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生死盟(下)
在心兒提到嗓門口的時候,日子竟反而過得風平浪靜。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皇宮並沒有因逃逸了刺客而再生意外。那個可怕的事實也隨著顏妃的死亡而銷聲匿跡,再無人在千雪面前暗示什麼,好像真的安靜了,安靜得令人難以相信,眼看一場風暴竟尚未颳起就嘎然而止,結束得詭異。
結束麼?唉……可惜這不是她想要的結果呢。千雪的身子倒是不舒服起來,懷孕兩個月後,她開始有了害喜的症狀,聞著一點兒腥味就吐得昏天暗地。景飛心疼,隔三岔五地派人宣太醫,直弄得何太醫大叫自己的老骨頭吃不消。待過了半月有餘,千雪的情況慢慢好轉,他這才放過了何太醫。
趙嬤嬤見狀,暗裡不知嘆了多少口氣,這寧安宮的主子……懷孕也能跟別人不一樣,鬧得太醫署人仰馬翻,怕是整個皇宮都傳開了。可太子妃那模樣又真叫人恨不起來,看來,她是無法完成皇上當日對她的囑咐了。話說回來,皇上自己也沒再提起,而且,每次來寧安宮都是和顏悅色的,是忘記了?或者……改了心意?。唉!做奴才的,能糊塗就糊塗吧。
日暖風和,轉眼間就到了開春之際。恰逢菊若的百日,千雪和景飛二人早已商量好要在鬱林王妃的墓邊給菊若立一個衣冠冢。希望她的魂魄回到故鄉也有個依靠,願為東南風,長逝入君懷……她一定會回來的,千雪愣自這樣想著,轉眼望向窗外。厚厚的積雪仍未消溶,天氣卻是出奇的好。可惜她不能跟著景飛出去,趙嬤嬤守在寧安宮門口,好說歹說也不讓她出門。想起自己現在的狀況……千雪只得無奈放棄。可她實在不願呆在屋內,如此美景,如此心境,對菊若……她可以有自己懷念的方式。
吩咐小紫和晴雲在寧安宮前院的亭子裡擺下美酒佳肴,千雪抱琴款步上了亭間,神容沉黯,緊皺的眉間難掩淒清。釃酒臨風,憶及菊若的淡然,菊若的微笑,菊若的恩義……遠嫁和親的熙和公主,最終是為翰日國的江山死了,為她心愛之人死了。香魂一縷,可曾環佩歸來?
轉身低下螓首,嘆息逸出朱唇。素手輕輕覆在琴弦上,過了片刻,凌亂的思緒方稍稍清明。玉指挑動,幽雅而綿長的曲調便在天地間自然漾開,宛若清澈透明的山泉,不知自何處來,一路流向遙遠的天際。那似有還無的悲傷,淡淡的,卻扯動了每一個人的心緒。宮裡的,宮外的,所有聽見琴聲的人都忍不住停下腳步引頸爭望……
只見那亭間端坐的美人,紫衣白裘,顏華純淨如美玉,襯著白茫茫的雪景竟無絲毫失色,艷麗得似是荼靡的玉梨,純到極至,也艷到極至。這樣的人……皇宮留得住嗎?她的倨傲,她的勇氣,她的敢愛敢恨,她的毅然決然……零零碎碎,哪個人耳里沒聽過隻言片語?可到了此刻,眾人才算真正明白,為何她會獨得太子的萬千寵愛。有妻如此,自是目無餘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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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飛步入寧安宮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幅美景。琴弦已停,琴音不絕,裊裊餘聲中依稀可辯彈奏之人心底的黯然神傷。不忍她獨自沉浸,他揚眉對著亭間的倩影喊道:「千雪,為我奏一曲如何?」聲落人起,下一刻,旭飛手中已多了一把耀眼的寶劍。
