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說一說那心裡話


  宋繪月接在手中細看。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是一張海捕令。

  依奉荊湖南路州府令,捕捉引火燒潭州橫魚街案犯宋繪月,年十六,涉嫌引火,詔天下有能告引火者,賞錢一千貫。

  上面還附有她的畫像。

  畫像雖然潦草,卻出動了那麼多人, 四處抓捕,鄉里只要見到生人就會報官,她想要躲藏,要麼就是荒郊野嶺,要麼就是深宅大院。

  岳懷玉忍不住問:「真是你放的?」

  更多精彩內容盡在

  「不是,」宋繪月把海捕令折好,「張旭樘放的。」

  岳懷玉臉色一變,目光沉了許多:「他?他做事……從來不守規矩, 手段也不乾淨,這把火他放的出來。」

  「制定規矩的人從來不用遵守規矩。」宋繪月冷笑一聲。

  岳懷玉看著宋繪月,忽然感覺她在這短短的時間裡,變化了許多。

  在她的印象里,宋繪月很稚氣,不止是面容帶著未褪去的肥滿,行為舉止也帶著無憂無慮的任意妄為。

  嚴幼薇這樣的貴女,縱然起了紛爭,也從沒人動她一根手指,結果才來潭州,就讓宋繪月給扔到了水裡。

  現在的宋繪月,是一朵綻放的鮮花驟然的枯萎了。

  她忍不住問:「你沒事吧?」

  宋繪月沒回答,反問她:「你用晉王,到底想要什麼?」

  「我?」岳懷玉笑了笑,和她親近起來,「我就是借著晉王的名頭, 不想嫁給張旭樘……其實……只是不想順從而已。」

  她摸著自己手腕上翠綠的鐲子, 輕聲道:「別看我們金貴, 這金貴也有代價, 沒嫁的時候,要有才名,嫁了以後,要有賢名,他們用禮法、用金玉把我們給圈養起來了,

  我大姐是燕王妃,日後可能是太子妃、皇后,禮儀、道德、規矩把她裝在了神龕里,我很不喜歡她,

  以後要怎麼樣其實我也沒想過,但是現在,我就是不想這麼聽話,為什麼要聽話?」

  她的言語很誠懇,很動人,卻沒能打動宋繪月。

  宋繪月看著她:「你在撒謊。」

  兩個姑娘的目光碰在一起,都從對方的目光里看到了冷意。

  「你什麼都不知道,憑什麼說我撒謊?」

  「我見過不順從的人是什麼樣, 」宋繪月回答, 「我也見過要下注的人是什麼樣,你是後者。」

  「哦?不順從的人你見的是哪一位?」

  「先太后。」

  岳懷玉愕然:「你在哪裡見到的?」

  「京都,晉王府邸。」

  見到太后時,晉王才出閣開府,太后雖然病重,卻悄悄地到了晉王府。

  年邁病弱的太后,身上依然有股凜然之威。

  岳懷玉嘆了口氣:「天下女子哪能都是先太后,聽聞今上沖齡繼位時,天下大事皆決於太后,百官不能對一個女人俯首稱臣,阻止她攝政,在一次朝會上,以罷官威脅太后退回簾後,太后當場拔劍,直指中書令,說這幫腐朽的老東西,早就該給年輕人讓一讓位了。」

  宋繪月冷聲道:「不順從的人身上都有一股不服輸的氣,你沒有,我見到先太后時,她已經被今上和張相爺、你父親,聯手逼退,卻依舊不服輸。」

  岳懷玉笑了兩聲,從笑聲到人都忽然變成了另外一種模樣——心懷叵測的模樣。

  「你看對了,我就是個賭徒,押注,自然是要押那個沒人看好的,逆風翻盤,才能贏面更大。」

  宋繪月也笑了,笑的很和氣,伸手端過茶杯,在岳懷玉面前虛碰一下:「那就是盟友。」

  岳懷玉舉杯回敬:「歡迎加入利益至上的世界。」

  夜色越來越暗,吹滅燈火,岳、宋二人的心裡話到此為止,不再深入。

  再深入,那便要觸及到各自的靈魂,靈魂都是脆弱而且羞怯的,絕不能輕易讓人觸碰。

  宋繪月睡在躺椅里,岳懷玉躺在床上,彼此呼吸相連,深深淺淺,都是不盡之意。

  半夜之時,風越發大起來。

  樹枝拂過亮槅上的花格紋,發出沙沙的聲音。

  杜鵑鳥在寒風裡叫了四聲。

  宋繪月睡的輕,聽到鳥叫聲後便咳嗽一聲,從躺椅上坐了起來。

  岳懷玉則是滿腹心事,根本沒有睡,聽到宋繪月的動靜立刻也坐了起來:「你要幹嘛?」

  宋繪月輕聲道:「見個家裡人,我出去,你睡吧。」

  她撐開窗,一股風呼嘯著沖了進來,將帳子屏風都吹的搖擺起來,在屋中又沒有出路,便「嗚嗚」作響起來。

  風聲恐怖,窗外更是黑沉沉一片,岳懷玉打了個噴嚏,壓著嗓子喊她:「等等。」

  她匆匆起身,用一件披風把自己從頭到腳罩住,隨後點亮燭火,一手舉著燭台,一手攏在火外頭,以免被風吹滅。

  燈火一至,黑暗帶來的恐懼便輕了許多。

  她走到窗邊,火光也隨著她而動:「讓你的家人到這裡來,我不希望我們的交易出現我不知道的變數。」

  宋繪月笑了笑,伸手朝樹影子一指:「在那裡。」

  岳懷玉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睜大眼睛也沒看出來人,就在她疑惑之時,忽然有一團陰影籠罩了她。

  銀霄從天而降,出現在窗外,將岳懷玉驚的手一抖,燭台往下墜去。

  「啊!」她的驚叫聲輕而短促,全被她壓在了喉嚨里。

  銀霄左手極快,電光石火間,便把脫手而落的燭台擒住,燭火堪堪熄滅,在他手中重新煥發了光明。

  他換了一件皂色短褐,便於自己融入在黑暗之中,左手拿著燭台,右手垂在身側,拳心對著大腿,像是攥著什麼。

  橘黃色的火光跳躍著照亮他的臉,把他的面孔也染成了黃色,於是他那年輕的臉上就有了古舊的氣息,看起來老氣橫秋。

  老成的靈魂在少年的身體裡東奔西突,還未曾融為一體。

  岳懷玉忽然道:「你是宋家護院!」

  銀霄不帶感情地掃了一眼看向岳懷玉,對著宋繪月深深地彎下腰,輕聲道:「大娘子,太太、林姨娘、元元都在謝家,謝八爺派了人去找大爺,八爺讓我帶您回去。」

  宋繪月愣了片刻,意識宋家就只剩下這麼幾個人了。

  宋清輝也還流落在外,沒有找回來。

  這真是一場噩夢。

  銀霄半晌沒有聽到她開口,便抬頭看她。

  就見在那柔和的光里,她的眼睛睜的又大又圓,一道傷痕從她左眼幾乎劃到了嘴角。

  在宋繪月看向他之際,他迅速把自己鷹隼一般的目光收回,驚愕和失色也全都藏了起來,等候宋繪月發號施令。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