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娣
唐蕊聽了大驚, 連忙整理自身衣衫,帶著小宮女們迎了出去, 才出門, 便看到一襲明黃織金鳳袍到了內廳,她連忙跪下:「奴婢恭迎鳳駕!」
她不知道皇后此行的目的, 心中忐忑。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低頭, 眼角的餘光只看到皇后拽地的金鳳袍角,卻沒聽到那人說「起」字。
跪了半晌, 才聽到身前傳來聲音。
「娘娘坐!」婁嬤嬤扶著趙後坐在廳中椅上,趙後掃了一眼跪在跟前的幾個小宮女, 為首穿著青色女官服制的, 大約就是那個狐媚女子了。
趙後坐在紫檀靠椅上, 緩緩問道:「哪個是唐家的姑娘?」
唐蕊心口一跳,道:「奴婢是。」
「抬起頭來。」
她聽到那平緩傲慢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只覺得背心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她緩緩抬起頭, 便看到了一張威嚴而端莊的臉,皇后五官再標緻那也是上了年紀的女人, 眼角已經看到魚尾的痕跡。
在趙後身邊立著一個打扮華彩的姑娘,同趙後的眉目倒有幾分相似,冰冷冷的看著她。另外一邊, 卻站著沈清韻和婁嬤嬤。這一班人就這麼站著,便叫人渾身上下冒著涼氣。
趙後上下打量著唐蕊,眼底划過一絲冰涼,好一個清新雋秀的小女子!不過, 比起她的侄女兒,自然是不如的。
她斜眼看了站在身旁的趙妙言,「妙言,她比你,可不如哩。」
趙妙言撇撇嘴,一個奴婢,有什麼資格同她相比?
婁嬤嬤道:「妙言姑娘那是將來的太子妃,這奴婢哪裡能同姑娘相提並論?這丫頭若是知羞,也該對著鏡子好生照照,也不至於在太子跟前邀寵獻媚!」
這話,如同鞭子一般打在唐蕊的臉上。她豁然明白,這是來找茬的。自己在太子跟前得寵的事情,知道的都是東宮內的人,是被誰透露給了皇后?
她看到沈清韻站在皇后身邊,眼神諱莫如深的看著自己。昨兒她來了清和殿,難道透露消息給皇后的就是她?
她想起了前世,當初就是一道鳳命將她送進了碧落宮,而那道鳳命來時,沈清韻正是在皇后身邊當差。她當時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在太后宮中當差,壓根就不知道什麼時候得罪過皇后。
兩世記憶交叉一處,她恍然大悟,原來如此!沈清韻,好一個睚眥必報虛偽刻毒的小人!
「娘娘到此,還不去倒茶?」婁嬤嬤兇狠斥道。
小宮女明心急忙要爬起來去倒茶,不想婁嬤嬤叫道:「你跪著,沒你什麼事!唐掌事,你去倒茶!」
唐蕊起身,進屋小心翼翼的斟了茶水,最好的杯盞、最好的茶葉、最適宜的茶溫,她端著茶盤送了出來,恭恭敬敬立在趙後的跟前。
趙後瞧著她一副小心謹慎的樣子,倒也不算十分討嫌,至少比起她姐姐而言,算不得十分討厭。
她端起茶杯,但凡燙了或者冷了,她都有找茬的機會,不過這茶碗中的茶溫度適宜,她打開了茶蓋,一股清香撲鼻而來,品嘗了一番,這茶香竟比她身邊的女官們泡的還好。
趙妙言在一旁蹙著眉頭,姑姑不是該摔茶杯的嗎?怎的還喝起來了?
趙後喝了半盞,驀地想起自己今日來做什麼的,冷眼一橫,將手裡的杯盞「砰」的一聲扔在地上,青花細瓷頓時碎了一地。
唐蕊一驚,地上跪著的小宮女都嚇得渾身一顫。
「跪下!」趙後喝道,「這茶泡的又苦又澀,今日本宮也就罷了,太子是未來的皇帝,你就是這樣伺候太子的?!你本該是太子身邊一等一的女官,照料著太子的飲食起居,料理太子的身體。如今太子身體將將康復,就聽說有人蠱惑媚上。你留在太子身邊,不好好做事,卻存了私心,要搞垮太子的身體,動搖我大祈朝的國本。你居心叵測,該當何罪!!」
唐蕊跪在地上,大驚失色,好大的帽子,動搖國本,她萬萬沒想到皇后竟將這樣的大帽子扣在她的頭上。
趙後這一番話,內廳之中所有人都鎮住了。話音落下,廳中所有人連大氣都不敢出。
唐蕊心口「砰砰」亂跳,猶如鼓點一般,她曉得後宮之中皇后的權利,她一句話自己便能生能死。
趙妙言唇角微勾,扶住了姑姑的手,勸道:「姑姑消消氣,這樣的妖媚女子,死一萬個也不足惜,姑姑莫要氣壞了身子。」
婁嬤嬤道:「娘娘何須費神,不說這後宮,那東宮內廷也是娘娘的轄區,打殺個把奴婢輕而易舉。這禍亂主子的奴才,叫人拖出去賞了板子打死了也就罷了,不值得娘娘傷神。」
唐蕊心中大驚,皇后一句話,打死了也就打死了,連半個字都不能吭。前世一道鳳命便將她調入了碧落宮,如今再來一次若是還是這麼冤枉的死了,她死不足惜。
她大著膽子驀地抬起頭,稟告道:「娘娘,奴婢自入東宮,只是照料太子殿下的飲食起居,娘娘所說之事,從未做過。娘娘大可問問東宮的宮女太監,奴婢到底是否做過越軌之事?
