛那逼視的影響,悠閒地微倚在欄杆上:「那晚的巧合實在太多了,恰好是雲千雪,恰好是《情卷紅塵》,恰好上官景飛是輕若塵。」語調聽來似乎雲淡風清,但是菊若總覺得有些蹊蹺,這雲姑娘莫非是知道了什麼,按理來說不可能啊。
「你今日來就是為說這些?」
「那天……你為何要出面?」
上官景飛同樣悠閒地倒了杯茶喝:「千雪不渴嗎?」
「今日不是來喝茶的。」千雪簡潔地回應。
「當日我是一心去喝酒的。孫貴妃對你無禮緊逼,我不可能無動於衷,這太子縱使再窩囊也不是這樣當法。」
「娘親讓我轉告對你的感謝,你讓《情卷紅塵》完美地呈現在世人面前,她算是圓了恩師的夙願。」
「雲夫人太客氣了,那你呢?」語氣仍是如慣常的溫和,似乎又多了些什麼。
千雪赧然,一時竟不知如何回答,況且林菊若也在一旁。
「表哥,菊若不好再打擾了,留個清靜的地方讓你們說說話吧。」菊若起身,卻因心緒沉重加上玉體虛弱而眩暈,軟綿綿地向一旁倒下,幸好她及時撐在了石桌上。上官景飛飛快地過去扶住她:「不舒服嗎?」
「郡主——」千雪也擔憂地叫道。
「沒事,是老毛病了,姑娘不必擔心。」菊若倚在景飛懷中虛弱地向她笑笑。
她怎麼可以?千雪盯著眼前兩人親密的動作,纏在左手腕上的淺黃色琉璃手鍊竟在不知覺中被原本交握的另一隻手扯斷。「啪」的一聲,琉璃珠自紅袖間墜落,撞擊在石地板上,清脆響亮。三人都驚呆了,景飛望著千雪,胸口好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郡主好好休息,千雪今日打擾了。」千雪簡短地道別,如她來時一樣,匆匆而去。
上官景飛輕聲對菊若道:「先到客房休息一下,我晚些送你回去。」他說著隨後喚來菊若的兩個丫鬟。
菊若有些失神地望著千雪離去的方向:「這樣的女子,要讓天地嫉妒。」景飛,我強烈地感受到了威脅,你最終會愛上她嗎?後面這兩句,她放在了心裡。
「千雪的母親是翰日國第一美女,她自是遺傳了母親的美貌。」景飛解釋,當日在梨園,他何嘗不是為長大後的千雪失了片刻的心魂。
「景飛,那雲姑娘眼神清亮靈慧,不是能任由擺布的女子。」林菊若提醒他。
「我又何嘗不知?她是父皇屬意的未來皇后,註定只是這萬里江山的附屬品。」想起那張在梨花叢中的容顏,他的心竟微微泛疼。
「這樣太殘忍了。」
「有些犧牲在所難免,想想半生悲苦,到死都不甘心的母后,想想在獄中含冤死去的舅舅,想想落魄的林家……」他的聲音越來越小,仿佛是在盡力說服自己。
「如果不是姑姑的遺願,你會想當皇帝嗎?」
景飛怔住,好一會才回答:「沒有如果。」
丫鬟接走林菊若。景飛獨自回蔚亭坐下,看著滿地的琉璃珠,他伸手叫住一個路過的下人:「給我換壺酒上來。」
千雪一路策馬回到自家門前,被久等的旭飛攔下。
「旭飛?」千雪看到他,心境有些複雜,奈何他擋在前頭,只得翻身下馬。待走近他,才驚覺他的憔悴,原本總是充滿神氣的臉龐變得黯淡,臉色也顯得蒼白了些。千雪心中閃過一陣愧疚:「你怎麼不好好照顧自己?」
旭飛唇邊泛出一抹苦笑:「我沒事,今日……只是跟你道別的,我要去出征了。」
「出征?怎麼了,要打仗嗎?」千雪著急地問,沒她並沒有事先從父親那裡聽到消息,來得太過突然。
「南邊的西夷族起了叛亂,犯到我國邊境,昨日才傳入京中的消息。」
「主帥是誰?」她知道旭飛毫無經驗,皇上斷不可能封他為主帥。
「高樹凡將軍。」
千雪的心稍稍放了下來,高樹凡是爹爹一手提拔的將領,深得朝廷賞識,掌管著京城三分之一的禁軍,另外三分之二,一半在皇上手中,一半由國舅孫閔的部下林睿調動。
「什麼時候出發?」
「急如燃眉,就在明日。」
「會死人嗎?」千雪茫然地問。
「有戰爭的話。」旭飛抿了抿嘴角回答她,然後上馬,拉動韁繩。
「旭飛,保重。」她望著馬上的他,眼前這個少年,他是如此年輕……他可以征服無情的戰場嗎?
旭飛沒再說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樣複雜的眼神……最後,揚鞭而去。
千雪進屋在書房找到了自己的父親雲天籌,他正在看似悠閒地翻閱著史書。千雪過去一把搶下雲天籌的書:「爹——」
雲天籌看了女兒一眼:「野回來了?」
「爹,旭飛,我是說四皇子,為什麼會去西陲?」
「你是想知道他去上戰場跟你有沒有關係?」雲天籌一下就猜到千雪的意思。
千雪咬著唇,哼哼唧唧:「算是吧。」
「是他自動請纓去的。這是他立功的好機會呢……千雪,他的事情與你都沒有關係,知道嗎?」
「是。」
千雪應著退了出去。雲天籌嘆了口氣,千雪固然聰慧,畢竟年輕,太重情義了,這是她難能可貴之處,卻也是她的致命傷。
第二天,上官旭飛隨著五萬大軍出發了,千雪抓著連夜在觀音廟求來的平安符,終是沒有踏出房門,算了,既然不可能有相伴一生的緣分還是不要橫生枝節比較好。等過一段時間,旭飛冷淡了這段感情,有了王妃,那時……他們應該還有機會做朋友的。
西夷是在西南方的一個小國,向來與翰日國交好。西夷還有一個公主嫁入了皇宮,就是上官孟飛的母親嫻妃。前段時間,西夷來人說西夷國王病重,嫻妃遣兒子過去探望。幾天前,西夷國王病逝,叛黨趁機作亂篡位,還扣押了翰日國二皇子,直犯翰日國西南邊境。西夷族的兵力並不可怕,加上他們剛剛遭逢巨變,軍心不穩,對翰日國本不應構成威脅。但是西夷向來以用毒厲害出名,況且二皇子上官孟飛在他們手中,高樹凡他們不得不有所顧忌。千雪打聽清楚情況以後,對上官旭飛不禁多了一分擔憂。最近這些年皇上沒有再派爹爹出征,想是防著爹爹立的戰功夠多了吧。沉寂些也好,省得每日招人猜忌,只是有人要得意了。高樹凡一向是爹爹的心腹,這次出去怕有好一陣子回不了京師。也不曉得孫妃那些人會不會有什麼動作?還有太子……想起上官景飛,她不禁撫著空空的左手,那日是她失控了。他跟人們看到的不一樣,並非飄逸若仙便代表與世無爭。無論是大殿上的琴簫合奏還是陶然居的談話,景飛那種萬事皆在胸壑的自信都讓千雪強烈地感覺到了他的不一般,雖然他掩飾得極好,可在她那麼注意情況下又怎麼會錯漏他的每一個異樣的表情?這樣優秀的人,多年潛伏在皇宮幾乎悄無聲息,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他怎麼可能放任旭飛搶走他所有的光芒呢?這背後究竟有什麼計劃……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