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容景這一回開口, 竟是難得的沒有遭受到其他人的反對。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奶娘飛快地在腦中想了一遍, 竟是心動了。
與楊家人相比, 眼前這護院雖然身份低, 可比楊家人好太多了。若是嫁給他, 她也不用擔心小姐會受委屈,好壞都有她親眼看著。在這會兒, 身份低反而是個好處了。
心中這樣想著, 可奶娘口中還有些不情願:「你這豈不是趁人之危?」
「我是真心想要娶小姐。」容景說:「我是否真心,你們應當都看的很清楚。我先前說的, 現在依舊算數,我不要小姐家產,我也可以入贅,若是我有做出任何對不起小姐的事情, 我也可以淨身出戶。要是你們不信,我可以立下字據,你們還可以請宋大人來見證。我對小姐說的, 句句都是真心話。」
管家欲言又止地看著他許久, 最後嘆了一口氣, 竟也沒說什麼。
李大廚攥著圍裙站在一旁,也有些猶豫:「若是按照他說的, 或許楊家人真的會死心。畢竟小姐都成婚了, 他們也沒有理由再把小姐帶去京城了, 小姐有了身孕的事情, 也不怕被他們發現。至於這家產, 還是小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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緲緲惶惶抬起頭來。
她視線掃過眾人,最後停在了容景的臉上。
容景的臉上依舊是原來那樣的堅定,他毫不心虛地與她對視,能讓緲緲將他眼底的神色看的清楚。可這會兒她卻無心去看,也無心去分辨,自己上一次想要的情愛,這回究竟有沒有。
在這個時候,有沒有情愛都不重要了。
她想要活命。
她好不容易重來了一回,好不容易逃離了京城,離開了楊家,已經過了好幾月的快活日子。這分明是她從小到大都過習慣了的,可與前世那段日子相比,竟是無比的快樂。可也才沒過多久,楊家的陰影又重現在她眼前。
她不能再去楊家,也不能再讓人發現自己失了清白。
好像在這個時候,也就只有與自己的護院成婚一個辦法。楊家派來的人就在府外頭,她來不及等到自己孩子生下來,也來不及再去找一個心意相通的人。
好像這已經是最好的辦法。
可緲緲口中卻道:「不可以。」
三人朝她看去,奶娘欲言又止。
容景問:「是因為小姐不喜歡我?」
緲緲搖了搖頭。
「我知道你是好心,可我也不能害了你。」緲緲說:「楊家人不會善罷甘休的,就算我與你成了婚,也保住了清白,可他們既然惦記上了我的家產,就絕不會因此而罷休。」
「他們還能做什麼?」
緲緲臉色蒼白,嘴唇顫抖著,望著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根浮木:「或許他們會趕盡殺絕,這樣還更快一些。林家若是一個人也沒剩下,林家的一切自然也就是他們的了。」
上輩子,楊家就是這樣子做的。
容景面不改色,甚至眼神也未動搖半分:「那又如何?」
「你不怕死嗎?」
「有很多人問過我這一句話。」容景說:「但我從來沒有後悔過,我不知道什麼才是最好的選擇,可要是我不順著心意而做,就算是我活了下來,我的餘生也會在後悔之中度過。我不想後悔。」
他這一生,面對過許多場戰役。
命懸一線的關頭有過好幾回,可他仍然拼著一口氣活了下來。
他身上擔著不只是他一個人的命。要是他怕死,在千軍萬馬中退縮,他的將士就會因此而喪生,他身後守衛的疆土、百姓,都會陷入水深火熱之中。而現在,他肩上擔著的除了將士與百姓,還多了小姐,還有她腹中的孩子。
「保護小姐,就是我不會後悔的事。」
緲緲沒了話。
她怔怔地看著容景,好半天,才破涕為笑:「你真是個呆子。」
「那小姐是否答應,願意嫁給我?」
「……」
緲緲一時答不上來。
她心目中的婚姻大事,並非是如此兒戲之事,應當是要與自己的心愛之人在親友的祝福之中拜堂成親,而不是現在被形勢所逼。可出乎她意料的是,在這會兒,她心中竟然十分想要應下。
奶娘在一旁道:「從前我都是站在小姐這一邊,可這會兒,我還是想要勸勸小姐的。」
緲緲仰頭看她。
「小姐萬事為其他人打算,也要為自己想想。楊家人不是好相與的,小姐也知道,楊家人是看中了小姐的家產,鐵了心要把小姐帶回京城,小姐就算是不承認婚約,也不承認信物,說不定過些日子,表公子就親自來桐州來向小姐提親了。」
想到楊新宇,緲緲就臉一白。
「小姐的身孕,也根本瞞不住,就算現在瞞住了,等以後多了個孩子,外人也遲早會發現。可若是能有……」奶娘看了容景一眼,繼續說:「若是能有個姑爺為小姐隱瞞一二,這倒還好說。可是小姐也清楚,現在就算是想去找,又去哪裡找一個知根知底,既不會害小姐,還能壓過楊家人的厲害姑爺呢?」
容景心說:他不就是?
