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大婚難喜


  千雪的身體在南宮白的調理下逐漸恢復,雖然還不能跑不能跳,但是走路是沒有大問題了,起碼可以讓她走到花轎里,南宮白是這麼打趣她的。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這些日子他經常隨景飛出入丞相府,倒是跟千雪相熟起來。最讓人開心的莫過於千雪的眼睛,原來那日午後她是真的看到了景飛的笑容。那天千雪一覺睡到傍晚才醒來,小紫伺候她梳洗完便扶她到偏廳的桌前用晚膳。經過與偏廳相連的小門時,千雪拂開珠簾,側眼望著右邊的窗口,夕陽已經燃盡,屋內人影朦朧,不覺說了一句:「小紫,天色已暗,該掌燈了。」說完這句,千雪立刻感覺四周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她看到了在飯桌前擺膳的晴天和晴雲,雖然因光線太暗而不大清楚,但是的確是有兩個嬌小的人影……

  沉默了一會,最先有反應的人是小紫。「小姐——」她抓著千雪的手興奮地叫道,「你看見了!晴天,快點掌燈,晴雲,去通知老爺和夫人,我……對了,要讓白天去告訴太子殿下……」一時間她竟不知要先做哪樣才好。

  晴天很快亮了燭火,屋子裡明晃晃的,一切景致都清清楚楚映入千雪眼裡。她攔下小紫的慌亂:「去通知老爺和夫人就行了,天色這麼晚還能進宮嗎,太子最近常往這兒跑夠累的,等明天他來我再嚇嚇他。」眼中倒映的燭火仿佛讓她的眼睛顯得更加活潑,這是一雙有生命的眼睛……好美。小紫有片刻的呆滯,待回過神來,便連忙點頭稱是。

  未幾,千雪又望了眼天邊的紅霞,轉頭吩咐小紫:「明日將我衣櫃裡的紅色衣服全部拿走吧,以後裁衣時別再選紅色。」

  景飛過來的時候,正遇上千雪在撫琴,口中念道:

  滿庭芳桂一壺月,影醉風閒,戲筆描闌,哪管西窗螢火殘?

  藕花落盡霜花默,杯酒初干,斷雁催寒,舊稿新詞與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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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情卷紅塵》迥異,這首曲小氣許多,仿佛只是淡淡的哀愁,然而景飛聽得出來,這哀愁怕是如絲線般地滲如千雪的骨血,扯動她的心弦了。而這詞……他明白,是為旭飛而作,那段遠去的時光畢竟是遠去了。他還是羨慕千雪和旭飛的,起碼他們的童年無憂而純淨,而他卻是沒有這等的福氣。不管之前的太子有多沉默,他還是為這個身份付出了代價,不是嗎?

  一曲畢,千雪雙手覆在弦上,抬眼望著他,眼波里已斂去方才的黯然,流轉中儘是溫柔的笑意。景飛幾乎要沉溺在那樣的溫柔里,兩人就這麼對視著,仿佛永遠都看不夠對方。良久,景飛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看得見我了。」

  果真等到藕花落盡,千雪和景飛的婚禮拖了又拖,當然其中不乏雲天籌的功勞,他實在無法在女兒身體尚未痊癒的時候折騰上這麼一番。這兩三個月里,景飛似乎很忙,千雪知道他不是在忙政事,因為父親並不忙碌。他也許是忙著找旭飛,忙著追查真兇……也不知道有沒有結果,他只是跟千雪提過找到了旭飛流落在民間的信物,然後肯定地說旭飛未死。活著就好,活著就好。只是為什麼人卻如石沉大海,旭飛若脫險了,為何不回皇宮呢?千雪也沒有再多問什麼,她可以感覺到景飛近日透出的憂慮,罷了,以她如今的狀況,還能幫上他什麼?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調養身體,好好保護自己。奇怪的是自從上次在官道的事件發生之後,千雪再也沒有遇到任何襲擊,當然,她也極少出門,真是牢牢把自己鎖在高牆內了。上次的任性害了旭飛,她要是再不改,這次可能是小紫,晴天,晴雲,或者白天白雲……宮裡的皇上和嫻妃都經常派人來看千雪,孟飛與露華公主也來過幾次,與露華的關係並沒有多大改善,但也不會像仇敵一般了,想那嫻妃吩咐孟飛帶露華來也是別有用心吧,宮裡的女人想的東西都那麼多嗎?

