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七章 失望


  人的氣味在這裡無比濃厚,汗臭、油膩膩的頭髮、剝落的皮膚、渾濁的呼吸、屎尿屁的重疊,還有血腥味,都讓地面上的人無法在這裡多呆上一刻鐘。【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更可怕的是沒有風,只有熱氣,散不開的氣味幾乎帶著毒,沾染的四處都是。

  死掉的人沒有掩埋,就地腐爛,又不斷有亡命之徒補充進來,讓這裡永遠沒有荒蕪的時候。

  宋繪月用一塊頭巾裹住臉,一步步往裡走,每見到一個人,就打開畫像問有沒有見到銀霄。

  她不會丹青,畫像是晉王所繪,晉王眼中的銀霄,並不沉默的令人看不見,反而煥發著野草一般的生機,是打也打不死的倔強,而且殺氣騰騰。

  謝舟找畫師將畫多畫了許多,分散到每個人手裡,全都去找,就連花茶坊里的小娘們都人手一張,夜裡和客人同床共枕時,順便問問客人有沒有見過這位黑黑的護院。

  只是畫師雖然是照著描摹,所畫出來的線條卻還是和晉王不同,沒了那一點旺盛的活氣,所以他們手裡的銀霄不苟言笑,宛如泥塑。

  宋繪月拿走了晉王的畫,在無憂洞裡不斷發問,濃郁的氣味一點點沾染上她,讓她也逐漸臭不可聞,而且越往裡走,兇惡之徒就越多,宋繪月稍微多走幾步,就被人當眾盯上了錢袋子。

  一群小毛賊小的不能再小,都只有六七歲的年紀,瘦成了一把骨頭,仿佛是在吃奶的時候就已經開始學習做賊,做到如今,略有所成,於是受到背後大人指使,前來偷宋繪月的錢袋子。

  本章節來源於𝕊тO55.ℂ𝓸м

  宋繪月毫不客氣地拉開彈弓,一人賞了他們一顆泥丸,打的他們滿地找牙——都是換牙的年紀,牙齒本就鬆動,經過宋繪月的泥丸襲擊,立刻掉落。

  她又揪著這些小毛頭問他們有沒有見過銀霄,小賊們捂著嘴巴瘋狂搖頭,隨後掙脫宋繪月的束縛,逃走了。

  宋繪月起身繼續往裡走,走了不到一刻鐘,忽然就聽到身後腳步聲紛紛,她回頭一看,頓感大事不妙,撒丫子就跑。

  原來小賊們在無憂洞裡成長,已經變成了惡畜一類,在宋繪月手裡吃了虧,當即回去搬救兵,此時宋繪月身後便是一群手持尖刀的兇惡之徒。

  宋繪月跑的騰雲駕霧,氣喘吁吁,在黑暗的洞子裡鑽來鑽去,好不容易才擺脫了如此龐大的一群小賊,卻發現自己跑的太遠,已經迷失方向,而且過於深入,遇不到一個活人了。

  吹亮火摺子,她將蠟燭點燃,踩著淤泥和白骨亂走,耳邊時不時傳來水聲,一有水聲,她便換個方向,蠟油滴落在她手指上,她也沒察覺出燙意。

  從洞子裡走出去的時候,她已經滿身污穢,氣味可怖,外面已是萬家燈火。

  她出來的地方是在御街。

  街道上行人眼看著她泥人似的從洞子裡鑽出來,暗香撲鼻,全都退避三舍。

  宋繪月走到避火缸邊,閉住氣把腦袋伸進去一陣淘洗,濕漉漉地拔出來,又伸手去洗兩隻蹄子。

  水缸里的清水立刻變得渾濁不堪。

  宋繪月收回手,肚子裡打鼓似的發出一聲長鳴,她正要往家走,忽然一隻手伸出來,不由分說地攥住了她。

  她嚇了一跳,下意識去抓腰間短刀,忽然聞到了熟悉的薰香氣味,連忙停住手,扭頭去看:「王爺,您怎麼……」

  「來了」兩個字說不出口,因為晉王目光陰沉的很,積蓄著怒火,神情嚴厲:「回去。」

  他吐出兩個字,拉著她快步走向馬車,把又髒又臭的她塞了上去,隨後自己撩起衣擺,大步邁入,坐到宋繪月身邊,緊緊抓著她的手,一顆心跳的又急又快。

  在馬車的晃動中,他足足過了半晌才平復下自己的心情。

  「你知不知道無憂洞很危險,裡面什麼人都有,你要去,為什麼不多帶兩個人!萬一出了事,我——你娘怎麼辦!」

  他的聲音壓的很低,然而一字一句,都是嚴厲而且懇切,足夠讓宋繪月後怕。

  而他自己也確實嚇的魂飛魄散。

  銀霄在的時候,他還不至於如此驚慌,因為知道銀霄拼死也會護著她,無憂洞裡的亡命之徒也全不是銀霄對手。

  可是現在宋繪月身邊少了個銀霄,游松等人又讓宋繪月指使的滴溜溜亂轉,今天乾脆不知所蹤,得知她進了無憂洞,晉王一顆心就沒有放下來過。

  說完之後,他便不再多言,一路將宋繪月拎回王府去,讓雲嬤嬤把她從裡到外的狠狠滌盪一番。

  等她痛洗完畢,黃庭已經安排好吃食,油醬燉的四隻豬蹄,四五個小菜,雞湯銀絲面,還有銀魚鮓。

  宋繪月口水橫流,把這一頓飯吃了個狼吞虎咽,吃完之後,她感覺好了很多。

  對上晉王,她沒有很多的話要說,因為已經累到了某種地步,一張嘴就打了個哈欠,開始昏昏欲睡。

  晉王的神色依舊嚴肅著,從宋繪月手背上撕下來一塊欲脫的皮:「就當銀霄死了吧。」

  他的聲音冷酷無情,帶著不容置喙的堅決。

  宋繪月沉默半晌,感覺自己方才可能是吃的太多,撐到了心口的位置,所以心裡滿滿當當,沉沉甸甸。

  她盯著窗戶上的象眼格,上面糊著碧紗,碧紗上隱隱有幾根修竹,燈火搖曳,不注意根本看不清楚。

  她極力的想要將其看清,然而也是徒勞,最後悲愴地答道:「可他是銀霄啊。」

  銀霄是她的影子,是她的手和腳,是她伸出去的一把刀,是和她朝夕相處的人,不是大街上隨隨便便的一個人。

  她做不到。

  晉王不逼迫她,然而也不許她再胡鬧:「讓游松去找,你乖乖在家裡呆著。」

  宋繪月沒再反駁他,因為謝舟來了:「王爺,張旭樘要見您。」

  張相爺的書信不是作偽,已經查證了又查證,今上卻執意要更多的證物,甚至要張家的供詞,而張旭樘無論如何都不鬆口,反倒是張旭靈熬不住,將李霖案扛在了身上,只說是自己所為,將張家其他人和燕王全都摘了出去。

  提刑司和刑部都撬不開張旭樘的嘴,就在一籌莫展之際,晉王出手,三言兩語,讓今上徹底冷落了張貴妃。

  張旭樘很在意張家人,在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果然不出所料,張旭樘主動要見他。

  ()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