「這樣的姑爺找不到,依我看,就只能讓丁鵬湊活著,先把婚約的事情給擋了。」奶娘又看了他一眼:「不過你先前說的字據,也是一定要立的。」
容景連忙點頭:「那是自然。」
緲緲猶豫:「可是……」
「請宋大人做個見證,宋大人一定會答應的。」奶娘說:「有宋大人在,也不用擔心他會有什麼歪念頭。」
「但是……」
容景去看她:「小姐還能有什麼更好的辦法?」
緲緲當然沒有。
「那小姐是對我有何不滿?」
緲緲也說不出來。
「那小姐為何不答應我呢?」
緲緲:「……」
緲緲與他對視,沉默地看了他許久,見他沒有半點退縮,才猶猶豫豫地道:「那……那只能委屈你了。」
容景臉上終於露出了笑來。他平時板著臉,連臉上的笑意都是十分內斂,這會兒卻是能讓人真心實意的感受到他的高興。
「為小姐做事,我不會委屈的。」
小姐點了頭,他們也就是名正言順、你情我願的夫妻了。
他的小姐,到底還是他的將軍夫人,跑不了。
緲緲怔怔地看著他,心中也生出了一點怪異來。
從今以後,她的護院……就是她的夫君了。
兩輩子,她還是頭一回,與她想像中的夫君差了太多,不會讀書,是個習武的粗人,也不會像她爹一樣寫詩,不是她想像中的翩翩君子。可緲緲想了想,沒由來的,卻也生不出反感來。
……
既然是決定好了,那接下來準備的事情可就多了。
楊家管事一早去拜訪林家,卻連林家的門都沒進去,他也沒放棄,正琢磨著還有什麼辦法時,再去林家,卻見林家上下都喜氣洋洋的,進出的下人還抱著紅燈籠。
管家等人的動作實在是快,未免夜長夢多,怕楊家多做什麼,等緲緲一點頭,眾人就立刻動了起來。
楊家管事看呆了,連忙上前去打聽,問門房:「這是要做什麼?」
林家門房看了他一眼,本來聽了管家的吩咐,也不想搭理他,可想了想,還是勉為其難地說:「我們小姐要成親了。」
「成親?!」楊家管事呆了:「成親?和誰成親?」
「和丁護院。」
「護院?!」楊家管事瞠目結舌:「成親的是表姑娘?」
「我們林府也就只有一位小姐,與丁護院成親的,當然也就只有那一位了。」門房說完了,看他就越不順眼:「走走走,小姐的婚事在即,我可沒那麼多工夫搭理你。」
門房走了,楊家管事卻還回不過神來。
要他說,他當然也是不願意相信這件事情,可親耳聽到,親眼見著了,他想要不相信都難。
表姑娘要成婚了,還是與一個護院?!
他昨日來的時候,可沒聽說過這件事情,這才過去多久,這……這……
他是奉大夫人的命,過來接表姑娘去京城,也是明明白白與表姑娘說清楚了,是要接表姑娘上京城與大少爺成婚的!當初表姑娘上京城的時候,那時候他們這些下人都看的出來,表姑娘最是喜歡少爺。按照他心中想的,只要與表姑娘說明白了,表姑娘自然會歡歡喜喜地跟他上京城。可結果呢!?
那護院再厲害,難道還有他們大少爺厲害不成?!
