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噩夢(上)
天空被晚霞染紅了邊,今日的太陽和天空與往常不同,有點發紅,像紅色的火一樣有些詭異。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哭聲慘叫在城中四起,街道上是逃亡的百姓,背著行李,抱起孩子就趕緊尋覓地方躲藏,生怕成為『篝火』中的柴火,放進去就再也拿不出來。
位於城中的宮殿,慘狀也令人絕望。皇帝去哪兒了?宮殿裡的寶座上空無一人,在宮內偷竊寶物的宮女和奴才們,似乎顯露了真面目,把本該關切伺候的主子拋擲腦後。
這種時候,錢財和命對於他們來說,才是最重要,至於其他的皆可拋棄。
「額娘……你在哪兒啊?」微弱的童聲從某個側房裡響起,一個大概五六歲的女孩光著腳,連裝飾都沒帶就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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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傻愣愣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對於她來說,昨天和今天,明明只過去了一夜卻為何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她不懂,也不明白,更不知道那四處響起的哭號聲到底為了什麼。
此刻,她只有一個目標,就是在混亂中尋找自己的額娘。在她看來,或許只有找到她,才能明白這一切的發生究竟為何。
於是,她賣力的在來往的人群中穿梭,扯著嗓子在雜音中呼喊。「額娘!你在哪兒!?」
從側房到正殿,從正殿到後花園,還沒來及去往下一個地方,似乎聽到有人在喊她,便轉過身來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若兒!」呼喊她的不是別人,正是她的哥哥。此時的他正被一群太監塞進馬車裡,身上的衣服和往日所穿著的大有不同,那是件破爛不堪的瀾衫,也是他素日最瞧不上眼的衣服。
如今,卻想不到這件衣服竟成了他保命的方法,他忍不住嘆了口氣,失望和絕望讓他垂下視線。
他明白,此時,他沒法兒帶她一起逃走。但連一句道別的話還沒說出口,那些人就駕著馬車離開了。
只有名為若兒的丫頭呆呆地望著,直至那輛車消失在視線內。
「咚!」「咚!咚!」「咚!咚!咚!」「……」
城外的鼓聲越發逼近,城內繼續深入絕望。宮女太監們不再忙於斂財,這時的他們開始向外逃命,對於整個宮殿和整座城來說,沒有人比他們更熟悉這裡了。
就在這逃命的激流中,若兒不小心被其中一人給撞倒了,此時並沒有像往常那般得到旁人的呵護,只有她自己坐在地上掙扎著想站起來。
前方又來一人,不知是有意還是故意的,直接踢向她的肚子,重心不穩的她向後倒去。緊接著,一隻大腳落入到她的視線里,腳的落點正好在她左肩上。
巨大的撕扯與痛感在她體內蔓延,有那麼幾秒,她失了神忘記疼痛。那雙清澈的雙眸望向天空,漫天飛舞的長箭向這裡湧來。
清澈的水面結了冰,那雙黑眸里似乎多了一道裂縫。
戰爭終是在敵軍的歡呼聲中落下帷幕,受傷的卻永遠是那無辜的人,他們的靈魂終將在黑暗中被撫平。可開在城內的迎春花兒,落了多少?又誰知道?
十二年後——
「老爺!」婢女急急忙忙地從屋外進來,直接跪在男人面前,她猛喘著粗氣,慢慢緩過神來。「呼呼…」
「怎麼了?玉翠?」中年男人留著黑色的絡腮鬍,兩隻眼睛因歲月的侵蝕往外凸出,周邊還有些黑色的陰影,給人一種畏懼的感覺,玉翠低著頭不敢與他對視。
「小姐……小姐她……好像又做惡夢了。」她口齒不清的說著,兩隻眼睛在眼眶裡不停地打轉,似乎在思考如何說才能讓自己不受懲罰。
淮安城的人都知道老爺最疼愛女兒,生怕自己沒照顧好她而受罰。從她開始成為侍女的那一天起,直到現在,一提到小姐的事,她說話的氣勢就會比以往弱幾分。
「什麼?」聽到這個消息,他兩手一拍,趕緊從位置上站起來,連忙去往她的閨房。
「叩叩~」他站在門口輕輕地敲了敲房門,裡面沒有傳來任何動靜。
出於關心,他加大力度又敲了一遍,連忙趴在窗戶上偷聽,裡面依舊沒有傳來任何動靜。
於是,他清了清嗓子喊道。
「閨女!起床了嗎?為父來看你了。我敲了兩遍門,你也沒搭理我,若是你再不回答,我就直接進去了。」他放棄偷聽,甩了甩袖子拿出該有的氣勢站在門口,玉翠則捂著嘴在他身後偷笑。
