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林澗走過來, 林鴻和喬氏早就看見他了。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林鴻催他:「磨磨蹭蹭的幹什麼,還不快進來!」

  林澗想, 這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乾脆痛痛快快的領了罰算了, 於是加快腳步進了花廳。

  他熟門熟路的要在林鴻跟前跪下認錯, 膝蓋剛打了個彎就被林鴻伸手攔住了:「坐下說話。」

  林澗愣神的功夫,林鴻抬手將人給扶起來了,緊接著林澗就被林鴻摁在椅子上坐著了。

  「爹,您不生我的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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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鴻看了他一眼,冷哼道:「要總跟你這個臭小子置氣,我非把自己氣死了不可!」

  林鴻要林澗好好坐著,他有話要說。

  「我起先想著,你去揚州查案也好,遠離都中, 你也不會被人盯上, 皖南的軍餉, 你若真無暇顧及,我可暗中替你想想辦法。當時七月祭在即,我同你娘都忙得很, 偏偏我就沒有時間深想,還以為你是真的轉了性子。後來你一走, 聽著揚州那邊動靜不對我就知道,你這性子倔得跟頭驢似的,怎麼可能輕易改變?」

  林鴻邊嘆氣邊數落林澗, 喬氏在旁聽著,剛想伸手拽拽林鴻的衣袖,卻聽林鴻止了話頭,問起林澗遇刺之事。

  「咱們家護衛比你先回來,再三同我跟你娘保證你沒受傷,我如今見了你,總要再問一句,小澗,你是真沒受傷吧?」

  林澗曉得林鴻心裡疼他,忙同林鴻保證,保證他在揚州毫髮未傷。

  林鴻看林澗精神頭不錯,手腳也利索,知道他確實無事,這顆心也就放下了。

  林鴻又道:「我雖不入朝,卻也知道這個把月里,朝中為著你的事情吵了個不可開交,有人要皇上責罰你,有人替你求情,有人明哲保身一言不發,實在是熱鬧得很。你走到半路才把銀子已經運往皖南的消息報出來,我心裡明白,你這是要拿自己為皖南擋災,等朝中再質疑這筆銀子的時候,那銀子早就到了白毅手中了,再叫他拿出來已是不可能的了。」

  「銀子你是送到皖南去了,你解了白毅的燃眉之急,可是小澗,你如今卻將自己放到了風口浪尖上。我再問你一次,白毅除了叫你來都中想辦法籌集軍餉外,是否還叫你做了其他事?你在揚州鬧出的那些動靜,都是白毅叫你做的嗎?」

  到了這個地步,林澗也沒有什麼好隱瞞的了。

  他坦承:「白將軍只讓我到戶部催要軍餉。別的事情他一概不知。這都是我自己的主意。」

  「爹,我要想辦法留在都中,他們要對皖南下手,我不能讓他們得逞。聖上和爹的畢生心血,我不能讓他們輕飄飄的就把一切都摧毀了。」

  林鴻頗有些感慨的看了林澗一眼:「白毅這個人還算守規矩,是個端方持重的人,他要是知道你擅作主張這般胡鬧,必定後悔同意讓你回都中了。」

  林澗聞言摸了摸鼻子:「白將軍確實寫信將我訓斥了一頓。不過我意已決,我的前程如今攥在聖上手裡,白將軍再生氣也拿我沒法子了。」

  林鴻定定看了林澗半晌,才沉聲道:「白毅如今還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做,只怕也顧不得你了。皖南如今水患平息,但內憂尚在,白毅要一一應付,也並不容易。你肯在都中替他承擔,於皖南軍中也是一樁好事。」

  「你回來之前,聖上曾秘密召我入宮,聖上同我講了你的心思,你小小年紀,倒是一片丹心可昭日月,偏偏性子又這樣桀驁,聖上欣賞你,我也管不住你了,這些事隨你如何,我往後不會再阻攔你。但我還有幾句話,說與你聽,你要牢牢記著。」

  林鴻鄭重其事,林澗洗耳恭聽。

  林鴻輕吐一口氣,才道:「聖上欲剪除四王八公之心日久,原本該在嶺南皖南平定後數年就著手安排此事。但偏偏我在戰場上出了意外,這件事就擱置下來了。外人皆言我是心灰意冷失去鬥志才甘於平淡十年,但事實上,這只是一點微不足道的緣由。更重要的是,我之功若太盛,於我於聖上都不是一件好事。」

  「我與聖上君臣投契數年,彼此之間的信任固若金湯,可螢火之光太盛,會招致心思不正之人。我已有平定嶺南皖南之功,若再替聖上除掉他的心腹大患,將來朝中以我為首,縱然我收斂謹慎,也難保不會成為第二個四王八公。大周不可再重武輕文,替聖上除掉心腹之患的功勞,只能給旁人。」

