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三章 與虎謀皮


  胡金玉對著張旭樘的垂問,兵敗如山倒,只剩下點頭。【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20思兔閱讀】

  平心而論,張旭樘的語氣實在算得上溫和,可他就是從這平和的話語中聽出了腥風血雨,無數的刀光劍影就藏在自己身邊,只要拒絕,他就會血濺當場。

  他只能強笑。

  他笑,張旭樘卻不笑了,讓老衛收拾起鬼工球,撤下小几:「你們家的事,我都清楚,你可知道榷場的李月,到底是誰嗎?」

  胡金玉心力交瘁地搖頭。

  「她叫宋繪月,京都人士,父親是晉王府上長史宋祺,為晉王而死,晉王對她的情誼,深的很。」

  胡金玉聽著這名字耳熟,埋頭思索,忽然想起來自己曾經收到過的一張海捕文書,那上面赫然寫著宋繪月的姓名來歷,以及所犯之事。

  她殺了當朝執宰張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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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猛地抬頭,看向張旭樘,神情很是錯愕,幾乎要落淚。

  原來胡家輸給的不是一個來歷不明的小娘子,而是海捕文書上大名鼎鼎的宋繪月。

  太可怕了。

  張旭樘和宋繪月,都一樣可怕。

  他難以想像這兩人之間存在過什麼樣的爭鬥,就像是他們見面時的那場打鬥一樣,一定十分慘烈,而他們二人全都竭盡全力索要著對方的性命,這種遙遠的對峙,就像是海邊席捲而來的巨浪,縱然在緩慢消散,漣漪也足以威脅到周遭的人。

  胡家漣漪之下的一部分。

  胡金玉忽然身心疲憊,心想怪不得宋繪月從不正眼看他一眼,因為他連成為她仇人的資格都不夠。

  死亡這把利刃,永遠懸掛在她頭頂,除非他們之中的一個死去。

  張旭樘仿佛能知道他心中所想,很愉快地笑了起來,正要說話,帘子外面忽然響起了紛亂的長刀出鞘的聲音,老衛神色不變,快步走了出去。

  片刻之後,他走了進來:「二爺,銀霄在外面。」

  張旭樘點頭,吩咐他出去盯著,同時看向胡金玉:「宋繪月身邊的一條小狗,你應該見過。」

  胡金玉立刻想起了在風雪夜,傲然挺立在山崗之上的身影,心想這哪裡是一條小狗,分明就是獨狼。

  「您不怕他是來殺您的?」

  張旭樘的目光散開去,聲音像是自言自語:「她不會這麼快就殺了我的,她怎麼捨得我死的這麼輕巧,至少也要像她一樣,家破人亡才行,倒是我,希望她能快點死,我不想再奉陪一條瘋狗了。」

  他們之間縱然隔著血海深仇,他依舊認為自己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宋繪月。

  他們本來就是一樣的人,聰明、兇狠、偏執,只能行走在陰暗中的那一類人。

  片刻之後,他眼睛裡的光芒重新聚攏,看向胡金玉:「讓瘋狗咬一口的滋味很難受,但是你別想著去報仇,因為那不是你能夠辦的到的事情,而且你也不配做她的對手。」

  胡金玉聽到自己的聲音艱難的從嘴裡出來:「是。」

  張旭樘再次說起生意上的事情:「文思院裡的犀玉工巧之物,數不勝數,王劉九是犀象作的高手,你應該聽說過他,他雕的一尊普賢菩薩騎象牙雕,在大相國寺供奉過。」

  胡金玉點頭,沒說這牙雕如今正在榷場角落裡吃灰:「聽聞他的牙雕『視若遊絲白描,目不能逐發數』,很是珍貴。」

  「我會拿他的牙雕給你,你要給我賣出個好價錢,這對你們胡家,也很有利,是不是?」

  「是。」

  胡金玉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的這個陰暗之處,走的時候,後背汗出如漿,黏膩地貼在衣裳上,出門讓風一吹,便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院子裡不知何時站了許多帶刀護衛,目光警惕地盯著屋頂和院牆,胡金玉在凜然的刀光之中,環顧四周,什麼都沒看見。

  雖然看不見,但是他依舊感覺銀霄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讓他飛快走了出去。

  在他離開之後,張旭樘叫來老衛:「救下宋繪月的軍統制是誰?」

  「習璋。」

  「吩咐陳秋平,想辦法殺了習璋,再把陳秋平的獨子帶回京都去,他什麼時候辦完事,就什麼時候把他的兒子送回來。」

  「是。」

  陳秋平便是定州的帥司。

  「陳帥司摟錢是一把好手,其他的都不管,最會糊弄事。「李俊伸出筷子,夾起一個獅子頭,張開鷹逃大嘴塞了進去,嚼了嚼往下咽,又端起酒杯喝了兩口,送了送獅子頭。

  吃、喝、說,他三不耽誤,放下酒杯,繼續道:「我聽歐陽說過他,說習璋為了軍餉罵過他兩次,他都只是甩袖而去,沒還嘴,但是軍餉照舊拿,他聰明的很,一直和軍營不起衝突,別說你們送的是女囚犯,就是個夜叉,他絕對不會多看一眼。」

  游松夾了個獅子頭,在碗裡一分為二,吃了半個:「那我就放心了。」

  他們正在榷場裡吃午飯,榷場不能有大的煙火,飯菜都是從城中酒樓帶回來,放在爐子邊上慢慢的溫著,因此味道都不錯。

  尤其是今天這道獅子頭,是南邊口味,格外好吃。

  「大娘子,你頭還暈嗎?」游松看向宋繪月。

  宋繪月擺手:「這麼厚的毛帽子戴著,沒事。」

  她把碗裡的獅子頭戳成四份,細細咀嚼。

  她戴慣了帽子,一下取了不習慣,就和田吉光都戴了長毛的風帽。

  多虧了她系的緊,帽子也沒掉,否則真是腦袋都要讓張旭樘磕碎。

  比起張旭樘的痛不欲生,她只能算是受到了皮外傷,最重的傷來自於那碗湯——湯剛上桌不久,還燙著,把她的臉燙了個通紅,現在還紅著。

  李俊伸長筷子,撈了一碗羊肉,大大咧咧問游松:「這打仗的事情是誰提的?是你們王爺還是燕王那個狗東西?」

  賀江淮本是坐在一旁默默地吃,聽聞此言,也忍不住抬頭。

  游松立刻扭頭看向宋繪月,宋繪月垂著頭吃一疊比羊肉還貴的春筍,察覺到游松的目光,抬頭看了他一眼,笑道:「說吧。」

  游松看一眼四周,見桌上只有他們四個,田吉光等人都守在外面吃肥鴨,便低聲道:「是今上自己。」

  賀江淮忍不住道:「今上如此糊塗?」

  「他不糊塗,」游松冷笑一聲,「我聽到消息,說今上在文德殿小憩,夢到先帝怒斥他連區區婦人都不如,百年之後,無功績可評判,史書上也只得寥寥數筆,又斥今上耽於享樂,不問軍事,金字牌未曾動用,枉為君父。」

  一夢過後,今上便要驅動邊疆男兒衝鋒陷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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