他們大少爺可是楊家未來的繼承人,未來前途無量,京城裡多少姑娘想要嫁給少爺,這麼好的人,就算是瞎子也知道選哪個,可表姑娘……選了個護院?!
楊家管事很是不敢置信,卻也不得不相信。
他在林家門口站了一會兒,還沒回過神來,又見一頂轎子到了林家門前來。以他的眼力,也能看出這頂轎子不是普通人的。果然,布簾掀開,裡面走出了一個身穿官服的人。
等人進了林家,楊家管事又連忙前去打聽:「方才進去的那個人是誰?」
「那是我們宋大人,我們桐州的知府!」
楊家管事一驚,連忙又問:「那宋大人是來幹什麼的?」
門房得意地揚起頭:「自然是來給我們小姐主婚的。」
楊家管事沉默了。
……
說要讓容景立下字據,奶娘就寸步不讓,當真把宋大人請了過來。
林父生前與宋大人交好,林父去了以後,他對林家也多有照拂,聽說是好友唯一的女兒要成婚,宋大人抽空就趕了過來。
他聽說與成婚的人是一個護院,也不禁納悶:「何至於要找一個護院?林姑娘不是從小定下了婚約,先前不是上京城了嗎?」
奶娘說起來還唉聲嘆氣的:「宋大人,您可不知道,那京城裡的楊家可當真不是好人,仗著老爺夫人去了,沒有人給小姐撐腰,可勁兒的欺負小姐,小姐這才回了桐州。」
「那也不至於要嫁給一個護院。」宋大人還有些不贊同:「林姑娘這樣的,桐州還有許多年輕公子配得上。」
「至少這護院知根知底的,也不敢欺負小姐。我們也不想讓他占了便宜,所以才把宋大人您請過來,讓您做個見證。」奶娘說:「倒是要多麻煩宋大人了。」
聽她這樣說,宋大人也就不再刨根問底。
旁的不說,他知道好友家中的下人都是好的,至少不會欺主罔上。既然林家的姑娘看中了這個護院,或許那護院也有什麼出眾之處。等會兒他也要親眼瞧一瞧,為好友的女兒把把關。
宋大人喝了半盞熱茶,才把人等來了。
他一抬頭,見著了那個護院的臉,一口茶險些噴出來。
容景與他的視線對上,微微抬了抬眉毛。
前些日子,他以將軍的身份到桐州來時,宋大人這個知府自然親自接了。只是容將軍公事匆忙,他只見了一面。只這一面,也足夠宋大人把人記住了。
容將軍不是早早已經回京城了,為何會在這兒?!
宋大人連忙站了起來,剛準備抬手行禮,就見對面的人快步上前來,對他躬了躬身:「小的見過宋大人。」
他的話一下子卡在了喉嚨里。
宋大人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人,卻見容景面色鎮定,神色自若。宋大人的手僵在身側,抬也不是,不抬也不是。
他遲疑地朝著旁邊奶娘看去:「這是……」
奶娘給他介紹道:「他就是丁鵬,要與小姐成婚的人。」
宋大人的眼睛瞪得更大,又不敢置信轉回頭來,卻見容景面色鎮定,並無異色,還點了點頭。
容景補充道:「我就是丁鵬。」
「……」
宋大人沉默了片刻,才幹巴巴地夸道:「這……丁護院也是一表人才啊。」
「宋大人過獎了。」
宋大人沉默了。
等緲緲也來了,眾人才拿出紙筆,開始立字據。
宋大人來之前早就聽說了此事,知道是緲緲與一個護院成婚,對立字據的事情並未反對,甚至也還有幾分贊同。他是林父生前的好友,自然也知道一些好友的身家,嫁的是一個小小護院,多提防一些,也是情有可原。
可現在不同了。
這與他好友女兒成婚的,哪裡是一個普通護院,分明是大名鼎鼎的容將軍!皇上身邊的紅人,親封了一等威武大將軍!他這個知府在容將軍面前,連個提鞋的都不是!
這樣厲害的將軍,可如今卻在林家做了一個小小的護院!
