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第二天一整天我都沒有見到葉海,我閒得無聊,就在房子裡面隨便參觀一下,起先還是沒抱有任何目的的閒逛,後來就想在這個地方好好查一查,萬一能弄到一點他們家的把柄從而要挾他就範呢?

  可是這幢房子裡幾乎每一個房間都沒有上鎖,可以隨意出入。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掛著名畫的小會客室,各種遊戲機俱全的遊藝廳,四壁都是鏡子的舞廳還有在房子東翼突出一角的日光休息室,每個房間都裝修考究,配備著高檔的設備。沙髮腳墊上厚厚實實的駱駝毛仿佛都寫著兩個字:奢侈。

  更多內容請訪問ṡẗö55.ċöṁ

  我在遊藝廳打了兩局彈子,又在日光室吃了保姆送來的桂花點心然後睡了一覺,醒過來,心裡不甘。我的調查不甚深入,這些地方能有什麼秘密呢?

  我摸到他的臥室的外面,擰了一下門把手,發現能擰開的時候,我的小心心狠狠的撞了幾下。我進去嗎?我不進去嗎?

  此時傳來吸塵器的聲音,有保姆過來這邊的走廊打掃。

  我立時一開門就進了葉海的房間。

  這是個四十米見方的臥室,大玻璃窗子,陽光明晃晃的投進來,整個房間像個暖房,可是這個暖房裡面沒有花,貼著三面牆壁卻各有一個巨大的透明魚缸。裡面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魚不下百種,在水草,珊瑚,假山中穿行。一隻小海螺不知怎麼挪到了氧氣泵的上面,像個氣球一樣被氧氣泡頂著跳著,我伸手過去一撥,它好不容易沉到魚缸下面;有個東西被叨擾,脾氣很不好的在魚缸裡面瞪著我,那是一條有我小臂那麼長的金龍魚,我向它招招手:「請替我問候福臨門。」

  葉海的床很大很舒服,我蹦一下跳上去,在旁邊看見他的漂亮的長笛。

  我拿過來看,想起那個時候在學校里看見他跟林華音他們在一個樂隊裡面演出,他表演吹笛子的時候,觀眾們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的——所以,要是這個男孩子跟女孩子有什麼糾纏不清的歷史也是,可以理解的。

  書架上的藏書讓人有點鄙視。都是些傳奇故事什麼的,居然還有日本漫畫,稍微有點檔次的是一套原文的希臘神話(我是看了插圖才知道的),書頁翻得都有些陳舊了,我納悶,難道葉海看得懂希臘文?他居然還學著毛主席的樣子在每頁上都有些批示,歪歪扭扭的符號,我離得遠橫著看,很像塗鴉。

  我把書放回原位,下面有一個手掌大小的影集。

  我拿過來翻翻看,都是他小時候的照片,我越翻越慨嘆:歲月啊,歲月啊,我要是那個時候遇到葉海,看他唇紅齒白又天真浪漫的那副樣子,我是斷然不會這麼討厭他的。有一張相片葉海大約六七歲大小,站在帆船的船舷上,穿著一套海軍裝,迎著陽光眯著眼睛對著鏡頭微笑,透過照片,隔著十幾年的時光也能看見他那毛茸茸的睫毛,肉嘟嘟的小白臉和粉潤潤的嘴巴,簡直就是極品正太。我想都沒想就把那張照片給拿下來了。華音有個表姐正懷孕呢,拿回去複印給她,每天早中晚各看十分鐘,肯定能改良人種。

  這個影集的最後一張照片嚇了我一跳,我怎麼都想不到能在這裡看見她。

  照片上的安菲同學帶著大眼鏡,散著披肩發,穿著印有「拳打清華,腳踢復旦」字樣的T恤衫,一手提著暖壺,一手拿著鐵飯盒,趿著拖鞋在未名湖畔風度翩翩的走過。我記得那是剛上大學的時候,二食堂的過油茄子好吃啊,打了來正要回寢室去飽餐一頓呢。這張照片真不知道他是怎麼抓拍的,如此生動的捕捉了新生入了名校之後意氣風發,欣欣向榮的丑怪樣子。

  也說不清楚是什麼東西把我嚇得這一跳,是我在葉海的影集裡看到我自己照片的這件事,還是,我在這照片上看到的我自己。

  我下意識的馬上就要把這張照片給拿下來,撕掉,沖廁所,毀屍滅跡,轉念一想,大多數人對於影集裡自己的照片都不太有數,而對別人的照片卻很注意,我要是把這張也拿走了,他回來肯定發現,肯定知道我未經允許進過他的房間。

