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三章 心虛、心驚、心定


  張旭樘看向燕王,笑了一笑:「什麼事情這麼著急,還追到家裡來了?」

  燕王扛著一張僵硬的臉,扯起嘴角,擠出三個字:「出事了。【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他一個字都不敢多說,以免吐出來。

  「哦?」張旭樘無法確定燕王嘴裡的出事是大事還是小事,畢竟燕王如今是驚弓之鳥,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讓他彷徨許久。

  「狗給零牽著,」他對小衛道,「搬把椅子來給燕王坐。」

  

  燕王很不想坐在這裡,因為血腥味已經熏的他頭腦發脹,七竅失靈,恨不能退回到李俊身邊去,然而此時此刻,已經沒了退路,只能看著小衛把狗給了那個半大的孩子,自己跑去搬椅子。

  椅子搬過來,和張旭樘所坐的太師椅並肩放著,燕王一步步走過來,走到張旭樘身邊,費勁力氣才讓自己的屁股挨住了板凳。

  這一坐下,他才發現張旭樘這個位置選的很妙。

  這個地方正對著刑場,離的不遠不近,正好可以看到半大小子的動作,而血在地上不斷流淌,淌成了一片湖,裡面的人仿佛是漂浮在血上。

  而且可以看到受刑人的面目,極力的扭曲、痛不欲生、絕望。

  燕王垂下眼睛,不想再看。

  他甚至下意識的往後靠了靠——他不想和張旭樘並肩而坐,這血腥氣讓他如墜深淵。

  「繼續,」張旭樘摟抱著張子厚,隨口吩咐,轉而看向燕王,「什麼事?」

  隱去大相國寺不提,燕王硬著頭皮開始述說今日李俊對他的拉攏,他說的很慢,字斟句酌,儘可能的把自己和李俊那一幫子人劃清界限。

  說完之後,他強自鎮定的吐出一口長氣,隨後又在刺鼻的氣味中慢慢呼吸。

  他沒有放鬆,還在等著張旭樘的羞辱和大發雷霆,或者是把他扔到血泊里去也劃兩刀。

  自從張瑞死後,張旭樘沒了約束,就像一條叨住了他的毒蛇,惡毒和狠厲沒少在他身上施展。

  張旭樘目光落在他身上,沒有再移開,目光銳利,一點點剖開他的皮肉,窺見了裡面的五臟六腑。

  他鬆開張子厚,把張子厚從懷抱里拉扯出去,放到地上,欠身靠近燕王,伸出一隻手按住他的肩膀:「你為什麼要回頭去見李俊?」

  燕王的鼻尖頓時多了一股百花香片的香氣,混合著血氣,實在是令人作嘔。

  他心虛心驚,不敢多言,只低垂著頭道:「我想從他嘴裡多套一些東西出來。」

  這一句話也許能瞞過別人,但是瞞不過張旭樘。

  張旭樘從幼年兇惡到青年,二十幾年如一日的折磨人、琢磨人,燕王一舉一動都別想瞞過他,因此燕王一開口,他就嗅出了微妙的不對。

  「不對,」他用力一按燕王的肩膀,「你接到信和帳本頁子,不會掉頭,應該會第一時間來見我,你心裡有鬼,所以回頭了。」

  燕王惶恐的厲害,支支吾吾就要否認,哪知道張旭樘忽然站起來,猛地一腳踹翻了自己的凳子。

  「糊塗!」

  他無需燕王的回答,就知道燕王是和他離了心,否則燕王不會回頭去見李俊。

  甚至有可能這不是他們第一次私下見面。

  他冷眼看著戰戰兢兢的燕王,惡狠狠開罵。

  「論親疏,我們是一家人,你娘是我姑母,李俊那一幫人跟你親到哪裡去了?論功勞,我殫精竭慮為你謀劃,沒有我,你早就讓晉王那隻狐狸吃的渣滓都不剩,李俊那一幫人給過你一兩銀子?」

  他面孔鐵青,雙目火紅,在刀光和血氣之中猙獰著一張臉:「就算是一條狗!也養親了!你竟然糊塗到了要背叛自己的外家!糊塗!混帳!」

  罵過之後,還是不解恨,他端起身邊的茶杯,就要往燕王腦袋上砸。

  燕王下意識抱住了自己的腦袋。

  張旭樘的手一頓,茶水順著自己的手傾瀉下去,把衣袖都沾濕了。

  他輕輕放下了茶杯,自己扶起椅子,坐了回去,又拍了拍燕王的手:「沒事,我不打你。」

  他想可能是自己過於嚴厲,才讓燕王產生了鬆動。

  是的,鬆動。

  如果燕王不鬆動,他就不會蠢到去見李俊。

  宋繪月倒是一個算計人心的好手。

  她知道自己會對燕王這樣的蠢貨感到厭惡,所以自己就率先一步對燕王伸出了友誼的小手。

  不過好在他是個知錯能改的人,現在對著燕王和顏悅色,也還來得及。

  燕王遲疑著鬆開手,抬起頭,就見張旭樘目光沉痛,仿佛是遭受了莫大的傷害。

  他一下子就泄了氣,心想自己確實是鬼迷了心竅,怎麼能夠生出那種想法。

  張旭樘微笑著開了口:「王爺。」

  同時他心裡怒罵:「蠢貨!」

  張旭樘語重心長道:「王爺,你要時刻記著,你的身上流著張家的血,你的母親是我的姑姑,我們都不會害你,反倒是外面的人會害你。」

  同時他心裡狂吠:「蠢貨!腦子被狗吃了又排出來了?張家的臉都讓你扔到了地上!」

  張旭樘苦口婆心:「如今咱們正站在懸崖邊,一不留神,就會墮落進萬丈深淵之中,所以王爺不能有絲毫的行差踏錯,你事事都要小心,寧肯不做,也不能做錯。」

  這回他心裡沒什麼罵的了,因為想搶過刀子插在燕王身上。

  燕王鄭重應下,又道:「那個帳本怎麼辦,他們要是把帳本交出去,我們很難應對。」

  張旭樘不以為意:「我們手裡的銀子已經足夠,讓帳本死無對證就好。」

  他看向小衛:「明天撥一隊人去定州,毀掉走商道的胡家。」

  一群為自己辦過事的螻蟻,始終也是螻蟻,不會變成高貴的人。

  小衛恭敬應聲。

  燕王逐漸放鬆下來:「雖然沒有對證,但是今上問責起來,還是得有個說法,再加上三司那個會算帳的元少培,也會算出鹽稅上的虧空。」

  張旭樘擺手:「你咬死是晉王栽贓,把水攪成兩黨相爭,便可平安無事。」

  燕王連連點頭。

  他惶恐不安前來,滿意離去,只留下滿心怒火的張旭樘。

  皇宮裡如果還有張家血脈的皇子,哪怕還在襁褓里,他都會選擇另外一個。

  燕王已經被寵壞了,在戰爭中一無是處,唯一可以值得他舒心的就是燕王登基之後,他可以成為第二個張瑞。

  只有一個糊塗的君王,才能容忍一個至高無上的張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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