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七章 紅得發紫又如何


  自幼長年在家不出門的張忠,內心的認知,其實並不成熟。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當然,可能也是十年寒冰難涼熱血,總之朱祁鎮說完之後,他的朱祁鎮看了看眼裡,顯得熠熠生輝, 像是有了什麼主意似的。

  不過不管怎麼說,這樣的反應,讓朱祁鎮很是滿意,有了人生導師的感覺。

  這事弄完了,朱祁鎮自然還有別的事。

  「英國公,朕有些事要與你說, 你這書房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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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祁鎮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張輔立馬會意:「臣知道了,書房就在偏房, 還請陛下受累移駕。」

  說著, 張輔親自在前面引路。

  進了書房,只有金英進來伺候。

  張輔站在屋內,心裡琢磨著什麼。

  轉眼間,朱祁鎮已經坐在桌前的官帽椅上。

  「英國公,朕今日來,除了幫著去了這塊心病,實際上還有些事,是想聽聽老國公是怎麼想的。」

  朱祁鎮在椅上淡淡說道。

  張輔驟然覺得壓力巨大,但從心底又生出一心安的感覺。

  「金英,把東西拿給英國公看看。」

  「是」。

  金英從大袖之中取出一份奏章,轉交給了張輔手中。

  張輔打開一看,頓時冷汗直冒,汗流浹背。

  這上面,是井源參劾五軍都督府兩名的勛貴不法之事。

  上面牽扯到的事情, 包括私役兵士,虛報士卒額數, 貪墨糧餉。

  甚至,就連戶部撥下的燒埋銀, 都敢染指。

  張輔看的手上有些發抖。

  無他,因為這兩人,卻又與張家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張輗,張軏。

  這二人,都是自己的弟弟,一個中軍都督府右都督,另一個則是前軍都督府右都督。

  「老國公看完了?井源奉了朕的旨意,只是查了查,就查出來這麼些事。

  朕第一眼看的時候,也是不信,所以啊,這上面的一樁樁,一件件,朕都讓錦衣衛去查了,都是確有此事。

  老國公若是不信的話,可去錦衣衛那查查卷宗。」

  朱祁鎮語氣依舊不變,不緊不慢說道。

  越是這樣, 張輔就越是提心弔膽。

  張輔呈遞上奏章,拜下之後, 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陛下,臣弟,臣弟兩個弟弟此舉,簡直就是枉為人臣,令人髮指。

  臣弟有罪,臣也難逃辭咎。

  先父薨逝的早,正所謂長兄如父,是臣沒有盡到長兄的責任,才教養出這樣兩個混帳。

  臣請陛下,治臣之罪,臣,甘願領罪。」

  看著這一幕,換作先前的自己,說不準就真的信了。

  只是現在?

  想想就知道,這兄弟兩人做的腌臢事,手段這般的糙,張輔能不知道?

  「英國公,說實話,這件事算不得什麼大事,這麼多年來,勛貴各府們在京營衛所上吃點拿點,占些好處,每年拿些銀子,朕都看見了,也都沒有計較。

  至於為什麼?

  你們都是太宗當年的功臣,一起流血流汗,朕不想寒了你們的心,許多事情,錦衣衛和文官那,朕都壓了下來,留中不發,就算是朕替太宗皇帝對這些一起打天下的老兄弟們一點心意。

  但剛剛你也看見了,就連燒賣銀,他們都敢拿,這,豈不是斷了人家一家的活路?

  人家和你們一樣,為大明流血流汗,朕,總不能再讓他們流淚了不是?

  至於請罪的話,老國公,張家已經分家多年了,請罪,也請不到老國公的頭上。

  再說張輗,張軏也不是個三歲孩子,都是年近六旬的人,犯了事,就該自己擔著。」

  張輔低頭聽著,心底越來發虛。

  「朕知道,老國公是長兄,朕也不想讓老國公為難。

  讓張輗,張軏二人寫個認罪摺子,將貪污的燒埋銀,一文不差的給朕拿回來。

  至於其他的,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朕不想去查了,只是以後的話,朕就不會這般好說話了。」