乍然見著熟人,千雪驚訝之餘更多欣喜,竟是他回來了!一股親切感油然而生,她自然明了旭飛的心思,便朗聲回道:「好啊,且看你的功夫退步了沒?」
琴聲忽又響起,節奏與前曲截然不同,急促如暴雨,氣勢驚天破地,連枯枝上的積雪都被震落了幾分。旭飛手中之劍亦隨著琴音舞動,朝陽下,光影晃動,直教人看得眼花繚亂。千雪彎了彎嘴角,悄然換了指勢,急促的音符又緩下來,自然過渡著流入悲愴與沉重……
幾番波折,琴聲講述的故事終於併入蒼茫,天地間,什麼都沒有改變,仿佛只做了一場了無痕跡的奇夢。旭飛的劍斜斜插在雪裡,劍柄仍在輕輕擺動著。而他自己則怔怔立在院中,一臉惘然。
千雪下了亭來,走近他的身邊,淺笑里含著殷殷詢問:「看來,你的功夫不如以前了呢。」這是他們常玩的遊戲,每次都能做到曲劍契合,可這次竟然……
「是你的琴技又進步了吧?」旭飛微微笑道,移了幾步,將佩劍拔出收入鞘中。
「不對!曲還是以前的曲,這首《將在外》你不知聽我奏了多少遍了,怎麼還會失了準頭?旭飛……你有心事?」
「心事?」迎著她的目光,他無所遁形。或許吧,總想不出答案卻仍是要想,應該算是心事了。「什麼人可以患難相伴卻不能同享安寧富貴?」
「你是說南宮姑娘吧?她沒有跟你一起回京?」千雪記得,在爹娘走後的第三天南宮絢就離開京城西去玉漱關了,她不是去找旭飛的嗎?
「她走了,說這邊再無她牽掛的事情。」他不明白,她救過他那麼多次,為他出生入死,而且還……共度了一夜纏綿。如今,她卻不給他任何解釋的機會,留書飄然遠走。什麼叫再無牽掛,他們不是才剛剛開始嗎?如何會無牽無掛……
「定是你太不解女兒家的心事了。她一個姑娘,怎麼能老是無名無分地跟著你?」
旭飛苦笑:「我去寒谷提親了,可她不在,她沒有回去。南宮伯母說絢兒很喜歡四處遊歷採藥的,一去經年,這次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當初,不也就是因為這樣他才會在那個不知名的小鎮上遇見她嗎?可這世間有太多不知名的小鎮了,芳蹤渺茫,他該從何找起?
「那你……」
「我是回來辭官的,眼下邊關已定,四海太平……父皇和朝廷暫時也用不著我了。所以,我打算一個人四處走走,興許能碰著絢兒呢。想家的時候就回來看看,挺逍遙自在的,你說是不是?」
這席話讓千雪聽得喉頭哽咽,剛抬眼看他,淚水就像決了堤似的滑下。
旭飛伸手輕輕抹了抹她腮邊的淚珠,輕柔地安慰:「別哭,我聽母妃說過,懷了孩子的女人是不能隨便哭的。千雪……感覺時日過得好快呢,你竟要為人娘親了……」
千雪抽泣著,仍是說不出話來。旭飛……她在不知不覺間愛過而又無緣相守的兩小無猜。她唯一的希望就是有人能補全他生命中因雲千雪而殘缺的部分,沒料到竟是盼來這樣的局面。好不好?愛上了又失去……人海茫茫,南宮絢究竟人在何方?又須等到何年何月,旭飛心中才不再有遺憾?