宋大人渾渾噩噩,等容景把字據寫完了,他都還有些回不過神來。
等他看清了紙上的內容,更是沉默。
上頭寫了,林家的家產與容將軍沒有半點關係,若是容將軍還做了什麼對不起林家,對不起林家姑娘的事情,還要淨身出戶。
不管是成婚還是和離,都占不到一點便宜。
宋大人久久看著這份字據,無語凝噎。
外頭哪裡有人能想得出來,容將軍會在一個小城的普通人家這樣委曲求全,可偏偏這份字據是容將軍親自寫的,上頭的墨跡都還沒幹呢。
宋大人沉默了很久。
他恍惚地想:換做其他人,都是上趕著讓容將軍占便宜,哪裡會生怕容將軍占到一點便宜的?
見他久久沒有出聲,奶娘頓時緊張了起來:「宋大人,您看這還有什麼不妥嗎?」
宋大人搖了搖頭,又朝容景看去,眼中帶著幾分小心:「你……丁護院,你寫這份字據,是出於真心的?」
容景頷首:「字字都是真心。」
宋大人又遲疑地朝著緲緲看去:「賢侄女,你是不是要再考慮一下?」
緲緲困惑:「這也不是我提出來的,是他自己提的。」
宋大人:「……」
宋大人左右為難地看了看,最後狠狠心,別過頭,在紙上簽名畫了押。
兩人都簽上名,摁上指印,此事就算是成了。
奶娘喜氣洋洋地道:「再過幾日,就是我們小姐成婚的日子了,宋大人可千萬要過來喝一杯喜酒。」
「這麼快?」
「不快,我看過了,過了初八,下個好日子可就要等到下個月了。這幾天的工夫,也夠我們準備了。」
宋大人看了容景一眼,忽然想到什麼,又問:「那這丁護院的家人……」
奶娘擺手:「哪有什麼家人,酒宴就擺在林府,等小姐成了婚,也是要住在林府的。」
宋大人覺出點不對勁來:「住在林府?既然嫁人了,不住到丁護院的家中去?」
「他哪裡來的家?」奶娘說:「說是嫁人,可也是丁護院入贅呢!」
入贅!
咣當!仿佛有一道天雷劈到宋大人頭上,讓他一下子頭暈目眩,險些站不穩。
天底下竟然還有人敢讓容將軍入贅……可偏偏這等奇景,還讓他親眼見著了!
宋大人走出前廳時,腳都還是軟的。
容景眼疾手快地拉著他到了角落處,見四下無人,才喊了一聲:「宋大人。」
宋大人連忙正了正臉色:「容將軍。」
「在桐州,叫我丁鵬就好。」
宋大人卻叫不出口。
他道:「前些日子,容將軍的手下送了幾個山匪到官府里,多謝容將軍出手相助。若不是容將軍,險些造成禍事。」
「舉手之勞罷了,不必在意。」容景說:「那日小姐出門上香,碰巧遇見山匪,我看桐州這些山匪已經盤亘許久,宋大人竟然也沒有處理掉?」
「實不相瞞,除了那回,那些山匪也並未鬧出過什麼事情來。」宋大人連忙道:「將軍放心,下官回去以後一定會加派人手,保護城中百姓安危,也讓百姓們多加注意,小心為上。」
容景應了一聲。
宋大人態度謹慎:「不知道容將軍為何在此處……」
「我還有公事未辦完,宋大人只當從未見過我,也莫要與外人提起我的身份。」容景說:「在外人面前,只當我是林家護院就好。」
宋大人誠惶誠恐,「那這婚事……」
「婚事自然是算數的。」
宋大人一面放下了心,一面又提起了心。
「宋大人放心,等我的事情辦完,也會接林小姐回京城。」容景道:「只是我的身份如今還不能透露,還希望宋大人替我保密。至於林家,也請宋大人多多照拂。」
「將軍說笑了,林姑娘父親生前是下官的好友,就算是將軍不說,下官也會多加照看。」
容景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與他多說什麼,很快就回了堂屋裡。
緲緲就在堂屋裡等著。
「你方才與宋大人說話去了?」
「宋大人擔心小姐,叮囑了我幾句。」
緲緲「哦」了一聲,也並沒有刨根問底。
她只是覺得奇怪:「我看宋大人對你的態度也有些怪怪,好像我爹見到什麼大人物時的樣子……」
容景不動聲色地道:「小姐說笑了,我只是小姐的護院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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