  這年十月初五,翰日國內萬民同慶,太子上官景飛與丞相千金雲千雪大婚。秋高雲淡的天氣,送嫁的隊伍幾乎從丞相府一直排到皇宮的大門。千雪接過宮裡的嬤嬤遞上來的大紅金線嫁衣,無奈地蹙著眉頭,小手藏在衣袖中緊握成拳。想起景飛,她吸了口氣,讓一干人伺候著穿上,蒙上了蓋頭……要暫時忘記,只想著景飛就好。

  坐在香軟華麗的鸞轎里,冗長的儀仗隊速度居然不慢,很快就到了寧安宮,想是景飛顧著她的身體而特別吩咐的。然後,一雙修長而溫柔的手引她走出了鸞轎,上了幾層階梯,他們進入了熱鬧的大殿裡。千雪可以清楚地聽到周圍人的說話聲,有許多是她熟悉的,然而太多聲音交織在一起,她完全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直到上官鴻的聲音自門口傳來:「景飛,千雪,今日有位貴客來賀你們大婚之喜呢。」

  大殿裡頓時安靜下來,眾人全部跪下行禮。景飛望向父親身後的貴客,居然是西燎國王燕烈。想起他對千雪的無禮,只覺心中一沉。千雪反握住他的手,不懂景飛為何突然變得不自在。須臾,上官鴻和孫貴妃,嫻妃等人分別上座,最尊貴的客位自是留給了燕烈。

  燕烈坐定後,視線掃過千雪,便對上官鴻展顏笑道:「一路走來就聽說今日這場婚禮百年難遇,排場自是不必說了,新郎新娘都是極其出眾的人物。」

  千雪聽得他的聲音,幾乎快要癱下去,燕烈終於在西燎呆不住了。一旁的小紫和晴天等人見千雪支撐不住,立刻示意嬤嬤呈上紅綢帶,拉開千雪和景飛,把綢緞兩端分別塞到二人手中。

  上官鴻見狀,回了燕烈:「晏公子謬讚了。客氣話待會再說,別誤了吉時。」

  於是,在司儀高亢的喊聲中,新人行完了禮。千雪的腦子如漿糊一般,既有歡喜也有擔憂,腳下仿佛踩著雲朵,在恍惚中只聽得四個字:送入洞房。可她的腳卻硬生生住在那裡,對景飛有些放心不下,這個燕烈突然在他們成親的時候冒出來,到底會不會出什麼事?

  「怎麼?新娘子是不是想等相公一起回房?」燕烈的調侃又不厚道地響起。一時間,眾賓客像炸開了鍋似的,笑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千雪被氣得頭腦發暈,所幸蓋頭擋著臉,無人看見她的窘態。小紫連忙扶了千雪,領著一眾丫頭嬤嬤進去。

  靜靜坐在床邊,低下頭只看得見自己交握得雙手和來往忙碌的宮女們的裙角。不久,終於平靜下來。

  「娘娘,方才太子殿下吩咐了,若是您覺得累就先把鳳冠除下。」是晴天的聲音。她這麼一說,千雪還真覺得脖子有點酸酸的,可是……這樣合適嗎?見千雪沒有反應,她仿佛猜透主人的心思,又補了一句:「娘娘且放心,屋子裡的其他人已經出去了,就剩下奴婢和小紫姐姐。」

  千雪聽得此話,馬上掀了蓋頭,示意她們除下鳳冠。

  「這蓋頭還是要蓋回去的,小姐你且忍一下,太子很快就會過來了。」

  千雪想起方才燕烈的調侃,不禁白了小紫一眼:「你這丫頭,倒消遣起我來了。」心裡著實覺得不好意思,又不好解釋什麼。主僕三人正調笑著,卻忽然聽得門外傳來幾聲悶哼,接著是開門的聲音。

  小紫喝道:「不是吩咐過屋裡不用伺候嗎?」這麼早,不可能是太子。

  晴天卻馬上顯出警覺的表情,晴雲她們都守在外室的門口,沒理由讓旁人進新房的。

  「奴婢去看看。」

  事情的發生也就電光火石的功夫,晴天剛出去,片刻便有一個黑影晃進了裡屋。

  「什麼人?」小紫只來得及問一句就軟軟地倒了下去。千雪扯下蓋頭,只看清那黑影衣袖一揚,一股濃重的倦意襲上眼皮。這是什麼武功,簡直是巫術……他在使毒!她撐著眼皮,掙扎了一會,還是沒有力量再支持下去。