肝腸朽斷,如果是景飛的痛苦,自有她陪著生受。而旭飛的傷,旭飛的情,她治不了,也給不了,因此,痛甚十倍。
「好吧……你抱我一下,我保證所有的傷都好了。」旭飛點了點她的鼻尖,像小時候一樣說著俏皮話。
千雪望著他,好一會兒才緩過來,也像往日的小女孩一樣,終於抹了眼淚破涕為笑。張開雙手一步上前,她與他緊緊相擁。錯過了無數次的春江月明,年少痴情結束在這個心碎的擁抱里。
「千雪,做了娘以後要堅強。我不能再照顧你了……不過,相信大哥會把你捧在手心裡的,瞧我擔心什麼啊……」旭飛說著,欲鬆開千雪的手臂,卻發現她搖著頭不肯放開。無奈嘆了口氣,他狠心扯開她:「我走了,好好珍重!」
旭飛離去的背影頃刻間就消失在視線里,千雪捂著心口,只知道那裡好難受。珍重!你也要珍重!只怕此際一別,後會無期……
千雪木然回了房內,取出紙筆記下方才奏的第一首曲子。她一直有這樣的習慣,凡新作之曲都會寫下收集起來。梳妝檯側的錦盒裡已經放了十幾首,全是她的喜怒哀樂。也許,可以拿給景飛填上詞……但是吟唱出聲,她怕自己又會流淚。旭飛說不能再哭……要堅強……她顫抖著轉身撲到茶壺旁,灌了一杯業已涼透的茶,眼中的灼熱這才稍稍壓了下去。欲再倒一杯,壺裡卻已經空了。
「小紫……」千雪輕聲朝外間喚道。這才覺得有些奇怪,平日她和晴雲、趙嬤嬤三個是不會離她超過十步的,怎的現下竟一個都不在?也是因她思緒恍惚,一直沒留意到異樣。
房裡靜得連根針掉下都能聽見,心跳一下失了規律,她馬上警覺地扯開珠簾。
「啊——」殘忍的景象剎時令千雪驚駭地失聲大呼,小紫她們倒在外間冰冷的地板上,身下枕著暗紅粘稠的血,……寒風料峭,送來濃重的血腥味兒。千雪忍下胸口的噁心與悲慟,顫聲喊道:「快……快來人,有刺客……」
外頭的侍衛剛有動作,身後卻有一把劍更快地貼到了千雪項間,刀鋒寒氣逼人,驚得她險些失了魂魄。回過頭,來人僵硬木訥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那雙眼睛透著濃濃的恨意,兇狠得似是要噬她得血肉一般。
「太子妃可別輕易亂動呵……我這把劍很不聽話的。」是個女人!可她卻穿著太監的裝扮混進來的。
「是你殺了她們?」皇宮已被重重把守,這人是如何進了寧安宮的?還在無聲無息間殺了三個人!
「這不是很好笑嗎,我今日就是來殺人的,不過主角可不是她們。她們……只是泄憤的替死鬼罷了……」那人說到這裡,對著涌到門口的一眾侍衛冷笑:「要想你們太子妃沒事就別再往前踏一步!」
「你究竟想幹什麼?」要殺她應該早就動手了。
「哼!果然比較有勇氣呢,還能問這麼冷靜的問題。」那刺客一下伸手扣住千雪腕上的命脈,劍勢也跟著重了幾分。看得侍衛們心驚肉跳,卻又無可奈何。
「給你們半個時辰,去把上官景飛找過來。然後,你們退出去,關上房門。別想著耍什麼詭計,我今天是不準備逃出去了。要一有什麼變化,頭一個送命的就是這美若天仙的太子妃!除非是上官景飛進來,其他的人……來多少殺多少!」刺客放完話,直拖了千雪進裡屋。
侍衛們不敢輕舉妄動,誰不知道太子妃是殿下的命,況且現下還懷著皇家的血脈……只好暫且照著刺客的吩咐做了。一時間,皇宮亂成一團,大批御林軍浩浩蕩蕩趕往寧安宮,里里外外都圍了三層。
聽風閣的臥房內,千雪被點了穴道推在軟榻上,五內俱焚卻是絲毫也不能反抗。
「你……到底是誰派來的?是不是燕烈?」