  這番舉動,算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給張家留足了臉面。

  張輔聽罷以後,總算是把心放了下來。

  他知道,這後面的話,不是給張家一家說的,這是給所有勛貴們敲響警鐘。

  張輔接下來能怎麼辦?自然是謝陛下寬宏大量,領旨謝恩。

  提罷了這件腌臢事,朱祁鎮接著說到:「老國公,你是宿將,應該知道,京師,乃是天下之本,京營,就是京師的神器啊。

  這天下能不能安定,說到底,和京營是脫不了干係的。

  所以啊,京營是半點差錯都不敢有的,這不單單是為朕,為太子,更是為大明的後世之君,子孫基業啊。」

  張輔聽見之後,也是無比的贊同。

  這話,對大明,是分外的貼切。

  中央和地方的軍權,尤其是和邊軍,其中分寸,是極難掌握的。

  邊境做大,就極易釀成前唐安史之亂,偌大的盛世轉眼之間就蕩然無存,自此藩鎮成了前堂一百多年的夢魘。

  到了前宋,倒是吸取了前唐藩鎮割據的教訓,採用強幹弱枝的政策,重文抑武,中央禁軍保持對邊軍絕對的優勢,的確穩固了局面。

  可這樣一來,有宋三百年,幾乎全年都是挨打的局面。

  到了大明建立,定都南京,北元威脅尚在,朝廷不得不在北邊重兵防守,再加上當初的塞王之策,每一位塞王手裡,都掌握著近萬的兵馬。

  不過好在太祖皇帝是個狠人,建立的京營也是硬的很,中央與邊軍保持著微妙的制衡。

  到了永樂年間,為了避免鞭長莫及,太宗索性將都城遷到了北平,形成了如今天子守國門的局面。

  天子守國門,換一句話說,守國門的軍馬,都是天子可以掌控的。

  當然,這有個前提,就是京營必須保持強大的戰力。

  只有京營強大了,皇帝的槍桿子才硬,槍桿子硬了,腰杆子自然就硬。

  歷史上,京營就是一年不如一年,萬曆三大征之後,更是損耗了幾乎全部的骨血。

  皇帝的槍桿子不硬,遇到了農民起義或是外族入侵,就得依靠著各地的客軍。

  這些軍馬忠心倒好,要是不忠心,各地的軍頭就出現了。

  所以崇禎一朝,除了李邦華整頓一時出現了曇花一現的生機,其他時候,京營都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樣。

  沒有直系兵馬的支持,這皇位,怎麼可能坐得穩。

  哪怕現在朱祁鎮已經讓石亨去遼東斬除還未長成的女真人,但他自己心裡清楚,這都是治標不治本。

  最好的辦法,就是京營必須強大。

  講武堂,是提供新鮮的血液,是為了保持軍隊的職業化。

  而朱祁鎮手上要做的,就是建立一個共識或是制度:誰敢染指京營的任何東西,都會成為朱家的敵人。

  規矩先立下,若是真的有不長眼的要犯,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所以啊,拿風頭正盛,紅的發紫的英國公府作為切入點,再好不過了。

  哪怕朱祁鎮說張輗,張軏已經分家,可他們還是張家人啊。

  朱祁鎮別有深意的說到:「老國公,這是私話,這玉不琢,不成器啊,有的時候,現在還能遮掩,以後呢?總不能遮掩一輩子吧。」

  張輔醍醐灌頂,「臣,明白了。」

  離去之前,朱祁鎮還講了一件事。

  他已經和戶部商議了,要再下西洋,從內帑撥款三十萬兩。

  不知道英國公府,有沒有興趣一起呢?

  待送朱祁鎮離開之後,張輔回到堂中,黑著臉坐了半響。

  下人奴婢們見公爺這個樣子,一個個也都是提心弔膽,走路墊腳,生怕哪裡出錯,撞在正當頭,惹惱了公爺。

  「張福,張福……」

  張輔猛然開口,粗紅高嗓喊了起來。

  「這呢,這呢,老爺我在這呢……」

  一個上了年紀,五旬左右的人一路小跑過來,正是英國公府的大管家張福。

  「張福,你去老二,老三家走一趟,告訴他們,立馬給老子滾過來,晚了一步,老子當著爹的面前打斷他倆的狗腿。

  對了,還有他倆的家眷,一塊過來,聽見沒有。」

  「聽見了,聽見了,小的這就去辦,這就去辦。」

  張福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待張福離去之後,張輔喊來一個嚇得哆哆嗦嗦的丫頭:「去,把夫人請來。」

  待張夫人來了之後,張輔將自家夫人拉倒了庫房。

  英國公府的庫房是個牆厚房高的單獨院子,這院子共有上方十間,左右廂房二十間,而且這其中每一間,比尋常的房子都要高大許多,自然更是能裝。

  但是這一個個房間裡的窗戶卻很小,而且窗戶上邊都用密密的鐵條捆死。

  這裡面,裝的都是張家這幾十年的財富,有皇家賞賜,鋪子買賣,田產莊子,還有一些見不得光的收入。

  比如,打仗的戰利品,或者一些朱祁鎮說的那般的……灰色收入。

  至於這些庫房裡裝了多少東西,即便是張輔的話,不看帳冊,也一時說不太清楚。

  張夫人不知這平白無故的,自家老爺突然來庫房做甚。

  還有這大半天的,拿著盞燈做甚?