「我進去了啊。」話音剛落,他正準備推開房門直接進去,沒想到屋裡竟然有人開門。還好他的手沒有伸出去,不然,保準會落個空。
「怎麼了,老爺?」只見出來的人並不是他的女兒,而是伺候她的另一個婢女。她沒有向他行禮,冷臉看著他身後的玉翠。
察覺到她的視線,玉翠趕緊把頭扭過去,因為她知道,小姐和她最不喜歡自己去老爺那兒告狀。
「沒什麼,我就是想來看看夢兒怎麼樣了。」說著,他越過那個婢女走進屋內,玉翠經過她身旁時,被狠狠地瞪了一眼。嚇得她又趕緊轉過頭去,大口喘著粗氣,生怕自己哪裡做的不好在得罪她。
「爹。」葉夢染穿著淡紫色的襟裙,正坐在梳妝檯前,拿著木製的梳子梳頭。聽到聲音便趕緊轉過身來,笑嘻嘻的望著他。「爹,怎麼了,今天怎麼這麼早就來找我?」
「嗐,我這不是擔心你嗎?」看到她白淨的臉上毫無異樣時,他才鬆了口氣,玉翠從桌子旁搬了個凳子放在他腿後,示意他坐下。
「我有什麼好擔心的,不過就是做了噩夢嘛,我都習慣了。」她轉過身來,似乎想到了什麼,滿眼的沉重使她垂下視線,幽幽的嘆了口氣。
「唉。」這一切的舉動都被他看在眼裡,也記在心裡。他也忍不住嘆了口氣,兩手背在身後,朝著屋外走去,靠近腿邊的凳子也被他輕輕碰倒,可倒在地上發出的聲音卻是沉重的。
「夢兒,你收拾下東西,明日和銘陽一起出發去凌耀城。」走到門檻前他突然停下腳步。
「那兒有我的老友,你暫且在那邊的私塾里生活一段時間再回來吧,他會有法子來治你身上這噩夢攪擾的疾病。」說完,他繼續向前邁步離開了這裡。
屋內的沉重就像一團看不見的雲霧,在上空盤旋著,久久不得散去。
「小姐!我對不起你啊!」玉翠哭喪著臉,直接走到她身旁猛地跪下。
「唉……」銘陽用餘光瞥了她一眼,輕輕地搖搖頭,便離開這裡去忙活自己的事。
「沒事的,玉翠。」說著,她拉著她從地上站起來。
「就算你不去和爹說,像我這經常做噩夢的狀況,終有一天還是會被他知道的。」
「可是……」
「沒有什麼可是,現在他知道了就知道了,再說其他的也沒有任何意義。倒是你,玉翠,我不在的時候,你要注意安全。畢竟,你、銘陽和我,我們三個是一起長大的。雖說身份不同,但在我心中你們都像我的親姐妹一樣,我怕我走了之後,那些年長的阿姨們會欺負你。」
「啊……小姐,你對我太好了……我捨不得你離開啊……」玉翠的臉上也沾了灰,估計是跪在地上起身時,手從地上沾了許多灰,她伸手擦臉的時候就越擦越髒。
「好啦,別哭了。」葉夢染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黑色的幽瞳里,掀起了層層漣漪。只不過她一直在強忍著,沒讓那層層漣漪的模樣從幽譚中流露出來。
對於她來說,葉府,淮安城是庇護她十幾年的居所。如今一想起要離開這兒,心中自然是有多不舍,但為了不讓父親擔心,不讓玉翠愧疚,她選擇把所有的情緒隱藏起來。
第二日——
卯時,太陽還未揭露出全貌,城裡一些農戶開始起來搗騰自己的活兒。還有一些人拉著車,準備出城去到別地進貨。
「爹,我走了,你多保重。」穿著男裝的葉夢染站在馬車前,和葉老爺輕輕擁抱了下,話雖輕,但落在他心裡,卻像石頭一樣沉重。
「閨女啊,如果……唉……」說到這兒,他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把到嘴邊的話兒給咽了回去。粗壯的濃眉緊蹙在一起,雙手用力朝空氣一揮。
他想發泄,想吶喊,但似乎為了不引人注意,選擇把所有的情緒壓在心裡。過了一會兒,他轉過身來,伸出右手在她左邊的肩膀上拍了拍。
「夢兒,爹不再的日子裡,希望你能照顧好自己。我這裡有一個錦囊,裡面有些東西,不到凌耀城不能打開,即便打開,也請在萬不得已的時候再打開。我給你的這個東西,除了你自己,也不要任何人知道,包括銘陽。」
說完,他把攥在左手中的東西塞給她,便有轉過身去,徑直地離開。
「快走吧,再不走的話,太陽就出來了。」
「……」她終於忍不住,淚水從眼眶中滑落。他們似乎都很有默契,深知這次會成為他們最後相見的機會。
於是,在上車前,她朝著他離去的背影,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
「駕~」小二坐在馬車的車門前,用力揮舞了下手中的鞭子,聲音落下,車子離開。
太陽一閃而過的光輝,灑落在整座城裡,卻沒能灑在忽然蒼涼的葉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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