女子冷哼一聲,眼中露出鄙夷之色:「還念著老相好呢……那個糊塗皇帝哪捨得?如果不是這張臉……」劍鋒往上游移,貼近千雪早已慘白的嬌容,「如果不是這張臉,還有沒有那麼多男人憐惜你呢?我很好奇……翰日國第一美人被毀了容會是何等模樣。」尖刻的笑聲透露出她已然瘋狂的情緒。千雪驚得閉緊了雙目,想起小紫等人的慘死……這個女人是瘋子!對待無辜之人已是如此心狠手辣,對景飛……她絕對不會手軟的。
奇蹟似的,臉側的劍停在那裡,再沒迫近,千雪睜開眼望向那名刺客,她已收回了劍勢。
「這樣太沒意思了,他還沒有到。」
「你直接殺了我吧!」
「會的,但不是現在。在他面前殺了你,肯定會成為他一生的噩夢……」
不想再聽到她駭人的威脅,千雪索性不再跟她說話。這個女子究竟是什麼人?言談之間對景飛似是恨入骨髓。從來沒有見過恨一個人也可以恨得如此瘋狂,仿佛……不止是恨……其中有著絕望的悲哀。
屋外不斷響起整齊而利落的腳步聲,御林軍怕是已把寧安宮圍得密實,而這個刺客竟毫不在乎,一雙與臉皮極不相襯的妙目凜然盯著與外間連通的珠簾,握劍的手因用勁太猛,關節處泛著恐怖的青白。室內令人窒息的安靜,在千雪無奈的忐忑不安中,「吱呀」一聲,外頭有人推門進來了。幾乎同時,兩名女子都明顯表現出震動的顏色,各懷心思對望了一眼,那把劍立刻又貼回了千雪脖子上。
來的自然是景飛,他依舊步履沉穩,只是一貫柔和的目光在此刻變得冷銳如冰刀,在看見千雪項間的紅痕之後更是深黯了幾分。
「你來得很快!」
「放了她……」低啞的嗓音難掩怒氣,「你是衝著我來的,跟她一點關係都沒有……沈姑娘,請你放了她。」
「沈姑娘」三字驚得千雪倒抽了口涼氣,沈冰容?竟然是沈冰容!她還記得在碧荷山莊的驚鴻一瞥,是位孤傲冷漠的女子,曾幾何時變得如此癲狂?
「你錯了!我是衝著你們來的,今日……恩怨情仇就作個乾脆的了斷吧!」
「既然走了為何還要回來?你知不知道再回來你就活不成了!」景飛氣她不領受自己的好意。
「我不需要你的施捨和可憐!父仇不共戴天,我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逃出來……就是等今天。」沈冰容嘶聲喊著,咬牙切齒,雙目因充血而悲憤地燃燒,「我爹……因為我苦苦相求而幾次三番放過你,沒想到他最後竟死在你手裡。都是老天給的報應啊!可老天又憑什麼讓你們過得幸福快樂!」
景飛在她的控訴中變了臉色,他猜到沈冰容和燕廷鍇等人有關係,但從未想過他們是父女。如果……早些知道,為報冰容的恩情,他還可能會在華雲寺放燕廷鍇一條生路,如今,說什麼都沒用了。
「我很抱歉……但是令尊幫著上官孟飛意圖謀反篡位,我也是身不由己。逝者已矣,姑娘何苦如此執著?若說報仇,雲大人中了你那一箭,至今生死未明。身為雲家獨女的夫婿,我是不是也該找你討回這筆血債呢?這其中的恩怨,你能算清嗎?」
「是嗎?」沈冰容在景飛充滿情理的勸說下沒有絲毫欲軟化的跡象,人皮面具遮了她所有的表情,只聽那嘲諷的語氣……她心裡定是不以為然。
「我欠別人的自會還清,可你欠我的——同樣要還!」沈冰容伸手撕開面具,直直迎視景飛的眼神。所有的氣息因她這個簡單的動作而再次冰封,千雪和景飛幾乎是同時不忍地閉上了眼睛,一陣天旋地轉的痛楚迅速蔓及全身,最後重重擊在胸口。原本冷若冰霜的月下芙蓉……右邊臉龐竟烙了一大塊焦黑,張牙舞爪的傷痕,猙獰……且令人心碎。烙刑!她竟然受了烙刑!