  我猶豫再三,還是留了它在那裡。

  還未待我把葉海的臥室刺探的仔細,樓下忽然有汽車的聲音,我慌慌張張的把影集,長笛都歸到原位,在床上胡亂摸了幾下撫平褶皺就出了他的房間。我下樓,有人上,在二樓碰到個眼熟的男人。

  我們互相看一看。提著手提電腦的男人笑了:「你是安菲?」

  「嗯。」

  「我是段希澈,葉海的律師。」

  他伸手遞我名片,我伸手去接,誰知道伸出去的是拿著葉海作正太造型的那張照片的手,我趕快縮回來,尷尬的一笑。

  「咱們見過的,記得嗎?在白天鵝賓館。」

  噢對,是他。我跟葉海到之前,是他在跟莫涼說話。我把那個大包扔向葉海的時候,也是他及時出手接住,我沒有如願以償的打倒葉海的臉上去。

  我點頭沒說話。

  「葉海不在嗎?」他問。

  「嗯。」我說。

  「今天跟他約好的。」段律師一邊下樓一邊跟我說,我無奈跟著他下樓。過一個樓梯轉角的時候,我把那張偷出來的葉海的照片插在胸衣里。對不起各位觀眾,我的裙子沒有口袋。

  我隨他去客廳,保姆上了茶來,段律師道:「我聽葉海說了,你們兩個是同學?」

  「嗯。」

  他看看我笑了:「你說中文不?」

  實話說,段希澈律師笑起來不討厭,又是個整潔好看的年輕人,不是個困難的人。

  我說:「我會說中文,不過,TVB的每個電視劇都教導我們,不要輕易跟律師說話。」

  段沒接話頭,飲一口茶,抬頭看看我:「你是要勸葉海簽協議,同意你們在那片海域勘測的,是嗎?」

  「……」

  「我老實跟你講,沒戲。

  那片海域是葉海自己名下的,04年,愛瑪仕想跟他合夥,在那裡建主題七星級度假村,他沒幹;05年,他媽媽想在那裡養殖極品珍珠,他沒幹;07年,他爸爸說,我在這裡把珊瑚撈出點來送你爺爺的老戰友行不?葉海還沒幹。

  安菲你看看,度假村,養珍珠,撈珊瑚,哪個有你們的污染那麼厲害啊?

  你們在那裡找石油,找到了肯定還得採石油啊,你要是葉海,你能同意嗎?」

  我一時沒說話,我知道他說得有道理。我知道他指控我們污染環境。我在夢裡看見生機勃勃的蝦兵蟹將在聲納儀面前不堪一擊。可是莫涼的話也在我耳邊。

  我看著段律師:「您知不知道什麼是石油?」

  他微笑,等我說話。

  「您以為只有飛機和汽車燒的是石油,對嗎?看了幾個保護環境的宣傳片,您跟自己下定決心說我少開點車,節省點能源,減少污染;好不容易碰到我們的這個大case,好不容易可以替天行道了,阻止我們去找石油就是最好的保護環境的方式,對不對?您是不是這麼想的?」

  「說實話啊,」段希澈道,「太是這麼想的了。我對我僱主的決定從來沒有這麼同意過。」

  「那我跟您說,」我看著他說,「您不要再用手提電腦,因為裡面的元件如果不是金屬做的,就一定石油產品;您不要使用任何塑料製品,筆,電話,繩子,領帶夾——沒有個叫做塑料的東西,那只不過是某一個階段的石油製品;還有,除了純毛純棉純野獸皮,您也不要穿任何東西,都是石油化纖。您真的好心,葉海如果真的有錢,給高寒地帶的小孩一人一套好的皮草,那我算是您真的保護環境了。」

  「那不是還殺了野獸了嗎?」

  「那您想一個兩全的辦法啊。」

  「……」律師無言。

  我更加囂張:「你們炫耀的是權力,不是環保。」

  葉海從外面進來:「你為的是你的私心,也不是什麼石油。」

  那段律師讓葉海在一個什麼亂七八糟的文件上簽了字就走了。我一直梗著脖子看著葉海,他看看我,表情很淡然:「怎麼?我說的哪句話不對?」

  我剛剛跟律師鬥嘴,現在不想跟文科生辯論。我站起來,語氣竭盡全力的和緩:「我來就是為了這事兒,我求求你,昨天我也給你跪下了,你當我是開玩笑,其實我很認真。你讓我們去那片海域勘測,我們一方面會盡全力把對環境的污染降到最低,另一方面,國家也會給你補償政策的。」

