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章 陛下在大同
說罷以後,朱祁鈺一副惶恐模樣:「聖母娘娘恕罪,兒臣,兒臣對此事全不知曉,兒臣絕無此窺探大寶之意,請聖母娘娘明鑑。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孫太后冷冷注視著朱祁鈺,事到如今,你猜哀家信或不信?
朱祁鈺自是不肯承認,就算是禪位,那也得講個三辭三讓,一副「莫要害我,莫要害我」的模樣,然後才能心不甘,情不願,一副被逼的樣子,哪能真的一屁股落在龍椅上。
王直見時機差不多了,上前行禮道:「殿下,娘娘,臣以為徐翰林說的是,事到如今,還請娘娘以國事為重,立郕王為帝,遙遵陛下為太上皇帝。」
隨著這位吏部尚書的表態,一些早就歸附郕王的官員像是聽到號令一般,紛紛跪下。
一時之間,聲勢浩大,給人一種眾望所歸的錯覺。
文官之中,只有王佐,曹鼐幾人極力反對,顯得有些勢單力薄。
這重擔,便交到了勛貴手中。
有些垂垂老矣的勛貴,當聽聞徐珵提出要立郕王為帝時,頓時眼露精光,一副生龍活虎的樣子,像是回到了當年意氣風發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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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人眼裡,已經起了殺意,下意識的摸向腰間不存在的佩劍腰刀。
他們可以接受太子登基,但決不能接受郕王成為皇帝。
皇帝可以換,但是只能是太子上位。
若是真的郕王上了位,他不是沒有兒子,過上幾年,太子還能是太子?
這世上有皇帝不立自己兒子而立侄兒為太子的?
郕王不是太子,他登基之後,一朝天子一朝臣,陛下給他們手裡的兵權,還能保得住嗎?
為了陛下,為了權力,他們能不惜一切代價。
他們當年是怎麼樣掙得這份家業的?
靖難?
說穿了,就是造反。
他們當年跟著還是燕王的太宗皇帝,一路從北平殺到南京的,一個個都是殺人不眨眼的人物。
論起嘴皮子,這些個大老粗們連個新科進士都嘴炮不過。
可要是人家不給你耍嘴皮子,直接提刀玩命呢?
為首的老將陳瀛突然上前一步,輕描淡寫一般說到:「啟奏殿下,娘娘,老臣以為,太子那是國家儲君,天命所定,若是有人敢行有悖人臣之事,我等靖難勛臣,定當效仿當年之事。」
殿內人聽到這裡時,汗毛豎起。
王直看向這位老侯爵,很想罵他罔顧國家,呈口舌之快,說這些話,是何居心……
可話到嘴邊時,看著陳瀛那幫人毫不掩飾的殺意,王直心裡竟生出幾分膽怯。
他很清楚,這幫人,說得出,做得到。
當年攻入南京的時候,方孝孺,齊泰,黃子澄的下場……
真的要是逼急了,他們不是不敢在北京……
文官握有話語解釋權,滿口大義,他們的背後,都是當地的大族,是士紳的代言人。
而勛貴們,則是掌握著要命的軍權。
兩邊已經槓上,誰都不肯退讓一步。
誰都清楚,退了,可就是萬劫不復。
陳瀛索性攤牌:「你們這些文官要認就認,我京營和上十二衛親軍的二十萬將士,只認大明正統皇帝和當今太子。」
大家的臉色,都顯得很凝重。
這話的意思相當於是你們文官只要敢立郕王為帝,老子這幫勛貴就敢再來一次靖難。
朱祁鈺沒有料到,勛貴的態度居然如此激烈強硬。
雙方劍撥弩張,卻都儘可能保持著克制。
王直這幫人害怕要是談崩了,這幫子人是真的會殺人的。
陳瀛為首的勛貴們想著要是真的到了殺人那一步,恐怕那個時候就收不了場。
奉天殿內陷入了僵局之中。
京師之外,一騎筆直的衝進了城內。
這是英國公府上的家丁,從大同一路疾馳而來,幾乎日夜不歇,吃喝全在馬上。
這已經是他換的第四匹快馬了,整個人也累到了極點,若不是這一路上嘴裡含著參片,恐怕人早就不行了。
宮門外,這家丁剛一停馬,就從馬背上滾了喜下來。
守門的太監看見這一幕,也是嚇了一跳,一問,帶著幾個侍衛就圍了過去。
一問,知道是英國公家丁,是從大同趕來的,這太監當即做主拍板,領著人就進去了。
奉天殿內,氣氛凝重如水,這太監踮著腳步入內,大聲道:「啟稟殿下,娘娘,大同府來人有消息了。」
「傳」。
這家丁被人摻著,搖搖晃晃進了奉天殿。
這家丁進殿以後,大聲喊到:「啟稟殿下,娘娘,陛下,已至大同。」
這一嗓子如同晴天霹靂一般,震的所有人暈頭轉向。
最先反應過來的王佐,什麼都顧不上,死死盯著這家丁:「你,你再說一遍,陛下在哪?」
這家丁仿佛耗盡了所有的力氣一般,在奉天殿內暈死過去。
王佐看著他腰間系的木匣,不過身份,親自上手奪了下來。
金英趕忙下來,二人在眾目睽睽之下,打開木匣。
金英一路小跑,將兩封信呈給孫太后。
其中一封,上面寫著「兒祁鎮敬上」。
看著熟悉的字跡,孫太后顫抖著打開信,一目十行般的掃了過去。
大悲大喜,莫過於此。
孫太后壓抑著內心的激動,將張輔,鄺埜的奏章交給金英。
金英拿過以後,抑揚頓挫念了起來。
饒是金英,中途也是數次停頓卡殼,覺得驚異無比。
這時候百官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原來這一切都是陛下和英國公,鄺本兵的計策啊。
一場即將到來的腥風血雨隨著這條消息,消彌在了無影無蹤之中。
皇帝沒有獻媚,只是為了拖延時間,傳遞消息。
既然如此,皇帝都回來了,還立哪門子的新君?
孫太后,王佐,還有剛剛堅定支持陛下的人,都是一副喜氣洋洋的模樣。
王佐更是一副「老子早就預料如此」的表情。
自然,有人歡喜有人憂。
朱祁鈺愣在台上,腦子嗡然。
王直覺得眼前一黑,心口一陣絞痛,越來越劇,最後一口黑血自嘴中噴出。
若是往日,王直要是吐血,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圍上去做孝子賢孫。
可今日,所有人巴不得自己離這位吏部尚書遠些,在遠一些,想盡一切辦法也不要和他糾纏上。
最後,還是孫太后傳來太醫給這位老尚書診治。
王直如此,徐珵也好不到哪去,他已經覺得自己要魂飛魄散了。
高興之後,孫太后這些想起,皇帝說他還要留在大同些許日子,整頓軍務。
想到這,孫太后就氣不打一處來。
軍務,軍務,有什麼軍務能讓你這皇帝來整頓的?
這齣去了一遭,還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想到瓦剌屯兵大同城外,孫太后就擔心的要死。
孫太后不再遲疑,板著臉:「金英,傳哀家的懿旨去大同,問問皇帝,他心裡還有沒有祖宗的江山社稷,還有沒有哀家這個母后,有沒有皇后和太子?」
「是」。
孫太后看了眼朱祁鈺,「這些日子多虧了郕王監國有方,郕王的功績,皇帝回來之後,哀家定然會給皇帝好好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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