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0 「寶貝,我們私奔吧。」


  2014年6月6日星期五

  高三高考前一天,所有的同學今天都早早放了假。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各個考場也都已經布置完畢,此時的教學樓走廊上空無一人,於巋河留下來負責檢查。他現在心情很好,因為中午收到他爸媽的微信消息,說是後天要回家了。

  「我來啦。」任望珊在後門口敲了敲。

  於巋河抬眸笑了:「怎麼沒走?」

  望珊兩手攥著背包帶:「等你呀。」

  於巋河最後檢查了一下桌肚裡有沒有紙屑,起身把書包挎道肩上,把門窗都關好:「陪我去操場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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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過下午五點,夏日此時的天色絲毫沒有暗下來,瑰麗的玫瑰色雲層在空中浮動,灑下萬千縹緲的玫紅因子。任望珊踩著沿草叢邊凸起的細邊灰色石階走,里於巋河的眼睛又近了些。從他的角度看下去,任望珊垂下的眼睫在下眼瞼上打下層層疊疊的陰影,雲層把她的臉頰染成微微的粉色,像是天生的美好代名詞。

  於巋河怕她摔,在後面用手提著她的背包帶。任望珊突然輕輕開口:「我現在想問你一個,以前我覺得特別俗,現在又很想知道你的答案的問題。」

  「恩?你問。」於巋河左手插著兜,懶洋洋地跟著任望珊的步子挪,也不嫌慢。

  「恩……就是那個。」望珊好像有些不好意思,耳廓有點紅紅的。

  「你為什麼喜歡我啊。」

  「……讓我想想。」於巋河低下頭。望珊本以為他要笑她呢,可是並沒有,於巋河真的在很認真地思考這個問題。

  菸灰色的台階即將走到盡頭,前面是圓溜溜的一排石頭,於巋河突然輕輕開口。「好像有誰不是說過一句話嗎。」

  「你光是站在那裡,我就覺得喜歡。」於巋河自嘲地笑了笑,「可能真的很早吧,你第一天逆著光進教室坐到我前面的時候,氣氛就好像不一樣了。」

  「我具體的也說不清楚,但是寶貝你要知道,我不是因為你的優秀而喜歡你。」於巋河神色認真。

  望珊沉默了幾秒,開口道:「哦我懂了,就第一天的第一眼,敢情你就是個見色起意的主兒。」

  「嘖。你信不信我——」於巋河笑著把她扯下來,拉到自己懷裡。

  「知道啦知道啦,跟你開個玩笑嘛。」任望珊笑著推開他,再踩上石階,努力和他的身高貼近一點。

  石階到了盡頭,望珊想踩那一排圓的石頭,但好像站不太穩。

  於巋河把右手在她面前攤開:「需要幫忙嗎寶貝。」

  任望珊把左手放到他手心裡,一腳踩上圓形的石球,小心翼翼地往前跨。於巋河牽著她,手上跟著她的力度走,保持她身體的平衡不會掉下來;眼睛則隨著她整個人走,她走到哪兒視線跟到哪兒。