  「安菲,我問你,你說的『我們』,誰是這個『我們』?」

  「我們波塞冬實驗室。我們這個項目組。」

  他站在小客廳的中央,看著我的眼睛。

  他的身後是一幅大的油畫,茫茫藍黑色的夜海,怒濤翻滾,水天相接,此時仿佛他那張冷漠的白皙的臉的背景,儼然又是他那黑色的眼睛裡翻轉的心潮。

  「你撒謊。你為的是那個老師,他就是你在電話里跟我炫耀的你的青梅竹馬,他想要做的事情,你盡了全力想要幫他,對不對?你一個小二年級本科生,你懂什麼找石油?你唱什麼大道理?我告訴你,他很倒霉,他把你給帶上了,如果這事兒沒有你,」

  「那我馬上退出……」我馬上說。

  「晚了!」他一聲給我吼下去,「如果這事兒不是他來做,也許還會有可能性。但是,」他看著我,又是一副窮凶極惡的樣子(那甲板上可愛的正太哪裡去了?),「我告訴你,安菲,這事兒你省省口舌吧,我早就跟你說了,沒有,沒有商量!」

  我可以感到他的怒氣。

  他說話的時候,我要是把食指放到他嘴邊,估計能一下子咬折。

  我本來面向他,我慢慢轉過身,往外看暮色中這漂亮的別墅花園,葉海的花園裡面居然開出了藍玫瑰。有錢人什麼都有,他們有荔枝林前面的大別墅,他們有石油在下面暗暗經過的私人領海,他們有藍色的玫瑰,靠他們還有別人出醜的照片。

  花園裡的路燈閃了幾下被點亮了,他養的大金毛在下面悠悠閒閒的撲小蟲子。

  我嘆一口氣。

  富貴浮雲,都是狗屁。

  陛下不跟他們一般見識,陛下回海島搞研究去。陛下陪著莫涼找石油去。

  二年級的本科生怎麼了?二年級的本科生有理想有脾氣有智慧有取捨。

  莫涼不讓我來是對的,我不聽話來找葉海,現在弄得自己如此狼狽是錯的。

  可是,那又能怎麼樣呢?

  陛下現在知道錯了,陛下改。

  我仰頭哈哈一笑,我就當認識了一個人。

  葉海他是一個無知的,嫉妒的,齷齪的,猥瑣的小人。

  我轉過身,慢慢走向他,我微微的笑,很輕蔑的笑:「那就算了葉海,我不想強迫你,這事兒嘛,你不同意就拉倒。說句實話,跟我,或者是我最愛的,莫涼老師,關係都不大。也不是我們研究科目上的問題。我只想跟你說一句話,」

  他看我,沒吱聲。

  我走過來,在他旁邊站住,食指現在他眼前晃了晃,然後將他的目光引向外面:「天也不黑,你們家人開什麼路燈啊?省點兒電不行嗎?」

  他還是沒說話,我狠狠地一扒拉他,讓他讓路,我自己邁著淡定的方步往外走。

  可是我忘了很多事情:這小廳門口有一級台階,我的胸衣里是我偷到的葉海小時候的照片,還有我從小到大隻要一想擺造型就一定會出醜的慣性。

  我「啊」的一聲以「卍」字形趴在地上,葉海從後面一步跨上來把我扶起來,我還在尷尬和疼痛之中驚魂未定,忽然看見他的臉很特別。

  葉海皺起的眉頭間有點奇怪,有點詫異,又有點笑意。

  他伸手向我的胸部,我要躲閃已經來不及,他拉住從裡面露出來的照片的一角,向上一抻,我那裡一涼。

  我閉著眼睛就等著他罵我死變態了。

  二十歲都不到啊,已經如此的艷羨哺乳期的婦女了。還自己騙自己把漂亮小孩的照片放在胸部上。靠真變態啊。

  誰知他卻把我抱過去,把我給軟軟的抱在懷裡。從上面親我的頭髮,一點點地,一點點地滑到耳朵邊上:「安菲,你還敢說你不喜歡我。」

  我掙扎著抬起頭看他此刻被我如此感動的臉,我想要抓住這瞬間浮現的可能性,我看著他,熱淚盈眶:「我那事兒,你就同意了吧。」

  他深情的看著我,良久良久。

  「不行。」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