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 世界末日前夕
2012年12月20日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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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1）班。
「文！漾！笙！救命啊！我英語選擇忘寫了！快借我抄抄！」程鼎頎一手反扣著書包，一手拎個雞蛋灌餅加裡脊火腿，一大早風風火火地撞進教室，吵醒了一堆昏昏沉沉的熬夜星人。
「忘個錘子啊忘，我看你就是皮癢，第一節課就王神牛的還敢不寫英語。喏，一分鐘抄完哈。」文漾笙反手把試卷一扔，還不忘翻個白眼。
「嗐，姐你最好了……矮油我去！老於你咋還在睡呢！王神牛要來了啊王神牛！」程鼎頎一邊抄英語選擇一邊啃著雞蛋餅，倉促間回頭一看，後桌居然還在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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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寫的是你，又不是我，認真抄你的去。」身後趴著的少年懶洋洋地回道。於巋河眯著眼抬起頭，看還有兩分鐘才開始早自習，便換了個姿勢繼續趴下。從側面看，男孩閉著的眼尾長長的，皮膚很白，墨黑的睫毛鴉羽般垂著，上下睫毛隨呼吸打著顫，在挺拔修長的鼻樑上投下一小片細碎陰影，在窗外冬日陽光的照射下整個人都顯得暖融融的。
「呼！爺終於又活了！」程鼎頎揉了揉抄的發酸的手腕，一抬頭只見紅色的6：50顯示在廣播邊的的電子鐘上，趕緊向後桌猛地一靠——
標準殺傷式叫醒，差點沒把於巋河震下去。
於巋河反手往程鼎頎肩上就是一巴掌，還沒等他開口，只聽王神牛的高跟鞋聲踩著早課鈴漸行漸近，只好……趕緊再補了一掌。
王神牛，本名王羨鳶，英語老師兼班主任。85年屬牛，東北大美女。因其牛一樣沖天的脾氣被高一（1）班稱作「王黃牛」。不過後來憐香惜玉的體委程鼎頎充分發揮了帶頭作用，認為咱英語老師畢竟是個大美女，「黃牛」太不好聽，「神牛」倒不錯，還體現了咱們王老師是有著「神仙顏值的黃牛」……
神仙不神仙王神牛倒是不介意，不過「王神牛」傳開了以後，程鼎頎自然逃不過罰抄「第一單元單詞表二十遍放學前交」的命運。
「欸對了老於，咱班要來轉校生你知道嗎！保真啊！」程鼎頎轉過來，「老蕭跟我說他早上來的時候見著了，挺好看的。」
「哦。」於巋河沒怎麼理他，只是懶懶地抬起頭，結果剛好看見王神牛帶著個女孩子走進教室——
她逆著光，先是一席纖瘦剪影，再走近一些，桃花眼裡茶棕色的眸子淺淺發亮，眉毛根根分明，皮膚細膩而白皙，下顎微微揚起，看起來溫柔又自信。淺棕色披肩發，白色羊羔毛外套，黑褲子小白鞋。
哦對了，她進來之後，教室里好像有好聞的檸檬味。
是漂亮。於巋河心想，不過他也沒怎麼很在意。
「我去老於！老蕭沒騙人！真的是大美女啊！」程鼎頎轉過頭用氣音講。可惜他浮誇的聲線在班級里還是顯得很響，耳聰目明的王神牛往這邊狠狠瞪了一眼：「程鼎頎！你看看都幾點了？你講還是我講！？」
「啊哈哈哈哈……當然是王神……啊不！王老師您講！！」
王神牛也不想占用太多上課時間跟這虎了吧唧的娃子嘮，對女孩招招手，示意她站到講台前面：「這位是我們的插班生任望珊，以後就是大家的同學了，大家歡迎一下。」