  青草,石台,晚霞,對視,搖搖晃晃的影子。

  露水,夏日,書包,微笑,手牽著手的樣子。

  咔擦。

  「鄒校長,我要實名舉報。」

  2014年6月10日星期二

  第一節課下課,大課間。

  「望珊,鄒校長找你和於巋河。」夏成蹊走到任望珊旁邊,不自覺地皺著眉。

  「怎麼啦,發生什麼事了。」文漾笙正在和望珊聊天,在她眼裡夏成蹊很少會露出這樣的表情,十有八九事情不太妙。

  「我感覺情況不太對。」夏成蹊沉思了兩秒後回答,「我是在樓下交資料的時候遇上鄒校,他是讓你們倆直接去校長辦公室的。」

  「會不會是上回拍學校的高考勵志短片獲獎的事情?上次不也是虛驚一場嗎。」文漾笙話雖是這麼說,但還是感覺到氣氛漸漸凝重。

  文漾笙陪著望珊出門,特地先去了(1)班。裡面於巋河的座位已經空了,程鼎頎和蕭宸也不在。

  文漾笙擔憂地去看望珊,此刻她的臉色有些蒼白。

  走到行政樓的時候,她們在門口遇見了程鼎頎和蕭宸。還沒等文漾笙問出口,二人不同於往常的神情已經告訴了她們答案。

  「我陪你一塊兒進去。」文漾笙牽著她的手緊了緊。

  「不用了,謝謝漾笙,我們可以的。」任望珊擠出一個笑容,「大家先回去吧。」

  望珊一步一步走上樓梯,聽著自己鞋跟踩著樓梯發出的聲響,在空蕩蕩的樓梯間擴音又隨即消散。

  走到鄒校長辦公室門口,她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壓住狂跳的心臟,輕輕推開了本就掩映著的門。

  裡面除了鄒校長和於巋河,還有錢主任。鄒校長看見她進來,臉上的表情似乎是恨鐵不成鋼的那種無可奈何更多一些。辦公室里安靜得讓望珊感到呼吸困難,她感覺如臨深淵,如履薄冰。

  鄒校長以前教高一(1)班的時候沒少為難望珊的數學成績,但心裡還是喜歡這個小姑娘的。知道她監護人已經不是父母,也沒忍心打望珊個人信息表上林深的電話號碼,只是通知了於穆。

  於穆在電話里依舊保持著自己的風度,在表示歉意後,對老鄒說自己隨後就到。

  望珊之前總是擔心總是害怕,若是某一天高壓線真的斷了怎麼辦。她萬萬沒想到的是,高壓線這麼脆弱,脆弱到一個火星就能點燃,她就這樣落進暗處的冰河裡。

  「校有校規,巋河望珊。」鄒校長緩緩地開了口,「無人有特權修改。」

  「你們的喜歡沒有錯,錯的只是時機。等考了大學,老師隨你們怎麼談。」老鄒一臉愁容,「但現在不行。實名舉報啊,你們知道這說明,你們已經給學校造成了什麼樣的影響嗎。」

  其實鄒校和錢主任早就想到過這個情景的發生,但他們不約而同地都在心裡跟自個兒說好了,只要沒影響學習,那這事兒咱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是這實名舉報啊,讓他們不得不放下偏愛。怎麼說學校都比個人重要,身為校長和主任,他們沒法兒選,也沒得選。即使打拼到現在,都四十多歲快奔五的人了,在為人處世上居然仍舊身不由己。

  「斷掉,或者走一個。你們一起選。」

  望珊眼眸微動,想說我走。

  於巋河突然開了口:「鄒校長,讓望珊她先回去吧。我留下跟您說。」

  他看向任望珊的眼睛。他的眼睛堅定又執著,黑漆漆的眸子裡面不是平日裡的不羈與少年感,而是透著能讓人安心的冷靜與自信。

  你能聽到我內心的聲音嗎?