「看清楚了嗎?上官景飛,翰日國的刑部跟你一樣殘忍……若是一刀取了性命,沈冰容絕不敢有半句怨言。如此侮辱,就是做鬼我也不會忘記!你怪我執著於過去,知道人為什麼執著過去嗎?因為她已經沒有將來!」
「好……你要什麼,我都還!放了千雪,她是無辜的。」
「放了她?」沈冰容似是聽了一個難以置信的笑話般,持劍的右手略施勁力,鋒利的劍刃嵌進雪白的肌膚里,原本淺紅的痕跡一下紅得刺眼。感覺到脖子上流淌的溫熱黏膩,血的味道一下刺激得千雪腹中翻滾,她又想吐了……
「千雪……」景飛焦急地望向沈冰容,「你究竟想怎樣?」
沈冰容也同樣望向他,哀怨而無奈,為什麼到了現在,仍是對他狠不下心腸?如果她要逼景飛自殘性命,有雲千雪在手裡,肯定是可以成功的,她有十足的把握。他死了,爹爹的仇,自己的恨……便能全部得到了結。但是……她眼神倏變,一下扯起榻上毫無行動能力的千雪。景飛尚來未看清那一閃而逝的森冷,沈冰容已換上盈盈笑意:「好!我把她還給你……」
寒氣!在千雪倒向景飛的同時,冰寒之氣漫天捲起,直直襲往她的後背。
「不——」景飛看得心膽俱裂,腳下生風,身影疾如閃電,上前撈起千雪,只來得及作一個簡單的旋轉……
巨大的聲響驚駭了屋內屋外所有人,猶如天崩地裂般。伴著那聲絕望的呼喊,是接近死亡的沉寂。千雪僵滯著呼吸任由景飛摟在懷裡,眼裡睜著無盡的驚悚,仿佛被人狠狠扼住了咽喉,動不了半分,說不出一句話,只是知道她依靠的懷抱正迅速褪去溫熱,好冷,好冷……掙扎得絕望,在她以為自己就要崩潰之際,手臂竟能隨著意念舉起。
不去管沈冰容刺耳的尖笑,千雪翻身撐起身子,白色披風滑落,那染了一片鮮紅的狐裘霎時躍入眼帘,觸目驚心:「景飛——」
「咳……咳……」景飛抓起她慌亂的手,蒼白的臉上泛起虛弱的微笑:「沒事,別……別擔心……」
還說沒事?話都已經說不上來了……千雪搓著他的手,全身都在顫抖,怎麼是冰涼的?景飛很冷……她立刻把那件染血的披風卷在他身上,然後自己再緊緊抱住他:「有沒有暖和一點?夠不夠?」
「傻瓜……」疲憊地半眯了眼,景飛總算放心,她沒事,她好好的,她會活下去,「夠了……很暖……」
他們旁若無人地抓著最後的溫存,根本沒理會還呆立在一旁的沈冰容。景飛知道,他欠的已經可以在方才那掌中還乾淨了,以命相還,足矣。她再無理由傷害千雪,而且,也再無能力。寒冰掌的「玉石俱焚」!可以在瞬間提升功力,是專門對付高手的絕招,中掌者十有九死,施掌者亦然。沒在燕廷鍇那兒領教到,卻由他女兒……罷!因果輪迴,果然報應不爽。他殺過人,也累過別人,只是千雪何其無辜?沒有他陪著,她會孤獨,她會傷心……他不忍心呵,捨不得,捨不得……
「好好活著,別再……別再為我,為我們的孩子……」
千雪拼命搖著頭:「你要是敢死,碧落黃泉,我永遠追隨!」淚水流盡了心力,有個地方正在悄然朽化,活不了……
景飛聞言,抽氣聲更厲害了些,正欲再說什麼,舉起的手指卻忽地垂了下去……
「他死了!」沈冰容喃喃著,不知是在告訴千雪還是在告訴自己。也好,這一生沒有緣分,不知來世會如何?他不會是一個人的,很快,她就會跟著去了,恩怨情仇,都結在今生今世。跌撞著出了外間,又是「吱呀」一聲,拉開門,蓄勢已久的羽箭破空而來……她欠的,也還清了……
孝宗二十八年春,太子遇刺薨,其妃雲氏悲慟自絕,上痛憾,令合葬於帝陵。
孝宗二十八年四月初五,馨貴妃蘭氏誕下皇五子,上即冊為太子。惜蘭氏難產薨,幼子交由貴妃孫氏撫育。三月後,上詔孫氏賢德,特立為後,入主鸞映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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