任望珊點點頭：「大家好，我是任望珊，大家叫我望珊就好。初來乍到，請多關照。」
看起來好乖好乖。
長得好就是吃香，第一印象給人著實不錯，全體（1）班顏控都熱烈地鼓起了掌。程鼎頎安分不下來，忙不迭問：「王老師！那咱們望珊坐哪兒啊！」
王神牛懶得理他，把那句「關你什麼事」收了回去，回頭看了看任望珊：「你多高？」
任望珊乖乖答：「163。」
王神牛往程鼎頎那邊看看，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程鼎頎被盯得莫名一身雞皮疙瘩。
事實證明，槍打出頭鳥，程鼎頎光榮被請上了「誅仙台」——就是靠著講台，距離老師最近，而之前一直空著的位置。
「這樣最好，任望珊同學前面是英語課代表，後面是班長，有什麼不方便也可以直接和班委溝通。至於你——我早就想把你調到這兒了，省的英語課老睡覺。」
「老師……其實體委也是班委的一份子……」
王神牛白了他一眼：「現在，立刻，給我，換，位，子。」
程鼎頎：「……得嘞遵命。」
王神牛清了清嗓子：「那這節早自習也過去一小半了，昨天布置的作業呢我就不收了，等會第一節課前後桌互批，大家現在就自習吧。新同學慢慢收拾，不急的哈。」言畢就轉身風風火火踩著高跟鞋，回辦公室喝奶茶去了。
班裡只靜了幾秒鐘，就再次吵鬧起來。
文漾笙轉頭看看默不作聲理書包的任望珊，露出直爽的笑容：「嗨你好！我叫文漾笙，英語課代表。哦對了，你後面那個叫於巋河，是咱班班長。我跟他發小，特別熟。副班長是夏成蹊，跟咱們隔得遠，你看那邊，第六組黑色大衣戴眼鏡那個，平時話很少的，別看他冷冰冰的，其實人很好的。剛剛那個講話特別跳的是程鼎頎，體委，去年運動會他一人能拿四十分呢，等會他肯定來找你尬聊。哦還有我前面那個小小的女孩子，是語文課代表戚樂。」
都說班級里第一個對你笑的人，以後關係會特別好。
任望珊認真聽她講完：「你的名字怎麼寫啊？」
文漾笙一愣。隨即把剛剛程鼎頎抄的英語卷子攤開來給望珊看。
望珊笑道：「名字很好聽，也很好看欸。」
她的聲音柔柔軟軟的，細軟卻又帶一點亮色。這時還有冬日的陽光暖洋洋地灑在她身上，臉頰上細細的絨毛都看的清清楚楚。
「啊對啦，請你吃糖吧，檸檬味的哦。」望珊笑盈盈的，細看還有淺淺的酒窩。
文漾笙覺得她好溫柔啊。
誰不喜歡溫柔的人呢。
文漾笙聲音不大不小，於巋河在後邊聽不太清。她又不知跟任望珊講了些什麼，望珊被她逗得捂著嘴笑起來，清脆又爽朗。於巋河隨意地從後面抬眼看過去，覺得她仿佛每一根頭髮絲都透著張揚而驕傲的光芒。
於巋河突然發現，他的水筆筆尖不知不覺在他發呆時刺進了掌心。口子還挺深，出了血，他也一點都沒察覺。他嘆了口氣，抽了張紙巾胡亂擦了擦，便開始看數學附加題的最後一問。
那雖然是高二才要開始接觸的內容，不過某位班長的學習進度永遠和班級里其他人不太一致，老師們也見怪不怪。
文漾笙剛剛忘了說，於巋河其實是榮譽榜上月月首當其衝的BKING，但同時也是天天被王神牛追著背英語語法的……全年級第一。
喧鬧的早自習很快過去，隨著第一節課鬧鈴響起，王神牛準時在7：45閃現在高一（1）班門口。
「卷子前後桌交換，我五個一報，各自相互批改，動作快。」於巋河往左邊偏頭一看，任望珊沒英語卷子，便搬起凳子往走廊上隨意地一坐，把卷子給瞭望珊：「批吧。」
「啊。那我改啦？」
「嗯哼，願意的話做點筆記，我字丑，懶得寫。」於巋河漫不經心道。
「好的。」望珊跟著王神牛的速度，一對一地改選擇題，認認真真地聽。昆城一中是省重點，比她之前讀的市重點要更好一些。
