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朱知府很窮


  黃文秋在棺材裡仰面朝天,頂著一張嶄新的遺容,由八個力夫扛著,出了黃家大門,往提點刑獄司而去。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剛剛經歷過一場大火的潭州城再次轟動。

  不要錢就能看的新鮮官司,必然是人人都愛,棺材後面長了一條長長的尾巴,棺材頭經過了橫魚街外,尾巴們也蜂擁而至,對著這裡的廢墟指點江山。

  棺材頭經過知府衙門,尾巴們不敢指點,便竊竊私語,以示自己對朝廷大事了如指掌。

  棺材頭經過燕子橋,尾巴們立刻談論起了花魁娘子,艷聞逸事不絕於耳,好像都曾在紅粉帳中瀟灑過一般。

  棺材頭從謝家門前過的時候,謝舟正跟在隊伍後面。

  謝舟在半道沒有見到張旭樘的身影,當機立斷,捨棄晉王衣冠,一半人回去救援,一半人前往碼頭,去郴州找宋清輝,他則是單槍匹馬趕回城中。

  他必須得立刻和父親通上消息,將城內城外的橋樑重新搭建,互通有無。

  趕到的時候,他的老父親已經在火場外倒騰了兩個來回。

  𝑺𝒕𝒐𝟓𝟓.𝒄𝒐𝒎是您獲取最新小說的首選

  橫魚街的大火撲滅,從其中搶救出屍體若干,傷員若干,傷員中又有背部燒傷的銀霄、銀霄護在身下熏暈過去的宋太太、燒傷了手的林姨娘、傻人有傻福的元元。

  和和美美的宋家,如今就只剩下這四人,已經由謝川送去了謝家安置治傷,餘下的不是死,便是不知蹤影。

  謝川身邊還站著欲哭無淚的朱廣利。

  朱廣利和其他野生知府不同,寒窗苦讀十年,精通哄夫人和挨揍,為官多年,毫無建樹。

  就連坐在這個位置上的,也只是他的肉身,知府的靈魂乃是錢穀師爺元少培和刑名師爺倪鵬。

  他們三人組合成了一個潭州知府,共同治理潭州,才將局面不好也不壞的維持下去,正好夠他們在這個位置上繼續坐下去。

  可是眼下,眼看著哪怕是他們三個人,也無力扭轉乾坤了。

  這一場火實在是燒的太大,足足四條街片瓦不存,燒成焦炭的屍體一具一具的往外抬,哭號聲一聲一聲往朱廣利耳朵里鑽,聽的他也含了一包眼淚。

  他眼含熱淚的看向知府靈魂之一倪鵬:「你看這可怎麼辦?」

  倪鵬也正觸目驚心,聽了之後連忙道:「當務之急是安置傷者,屍體也不能在這裡擺著,都送到城西義莊去,請咱們衙門裡的團頭檢驗後再安葬,辦場大醮事撫慰亡者在天之靈,再讓衙役們來查一查,是否有引火者。」

  「你快去辦吧,」朱廣利又看向元少培,「要是沒有引火者,咱們得花多少銀子?」

  元少培一板一眼的在心裡算了起來,偶爾掐一掐手指頭:「這裡一共有三十九戶,每一戶財務損失賠償得夠五年生計,是一百七十三貫,共得六千七百四十七貫,再有重建,按五百貫一戶」

  「別說了。」朱廣利打斷他,雙手按住心口,是真的痛心疾首。

  他記得很清楚,去年一年的稅銀,也只有兩萬五千貫。

  「衙門裡也是窮的叮噹響啊,」倪鵬在一旁扎他的心,「這麼多銀子,別說引火者興許已經燒死了,就是抓到了,也賠不起啊。」

  朱廣利忍無可忍,立著兩條眉毛髮了火:「干你的活去!」

  等他的兩位靈魂師爺走了,他垂頭喪氣的對謝川道:「謝長史,讓你看笑話了。」

  謝川寬慰他:「知府難做。」

  「誰說不是,」朱廣利大吐苦水,「都說潭州錢糧浩浩,我是一個子都沒見著,那兩廣、兩浙,才叫真的富庶!人家帥司還有銀子給張貴妃送玉觀音,聽說比人還高。」

  他把兩隻手一上一下的比劃:「難怪人家能做廣西南路的帥司,會辦事。」

  謝川一直留心著火場裡的情形,此時見到又抬出來一具屍體,屍體是燒成了焦炭,但是身上還有塊美玉。

  他覺得眼熟,一邊不動聲色地上前查看,一邊詢問朱廣利:「那你可準備了賀儀?」

  「送了,」朱廣利跟了上去,眼睛只是擺設,並沒有看到黑灰下面的美玉,「貴妃娘娘不愛銅鏡,我送了五十斤曬乾的貓兒頭筍。」

  謝川笑了一聲,心想誰出的餿主意,這玩意兒就是送上一千斤都沒用。

  同時他看清楚了那塊美玉——是湛士昭身上的。

  他和湛士昭在燕子橋邊打過交道,記得他隨身攜帶的一些物件,湛士昭死在了這裡面,和銀霄所說絲毫不差。

  確認了銀霄是可信的,他的心就落下了大半。

  銀霄來歷不明,他和王爺一樣都有疑著心,宋家突遭橫禍,杜瀾如今只剩下一口氣在,根本說不清楚當時的情形,他不得不多加小心。

  「爹,」謝舟跑了過來,對著朱廣利叉手行禮,「朱相公辛苦。」

  朱廣利嘆了口氣,嘆的險些聲淚俱下,對著謝舟擺手:「不必多禮。」

  「阿娘找您呢,」謝舟拉住謝川,「讓兒子來接您。」

  謝川對朱廣利告辭,同時輕輕的點撥了他一下:「你不如去一趟轉運司,這稅銀,留州一部分作為衙門開支,其餘送史和上貢,送史的這些,一直都是一路之用,轉運司既然截留了稅銀,也兼了治安梭巡之事,如今這場大火,轉運司豈能置之不理。」

  朱廣利一拍大腿:「對啊!我怎麼給忘了,我這就去要銀子去!」

  他對著謝川不住道謝,轉身就跑。

  謝舟看著朱廣利的背影,低聲道:「爹,轉運司真能吐出銀子來?」

  朱廣利不是忘記了,而是整個朝廷上上下下都忘記了。

  轉運司截留的稅銀,不是大災,一兩銀子也不往外撥,銀子年年截留,年年不撥,銀子去了哪裡?

  尤其是和張相爺意見相左的州官,轉運司只行監察之責,絕不伸出援手。

  河北東路遭了大冰雪,轉運司不僅沒有出銀子,反而參了知府劉啟星一本,質問劉知府賑災不利。

  最後逼得劉知府去四海銀樓借銀子賑濟災民。

  還是晉王得知消息,悄悄拿出去一筆銀子給劉啟星,才讓他渡過難關。

  轉運司的這層面紗,早就應該揭開了,如今正好借著此事,去揭一揭。

  橫豎朱廣利的帳是禁得住查的,他花的都是夫人的錢,一兩銀子也沒貪過。

  。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