  這大大小小三十個屋子,每個屋裡的一切,朱氏早就銘記在心,哪邊裝的是珠寶,哪邊是金銀器,那邊又是珍珠玉器,田莊鋪面,她都是心中有數,早就做到了如數家珍。

  可下一秒,她的眼睛瞪的溜圓。

  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只見上了年紀的張輔尋尋摸摸的來到一處不起眼的角落,用腳踢踢像是確定什麼,費力的挪動牆角一口箱子,然後趴在地上撬開了石板。

  撬開石板之後,又費力的抽出幾條木板,隨後一條狹窄的通道,赫然出現在眼前。

  「這是?」朱氏懵了。

  從沒想到,這庫房裡還有這齣地方。

  果然,這燈派上用場了。

  「別出聲,跟我來!」張輔東張西望看了看,一手舉燈,一手扶著朱氏順著通道下去。

  到了下面之後,朱氏定睛一看,是個寬大的地窖,這地窖里也滿滿當當,處處擺著的都是箱子。

  「這邊的十口箱子,裡面裝的都是這些年我攢的金子!」

  張輔嘴上一邊念叨著,手上也不閒著,忙活半天,先是接著燈火在鎖上看了半天,接著又從一串鑰匙里挑出了一把。

  用鑰匙打開一口,剛掀開蓋子,燈火之下,頓時一股金光湧現。

  「呀!」朱氏捂著嘴驚呼,這箱子看起來不大,可裡面裝著的都是都是滿滿當當的黃金。

  張輔摸摸搜搜的到了另一邊,打開以後,則是一箱的銀沙。

  朱氏被這眼前的金銀驚的口不能言。

  看著媳婦這樣,張輔也咧嘴笑著。

  媽呀,這,這下面大大小小足足幾十口的箱子,這得多少金銀啊。

  「老爺,這,這金銀,是咱家的?」

  朱氏斷斷續續開口問道。

  張輔臉一黑,「你這婆娘說啥,在咱家地下面,不是咱家還能是誰的?

  我告訴你,這些,是咱張家的命根子,是留給子孫保命用的。」

  這話一說完,回過神來的朱氏心中暴怒起來,「好哇,姓張的,我還是不是你張家的人了?

  都是夫妻同心,這麼些年,你都瞞著我,伱這口風可真是緊啊,老娘嫁給你張家幾十年,給你生了兒子姑娘,你都不把老娘當做自己人,敢情你們張家家底子這麼厚?」

  「你吼啥?這不帶你下來了?」

  張輔看了眼自家婆娘,「以前不說,那是以前不到時候........」

  「那你今個說啥?」

  朱氏還在低聲罵道。

  「今個是要用了」,張輔戀戀不捨的望著這金銀,「婆娘,這家裡,我最信的就是你,你跟著咱這麼些年,咱不信你還信誰?

  咱不怕你笑話,土木堡的時候,咱就覺得,咱的死期快到了,咱想著咱死了,你,忠兒,懋兒可怎麼辦啊。」

  說著說著,張輔嘿嘿一笑:「不過你放心,咱計算死了,也會有人告訴你這些個東西。

  咱這輩子,殺人比吃過的米飯還多,都是為了啥?

  為了咱們?

  是,咱們家裡的錢吃用不盡了,也掙了個國公的給子孫。

  可是以後呢,子孫後代,總得攤上一代不成氣候的玩意啊。

  靠著祖宗這點臉面,現在咱的一點聖恩,能頂什麼用?

  到時候他們要想過的舒服一點,那得靠著真金白銀說話。」

  聽了這般話後,朱氏的臉色緩和不少,嘴上還是不饒人。

  「說了這麼多,不還是沒把老娘當做自己人,還不是心裡隔著一層?

  你就是告訴我了,我能說出去不成?」

  張輔搖搖頭,「你管家是把好手,可這涉及到咱們張家的根本啊!只有一家之主才能知道!這規矩不能壞。」

  朱氏懶得計較,接著突然想到了什麼:「等等你不是留給子孫用的,怎麼剛剛還說今個要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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