  「更何況……」林鴻的目光輕輕掠過自己蓋著薄裘的雙腿,「更何況,我已不良於行,許多事心有餘而力不足。趁勢急流勇退,靜待時機,為聖上在暗中穩固朝綱,也是挺好的。」

  林澗目光清亮,他從椅子上起身,而後在林鴻身側跪下,伸手輕輕握住林鴻放在腿上的手:「爹,咱們林家,往來皆無牽掛。爹半輩子出生入死,唯在戰場上結識了一幫生死之交。爹這半輩子燦爛耀眼精彩絕倫,替聖上剪除四王八公這功勞於爹而言不過是錦上添花,不要也罷。」

  「爹和聖上靜待十年,也不知你們心裡是否有合適的人選,可再是合適,這事兒十年無人來做,就說明沒人敢做。我是個橫行無忌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我是爹的兒子,但我身上功勞少資歷淺,人又年輕,我就想做一番驚天動地的大事兒,也好叫世人看看,我這個大將軍府的三少爺還是有幾分本事的。」

  「等我把事情做成了,到時候海晏河清,聖上高興,爹也不用成天窩在西園裡,」林澗的聲音又輕又沉,「我知道爹是聖上手裡的一把劍,如今劍藏匣中不可輕出,但總有一日,我也能和爹一樣。到時爹卸下重擔,那才是真正的清閒無事了。」

  從來信奉男人流血不流淚,從來認定自己就是個硬漢子的林鴻,被小兒子的這番話感動了。

  他覺得自己的心倏地柔軟起來,就像被林澗捻著放入檸檬水裡泡著,心裡又酸又澀。

  林鴻當然沒有哭,一個硬漢子是不會在兒子面前哭出來的,他就是眼眶有點紅,當然他不肯承認是被感動的,就是謊稱自己被風沙迷了眼睛,一邊揉眼睛一邊伸手使勁揉了揉林澗的腦袋。

  林鴻粗聲道:「你要做什麼只管放手去做。我林鴻的兒子,沒人能欺負。」

  「但凡有什麼事情你搞不定的,你回來告訴爹,你記著,爹始終會護著你的。」

  林澗笑起來:「謝謝爹。」

  喬氏和林澗自然都看出林鴻的動情,這秋高氣爽的日子,又在自家清爽的花廳里,哪來的什麼風沙呢?但母子倆十分默契的都沒有戳穿林鴻的遮掩。

  喬氏叫林澗起來坐好,她等父子倆說完了正事,這才同林澗說起她心裡一直惦記的事情。

  「林姑娘比你先回京,我心裡惦記她,特意派人去榮國府請她過府來,結果才知她是病了。我打發了人去瞧,榮國府的人倒不敢怠慢,只是去瞧的人回來說林姑娘身子不大好,想來,她這一路往揚州姑蘇,應是吃了不少苦吧?」

  「小澗,你這一路去揚州是為查案,也不好往家裡寫信,林姑娘與咱們還未見過,更不好勞動她了,聽說這一路不太平,我和你爹聽得不真切,你仔細同我們說說,那賈璉這一路可有讓林姑娘受委屈?」

  提起林黛玉,林鴻的注意力也被吸引過來,也跟著連連追問林澗,林如海家產之事是如何處置的。

  林澗一一講明。

  喬氏聽罷,與林鴻對視一眼,率先就道:「小澗,是這樣,我同你爹商議過了,你也很忙,這事已由你出面,賈府該沒有意見。你既將要替林姑娘尋營生的事情攬在身上,那我和你爹便替你擔了吧。如今林姑娘病著,我們也見不到人,就替她盡一盡心,將這事兒妥善處置。左右還有個孫姨娘在中間傳話,要問林姑娘的意見也方便。待她日後好了,我再請她來咱們西園做客。」

  林澗想了想,還是表示他沒有意見,聽憑喬氏做主。

  他想著,反正他爹和他娘不便往榮國府去,這探病的差事他們沒法擔也搶不去,最後還是得落到他身上的。這麼一想,林澗的心裡也就平衡了。

  林澗在西園同林鴻喬氏一道用了晚膳,秋天天黑得早一點,天色剛黑下來不久,林澗就同林鴻喬氏告辭,說他有事要出門一趟,還讓喬氏不必給他留門,晚些辦完了事,他還是回大將軍府去歇著。

  喬氏想問個究竟,卻被林鴻攔住了,林鴻擺擺手讓林澗走了,待林澗走後,林鴻才道:「小澗已回京,聖上必得早作決斷才行。小澗這時候出門,肯定是同九皇子私下見面去了,這兩個孩子年紀雖輕,但都是玲瓏心肝聰明人,聖上今夜必有決斷,聖旨明日發布,九皇子得了消息肯定今夜就會來尋小澗的。」

  「他們有大事要做,你問也問不出,往後啊,就別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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