但凡三司會審,要講個人證物證!即便是庶民,也要證據確鑿才能定罪!何況奴婢乃是五品大理寺少卿之女,官宦世家出身的嫡女,難道無證無據,死得不明不白嗎?
退一萬步講,娘娘掌管後宮,處置後宮之人奴婢不好說,但是東宮好歹是太子所在,娘娘處置奴婢,問都不問太子一句,倘若往後太子殿下追究,娘娘又該怎樣應答?」
這番話可謂是大膽之極,但是也在情在理。
趙妙言生怕皇后遲疑,怒道:「好個膽大包天的奴婢,不說別的,敢質問頂嘴,就是一樁罪。你,還不去替姑姑掌嘴?!」
她指向沈清韻,沈清韻到了唐蕊跟前,低聲道:「蕊姐姐不要怪我,我也是情非得已。」說罷,揚起手,左右開弓,幾個巴掌狠狠的甩在了唐蕊臉上,雪白的小臉立即紅腫起來。
唐蕊臉上火辣辣的疼,沈清韻下手是重極了,她不由得冷笑:「情非得已?原來這就是你的情非得已!」她如今總算是明白,這位「手帕交」,心思到底有多麼陰狠歹毒。
趙後冷冷吩咐:「來人!拖下去,打死!」
她一聲令下,婁嬤嬤立即對身後的太監叫道:「還等什麼,趕緊的拉起來拖出去,拖到慎刑司杖斃!」
四五個太監蜂擁而上,捆住唐蕊塞了麻核如同抓小雞似的便往外去了。她再要掙扎,可是一個小丫頭哪裡是一群太監的對手?
其他幾個小宮女眼巴巴看著,跪著渾身發抖卻是聲也不敢做。
趙妙言笑道:「什麼太子寵婢?同姑姑的權勢相比,不過螻蟻罷了。」
沈清韻恭維道:「這東宮之中,哪有人能同姑娘相比。處置了這女官,將來姑娘在東宮必定順風順水,再無這礙眼的螻蟻。」
趙妙言一笑。
「走吧。」趙後扶著婁嬤嬤的手站起身,她早知道,在這後宮之中無人是她對手,有時候,無敵,也是一種寂寞呢。
才起身,卻看到方才抓著唐蕊出去的幾個太監緩緩的退了回來。
她透過人群向外望去,那門口立著一個身著魚白繡金絲蟒紋披著寶藍色披風的俊秀少年,可不就是太子嗎?
司徒珏的目光落在唐蕊臉上,臉色便又冷了幾分,他解下了肩頭披風丟給了田廣,看向趙後涼涼一笑:「母后還真是會找時間,趁著兒臣出外陪父皇,倒來抓兒臣的身邊人了。」
幾個太監看看皇后,又看看太子,腿腳開始打顫。
趙後臉色一僵,勉強笑道:「太子說的哪裡話?這東宮內廷是本宮掌管之所,處置個把女官,難道還要經過太子的同意?」
趙妙言偷眼看太子表哥,果然如姑姑所說的長得十分英俊倜儻,不由得心中一動。可是看到他這樣冷冰冰的樣子,心裡又有些不安。他這樣不高興,難道真是因為這個小奴婢?
婁嬤嬤說道:「太子殿下可不要把這場面鬧僵了,娘娘處置奴婢是正經事,娘娘也是不想這小奴婢影響殿下的身體,為了一個小奴婢影響母子的感情就不值當了。」
「閉嘴!」太子驀地呵斥,「這裡,沒有你這奴才說話的份!」
婁嬤嬤唬的閉了嘴巴。
這話聽在趙後耳里便是當這麼多人的面打她的臉。所謂打狗還要看主人,上一次,這一次,太子都沒有給她這個主人半點面子!他可是忘了,他太子這地位到底是誰給他保住的?!