  那黑影吐出幾個字:「嘖嘖,意志力不錯。」竟是位女子的嗓音,來不及細究,千雪已沉沉睡去……

  待千雪醒來,她錯覺仿佛是很久以後的事,莫非這一覺睡得太沉?環顧四周,硬硬的床板,簡陋的臥室,這不是她的新房。低頭檢查自己身上的衣物,卻是原來穿在小紫身上的粉紅色宮裝。是那個女子換了她和小紫的衣服,然後把她弄出來的吧,景飛又要擔心了。她下了床,走到房間門口,伸手一拉,居然可以打開。房間外面是一條走廊,木質的欄杆外是一道溪流。依山傍水,看來,這座木屋的主人倒是特別有雅趣。會是綁她來的女子嗎?她帶自己來這裡究竟有何用意?移動腳步往樓梯的方向走去,呃……前面竟傳來一男一女的談話聲,原來那樓梯口正對著的是一個小廳。

  「你太多管閒事了,誰叫你帶她來的?」待千雪聽清楚那男人的聲音,心中一顫,狂喜湧上胸口:是旭飛麼?她快幾步衝到門口,顫聲喊道:「旭飛——」看清楚了,那背對著她的身影赫然是旭飛無疑。男子的背明顯一僵,轉過身來,臉上卻戴著個羊皮面具。千雪乍見這麼一張木無表情的臉,差點嚇了一跳,待看清楚才發現他是戴著面具。

  「要讓太子妃失望了,我不是那個人。」聲音依舊是熟悉的。他旁邊那位男裝麗人想開口說些什麼,卻被他的眼神制止。千雪打量了一下那位穿著男裝的女子,她除了裝束之外,一舉一動都盡顯女兒嬌態,方才聽得她的聲音也是輕軟若吳歌,眉眼細緻,容顏如玉……嗯,這樣奇特的女子倒是少見,穿著男裝雖然跟她的形象極為不符,卻有另一種風情,讓人禁不住多看幾眼。瞧著瞧著,千雪越覺得這人面熟,之前沒有見過,但是怎麼感覺那麼熟悉,仿佛很像記憶里的某一個人。

  那男裝麗人見千雪的目光一直盯著自己,便瞪眼道:「看我作什麼?」

  千雪收住目光,並不回答,反而對那男子說道:「你很像我一位故人。」語氣之中飽含苦澀,他不願承認就暫且由他吧。

  「委屈姑娘了,是舍妹不懂事,在下這就吩咐她送你回去。」

  「我不干!好不容易把她從皇宮裡弄出來,你卻在這當懦夫。」

  「姑娘若要請我做客還是過幾日再說吧,今天這樣的情況……怕姑娘惹了麻煩。」千雪提醒她。

  「哼!今天?你以為還是太子大婚之日麼,那已是昨天的事情了。不好意思,壞了你的洞房花燭。」

  已經一天了,怪不得她覺得睡了很久,方才看見屋外的陽光就應該想到的。千雪尋思了一番,她很肯定眼前的男子就是旭飛,這幾個月來大家找他找得人仰馬翻,可不能再叫他從眼皮底下溜走了。如此,她倒不急著回去,要想辦法逼旭飛承認自己的身份,隨她一起回宮去。

  「姑娘不送也成,我現在倒想呆在這兒了。」說著,眼神掃往那男子,目光中似是別有深意。那人碰到她的眼光,竟然垂下眼來,這是明顯的逃避。千雪不禁踉蹌著後退了一步,整個人靠在門框上。這個人……是旭飛嗎?旭飛的眼睛永遠燦若朝陽,生氣勃勃,如今,那抹斂在平靜後的滄桑是什麼?是她的錯覺嗎?

  此刻,屋外穿來響亮的馬蹄聲,而且越來越往這邊逼近。酷似旭飛的面具男子目光一冷,問男裝麗人:「怎麼回事?」

  「我也不知道,怎麼會有人知道這個地方呢?」

  在他們說話間,兩匹駿馬已經蹚過溪水,穩穩地停在門口。兩道人影利落地躍下馬來,居然是上官景飛和南宮白。

  「千雪——」景飛欣喜地喊道。千雪的下意識動作是奔上前去,轉身的剎那,她卻瞟見那面具男子緊緊按住桌角的手,因為用力太大而青筋突起……他的恨意是對著景飛的!一時間,她怔在那裡,再無任何動作。