  寶貝,記不記得我跟你說過什麼。快點想。

  恩,我記得。

  那就放心,別怕,一切都交給我,會沒事的。

  於巋河,那你必須要答應我,我們不選分手。

  好。不選分手。

  沒有微弱的吶喊,沒有出聲的機會。僅僅是對視,僅僅是這幾秒鐘,二人已相互心知肚明。

  「鄒校長,對不起。」任望珊深深鞠了一躬,「給您添麻煩了。於巋河選什麼,我也選什麼。」

  錢主任和鄒校長嘆了口氣,示意她先回去。

  任望珊走出行政樓,知情的幾個都來了,她朝大家搖搖頭,隨後垂眸:「實名舉報。」

  「誰這麼沒良心啊!」文漾笙急得快哭了。

  「其實那不重要了。」望珊安慰地拍拍漾笙的肩膀。

  「是謝欽。」一旁一直沒說話的夏成蹊突然開了口。

  望珊點點頭:「我也覺得是了。事已至此,別管他了吧。」

  回到教室,耳邊依舊是喧鬧和嘈雜,她不知道教室里這種吵鬧和喧囂還能在她身邊維持多久。如果他和她其中任何一個人離開,恐怕再聽到這平日裡嫌鬧的聲音,都是一種奢侈。

  大課間結束,要上課了。

  行政樓辦公室。

  指針滴答滴答,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等待的每一刻都是煎熬。

  於巋河能辨別自家老爺子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隨即敲門聲響起。

  「請進。」

  鄒校長看到於穆一身高定,步履平穩走進來的時候,大約就明白了為什麼會有於巋河這樣的人。

  於穆和兩位老師微微頷首打過招呼後,冷冷地看向自己兒子。

  「你跪下。」

  錢主任急了:「於先生,其實沒必要這麼……」

  「爸。我錯了,但我不跪。」

  於穆氣得右手都抬起來了,可手指在半空中顫抖痙攣了數秒,又下定決心似地狠狠落下。

  「別叫我爸,你是能耐了。」

  「從小我就怎麼教你的?什麼年紀!就做該做的什麼事兒!你現在這個樣子對得起我和你媽嗎?我沒你這個兒子。」

  於穆是真的生氣,從小到大他來學校的次數不多,卻沒有一次是因為於巋河犯了錯而來的。他穩住情緒,克制地對兩位學校領導欠了欠身:「他不懂事,是我教的不好,人我先帶走了,我於穆保證,一定給校領導一個交代。」

  老鄒老錢答應著,目送於穆和於巋河如出一轍的背影離去。

  於穆帶著於巋河上了校內停車場的車,於巋河坐進副駕駛時一驚:他媽媽也在車裡。

  「說說吧,你打算怎麼辦。開口請慎重,最好能說服我。」於穆鎖上車門,眉頭緊鎖。

  「爸,媽。」於巋河坐直了身體,眼神堅定不容置喙:「我從小沒求過你們什麼事兒。」

  「這是第一次,請你們幫幫我。我和她,一個都不能走。」

  「我拿我的前途跟你們保證,成績不掉,我會一直是第一名。同時也不會拖累別人。」

  「真這麼喜歡那個女孩子?」何女士語氣溫柔地開了口。

  於巋河沒有遲疑:「恩,喜歡了……很久很久。我一直覺得我配不上她,想了很長時間才決定在一起的。她特別好,就是我上次跟你們在餐桌上提過的——」

  「知道了。關於那女孩就別再說了。」於穆皺著的眉頭沒有鬆開,即便是用這樣的表情突兀地打斷於巋河的言語,也顯得風度和氣質異於常人。

  「別以為我給你收拾了爛攤子就是沒脾氣,把成績穩住,畢業前別再讓我煩心第二次。」於穆壓著火。

  「欸。謝謝爸媽。」於巋河靜坐了一會兒,聽到車門鎖開的聲音,默默下了車。

  他走到教學樓下,綠草被風吹過,他抬眸看向四樓的教室。

  望珊,我賭贏了。

  賓利車上。

  「老公,真不了解了解那女孩兒?我還挺好奇的呢。你說咱兒子這麼優秀,會喜歡上什麼樣的女孩兒啊。」

  於穆嗤笑了聲:「大可不必。我兒子我還不知道?小小年紀能懂些什麼,誰還沒犯過點事兒。我高一那會兒喜歡得死去活來女同學我現在早就不記得叫什麼名兒了。」

  「到了哈佛快畢業,我不才遇上了你。」於穆淡淡道,「所以這個年紀的喜歡啊,沒過多久就耗光了。等他再過段時間,自個兒也就分了。」

  於穆雲淡風輕地說完,打開扶手櫃取出墨鏡戴上。

  「唉,好吧好吧,那你打算怎麼給兒子幫忙啊。」何婧姝無奈道。

  「這個方便。」於穆還沒回答完,啟動車子開出了昆城一中的校門。

  11:35AM

  打鈴了,老師還沒說下課,班級里早已蠢蠢欲動。

  任課老師前腳踏出班級門,班級里就一鬨而散。於巋河走過來趴在(2)班的窗口,文漾笙見到忙跑出來:「怎麼樣怎麼樣?」

  任望珊看著於巋河,緊張地不說話。

  於巋河仿佛看不見其他人,當著戚樂,夏成蹊,文漾笙的面,牽起任望珊的手,看著她的眼睛道:

  「寶貝,我們私奔吧。」

  沒等望珊反應,拉著她就往樓梯口跑。

  剩下三人在(2)班門口凌亂。

  程鼎頎和蕭宸勾肩搭背地出來,手裡還拿著飲料。

  「到底什麼情況啊你倆知道嗎?」文漾笙還是急。

  「嘖,這麼跟你說吧。」程鼎頎挑了挑眉,「等下午您就會親眼見到,什麼叫做——」

  「有錢能使磨推鬼。」他直接跳過了鬼推磨的環節。

  「我這回連於巋河都不服,就服他老爺子。」蕭宸豎起大拇指。

  「於巋河你等等!」任望珊邊跑著,邊上氣不接下氣地道。

  「沒辦法,你已經答應我跟我私奔了。」於巋河在操場邊界停下,從草叢裡找出摺疊的梯子。

  「我剛剛哪有答應啊!」

  「那你現在答不答應?」

  望珊一噎,於巋河看著她這可愛的樣子,心裡樂開了花。

  「那我們要私……去哪兒。」

  「私什麼?」於巋河故意看向她眼睛。

  任望珊打了他一下。

  她看著於巋河爬上牆頭,對面居然也架起一架梯子,樹老闆的頭冒出來。

  任望珊目瞪口呆。樹老闆沖她揮揮手:「巋河這小子就是折騰我,偏要我從這兒送進來,樹老闆回去忙了啊,望珊拜拜哦。」

  「欸!樹老闆小心點下梯子啊。」

  「樹老闆自從認識了你,都對我沒那麼客氣了。」於巋河笑道。

  「就你這樣折騰樹老闆,要是我早不理你了。」望珊毫不客氣,隨即聞到了慕斯的香氣。

  「走著,爬樓私奔去。」

  天台。

  望珊吃著蛋糕喝著橙汁,於巋河自顧自喝著樹老闆磨的咖啡。

  他們是第一次在中午的時候爬上天台,臨近期末考試,籃球場上此刻也沒有貪玩的學生在打球了。

  於巋河不知從哪兒摸出來一個鐵盒子,遞給望珊。

  「?」望珊接過來。

  「半年前就想給你的東西,之前想放在生日蛋糕里來著,後來想想還是沒放。」

  望珊打開盒子,裡面居然是一隻粉白相間的CASIO,明顯比於巋河手上戴的黑金那款小一號,款式倒是一模一樣。

  「最早是想在你生日就表個白的,但還是考慮到學業為主,最後也沒拿出來這隻手錶。」

  任望珊把手錶拿出來,發現錶帶上有噴漆狀的一個Y字。於巋河把手上的表舉起來,上面居然有個英文字母的R。

  「其實,要不是謝欽,我真的會等到你畢業。」於巋河自嘲地笑了笑,「不好意思,還是沒忍住。」

  「一定要收下啊,收下就表明,你把我放心上了。」於巋河認真道。

  望珊一頓,隨即垂眸:「好。」

  於巋河拉過她手,把手錶在她纖瘦的手腕上戴好。二人的臉貼的很近,於巋河不自覺親了親她的眼睛。

  嘖,甜的。

  遠處,一輛輛貨車正開進校門。

  於穆老爺子給昆城一中捐了棟配全套最先進器材的實驗樓,順帶把全校的黑板換成了白板,粉筆換成了水筆,直接推動整個昆城一中教學資源革新換代。

  校長團樂得合不攏嘴。

  蕭宸勾著程鼎頎的肩膀,嘖嘖道:「真是有錢能使磨推鬼。」

  再過一周,匆匆的高二就即將落幕。

  高三即將到來。

  他們終於要把寒窗十二年,熬成了最後的十二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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