「太子這是什麼意思?今兒本宮來,就是要帶走這奴婢!怎麼,太子有意見?」趙後不信,她親手調、教出來的兒子會為了一個女子同她鬧翻。
司徒珏一笑,對田廣說:「去將孤的馬鞭拿過來。」
田廣一怔,立即進去拿了馬鞭遞到了太子手中。
司徒珏拿著馬鞭指著太監:「放開她,否則,孤不能保證你們離開時完好無損!」
陰冷冷一句話,太監們唬的渾身一抖,但是皇后在他們是不能放手的。
「啪!」一鞭下去,一個太監痛的滾落在地上,緊接著「啪啪啪」幾聲,幾個太監滿地打滾嗷嗷亂叫。
趙後震驚的瞪著他。
唐蕊被捆著身子正要倒下,司徒珏將她攬入了懷中,解了繩索,送她在椅上坐下。
唐蕊怔怔的望著他,喉頭哽咽說不出話來,倘若不是他,這一次,她怕是白活了一回。
趙後看著滿地打滾的太監,嘶聲怒道:「太子!你這是反了?!當著本宮的面打本宮的人!」
司徒珏道:「母后難道不是當著孤的面抓孤的人?倘若母后護短,難道孤就不能護短?!」
趙後咬著牙指著他的臉,「瘋了!你真是瘋了!可見這妖女魅惑你魅惑的不輕!這件事,本宮必須跟你父皇說,屆時,讓你父皇處置這妖女,我看你還敢不敢對本宮如此無禮!」
司徒珏似笑非笑:「母后不必著急。兒臣已經得了父皇的口諭,父皇親自處置了你口中所謂的『妖女』。父皇口諭,唐家嫡女賢良淑德,特敕封為太子良娣,擇日完婚!」
一語落下,滿座皆驚。
唐蕊瞪大了眼睛看著男人的側影,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皇上的聖旨?
趙後不信,「你胡說!陛下怎會如此糊塗?!」
司徒珏道:「母后上門來要打殺孤的良娣,兒臣只是打了幾個小太監。孰輕孰重,母后該是分得清楚。」
趙妙言腳下一軟,簡直驚呆了。她……她還沒進門呢,這良娣就出來了?
太子良娣乃是太子妃之下第一位,若是東宮之中有了一個先到的得寵良娣,往後還有她什麼事?
「姑姑……」她委屈極了,緊緊攥著趙後的袖子,「姑姑替妙言說句話呀。」
趙後震驚,立太子良娣一事,那是大事,按道理是皇后和皇帝兩人一起決定,但是若是皇帝決定了,那也便定了下來。她辛辛苦苦扶植起來的太子,竟然開始不聽話了,這便足以讓她驚詫。難道說,如今太子這麼說是在誆她?
這時,外頭傳來一聲:「聖旨到——」
趙後轉頭,只見大太監馮良親自捧著聖旨過來宣旨:「唐蕊接旨!」
司徒珏過來扶著唐蕊跪下。
馮良高聲頌道:「唐家嫡女唐蕊賢良淑德,特敕封為太子良娣,擇日完婚!」
「接旨吧。」馮良遞了聖旨給唐蕊,她呆呆捧著聖旨一時沒回過神來。
馮良瞧著這滿地打滾的太監,還有劍拔弩張的皇后太子,不由得一笑:「這是在鬧啥子呢。母子哪有隔夜仇,若是有什麼不合意的,看在咱家的面子上都將惱怒都散了吧。何況今兒皇上替太子封了良娣,這是大喜事,大家都高興著點!」
馮良命令身後的太監,「將這幾個地上滾的都給咱家抬出去,真是煞風景!」
他到了趙後跟前笑眯眯拱手道:「恭喜皇后娘娘,這是要做婆婆了。太子如今大了,也該是開枝散葉了!」
趙後眼底涼涼,「馮大監倒是高興,這平白無故的,怎的突然就封了個小女官做良娣?」
馮良解釋道:「這良娣啊,是太子殿下求來的恩典。陛下想著太子也大了,身邊少不得人照顧,自然不無不許。何況,唐姑娘出身官宦,身為女官亦是盡忠職守,封為良娣也是無可厚非。」
趙後看向太子,雙眼微眯意味深長,「司徒珏啊司徒珏,本宮倒是小看你了。如今兒子大了,翅膀硬了不由娘!」
太子微微一笑:「兒子總是要長大了,倘若萬事由著娘,豈不是奶娃娃?」
趙後「呵呵」一笑:「好孩子,果然是好孩子!」最後三個字卻是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往後可不要叫本宮失望的好!」
她正要帶著人走出去,卻聽到身後男子冷聲道:「是哪個奴才打的良娣?」
沈清韻嚇得腳步一窒面色發白。
太子看向婁嬤嬤,婁嬤嬤唬了一跳,想起上次自己在東宮挨打,連忙指著沈清韻:「不是老奴,是她!」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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