  男裝麗人在看到南宮白後神色一凜:「居然是你。」

  「素素,你的禍闖大了。」聽南宮白的語氣,仿佛跟這個素素淵源頗深,千雪終於想起來她方才為什麼給她熟悉的感覺,細看這兩人的五官,竟有那麼五分的相似。

  「不是南宮素,是南宮絢,給我仔細聽好了。」

  景飛顯然對他們的關係已經了解,並沒有什麼表情。他一把拉過千雪,對南宮絢說道:「念在你哥哥的份上,我就不追究此事了。千雪,我們走,再晚些父皇問起來麻煩就多了。」千雪點點頭,又回頭看著一直沉默的面具男子,腳步遲遲不邁開。景飛循著她的視線望去,亦是驚訝,胸中竟有絲莫名的感動,是他麼?對旭飛這個弟弟雖然素不親厚,到底還是有血脈相連,況且他是千雪心頭永遠的愧疚……

  「剛才太子妃說我與一位故人很相似,敢問是哪位故人?」他終於開口說話了,語氣已經不似剛才那麼友善。

  「是一位舊友。」千雪回答。

  「他此刻在何處?」

  「他……幾個月前他……為救我而摔落懸崖,生死不明。」千雪艱難地開口。

  「既是如此,你現在在幹什麼?怎麼還有心情喜氣洋洋地大婚,怎麼還能心安理得地嫁給他?」若是此刻他未戴面具,怕是一臉的憤怒與不甘吧,旭飛,何苦對我如此執著?

  南宮絢上前一步,抓下他指著景飛的手,示意他冷靜。千雪也走近他,如果之前還有一絲的懷疑,那麼現在他的情緒早已出賣了身份,這個戴面具的男人就是翰日國的四皇子——上官旭飛。

  「旭飛,跟我們回家吧。」千雪喉嚨哽咽,抬眼看旭飛時眼前已是一片模糊。旭飛深深地看著眼前的女子,眼中閃過哀傷與憐惜,但是,當他看到她身後的上官景飛時,立刻收住所有的感情,一把推開千雪。千雪和景飛都沒料到他有此一舉。她的左肩結結實實撞在幾步外的木板牆壁上,一陣麻木之後疼痛迅速傳來,她不禁蹲下身子。

  景飛過去一把攬住千雪,見她肩膀上沒有傷口,這才放下心來。同時,旭飛見傷了千雪,心中不忍,也上前關切地詢問:「傷到哪了?對不起,我……」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硬生生斷掉,因為千雪竟伸出右手,迅速扯下了他的面具……

  驚恐,心痛一齊朝千雪的胸口湧來,狂若驚潮!這是旭飛的臉!可是已經面目全非,往日俊秀的臉龐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傷痕,縱橫交錯,觸目驚心。景飛也怔住了,那個意氣風發的四皇弟……這就是他遲遲不回宮的原因。

  「啊——」旭飛發出如野獸般的狂叫,揮開攔住他的南宮絢,衝到門外,揮劍斬斷方才景飛和南宮白騎來的馬的韁繩,翻身上馬疾馳而去。

  南宮絢回頭狠狠地盯著千雪:「你可以殘忍到什麼地步?為什麼要撕裂他僅有的自尊——」說完,她看都不看南宮白,也策馬追隨旭飛而去……

  有記憶以來,千雪沒有這麼難受過,心上仿佛壓了千斤重的石頭,再也無法跳動,脖子好像被緊緊掐住了,拼命地呼吸,卻還是覺得快要窒息了。景飛一臉心痛地看著她:「千雪,你還是哭出來吧,不要這樣嚇我。」

  一旁的南宮白見千雪的神情不對,馬上喊道:「景飛,掐她的人中!」說完,他攤開自己隨身攜帶的銀針,迅速出手扎了千雪的幾個穴位。

  「怎麼回事?」

  「她悲傷過度了,方才要是再不搖醒她會出現假死狀態。」南宮白解釋著。

  千雪緩過神來,雙手緊緊糾著景飛胸前的衣服,珠淚如線,綿延不絕地從眼中滑落……景飛沒有再說話,只是默默地擁著她,許久……待南宮白出去又牽了兩匹馬回來,他才緩緩對千雪說:「我們先回家。」然後,他抱起千雪離開這個木屋。千雪已經哭得沒有什麼力氣了,在上馬之前,景飛只聽得這麼一句低語:「終於嘗到了心被凌遲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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