「字這麼好看。學過？」少年感十足但帶著慵懶的語調突然從左側傳過來。
「啊？」任望珊一抬頭，剛巧對上於巋河黑漆漆的眸子。於巋河伸出骨節分明的指尖，指指她的字：「瘦金體？現在都流行練行楷吧，練這個的倒挺少的。」
望珊有些驚訝，也有點開心。於巋河他還懂這個呀，她以前的同學都不懂。
她點點頭：「恩，是我媽媽喜歡，我就也很喜歡。」
於巋河拿過筆：「恩。對了還沒介紹呢，我的名字這麼寫。」
他認認真真地在試卷上空著的姓名那一欄寫下自己的名字。
於巋河，巋然不動的巋，山川河流的河。
望珊發現，於巋河的字也很好看，一點也不醜啊。
她莞爾：「行楷。」
換來一個無所謂的聳肩：「家裡長輩給逼著練的。」
於巋河道：「你的名字呢？怎麼寫。」
任望珊拿出自己的筆記本，接過筆寫了自己的名字。
其實於巋河是無所謂自己試卷上出不出現其他人的名字的，看望珊在找本子的時候他還愣了愣，沒看明白她要幹什麼。
於巋河饒有興致地看了一眼紙上的字。
望是不負盛望的望，珊卻不是姍姍來遲的姍。
「下一題，班長。跟大家說說dare的三種用法。我昨天剛整理過表格給你們背的，記得吧？」王神牛突然點名。
「不記得。」於巋河一本正經地站起來。
任望珊看向面前攤開的英語筆記本上dare的用法：「……」
王神牛扶額：「……抄十遍下課送我辦公室。」
「程鼎頎！站起來講！」
程鼎頎「噌」地站起來：「二十遍得嘞！下課就送到！」
王神牛：「……」
這兩人沒救了。
其實於巋河英語真不算差，就剛剛結束的期中考試，於巋河考了95，算是不高不低吧，可相比於其他幾門優越的成績，王神牛對（1）班這班長的期望可真遠不止這樣。
「叮鈴鈴鈴鈴鈴鈴鈴——」第一節課下課，全體整隊下樓跑操。
「班長，」任望珊看著於巋河把座位搬回原位，沒忍住問了一句：「咱們學校不需要穿校服的嗎？」
望珊剛轉來的時候，領到了一套黑白的校服和一套正裝的校服。
「恩，是這樣。我們學校高三之前沒有穿校服的強制要求，但是記得每周一的升旗儀式學校是有規定的，一定要穿那套正裝校服。」於巋河回答道。
任望珊點點頭：「謝謝班長，我記住啦。」
跑操的時候，任望珊排在文漾笙後邊。文漾笙看任望珊細胳膊細腿的，氣喘吁吁有些跟不上的樣子，她就慢下來道：「你好像體育不行啊望珊，我們學校體測都很嚴格的。不過你放心，我會帶你的，保過！」
望珊點點頭，咬著牙繼續跑。
跑完兩圈下來，任望珊累得暈乎乎的，自己去食堂小賣部買了三瓶橙汁。一瓶遞給文漾笙，一瓶則遞給了班長。
程鼎頎看到瘋狂抗議：「我怎麼沒有啊！」
抗議換來的是文漾笙在他後腦勺的一巴掌：「誰叫你剛剛不來打招呼，自己買去！」
望珊笑道：「我的給你吧。」
程鼎頎瞬間回血，拿著橙汁活蹦亂跳：「話說今天不是瑪雅人預測的世界末日前一天嗎！生命的最後一天，大家晚上要不要嗨起來！和隔壁（2）班一塊兒CF走一個？或者LOL也行啊那個我最近打得多！」
於巋河撐著腦袋悠悠然道：「十遍剛剛我抄完了，您的二十遍呢。」
程鼎頎腳下生風，丟下一句「算您牛逼」，腳底抹油地溜了。
此時陽光還在一寸寸地漲，窗欞處雲翳斑駁，檸檬味在冬日乾燥的空氣里濕漉漉地醞釀，恰好容得下數不盡的微風和談笑。
上課鈴響，在老師進來之前，任望珊有片刻在想：即便是世界末日前夕，這樣度過好像也挺好啊。
昆城一中的班級，和她想像的好像有那麼一點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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