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一生
婦人則是笑著將張元抱了起來，玉蔥一般的手指點了下他的額頭。
「你個小傢伙，每天我吃了東西都要來叫我再吃一遍，娘不過是今天省去了一頓飯，你就要說。」
「娘都被你餵胖了好多了！」
用不足掌心大小的碗吃飯能叫吃飯？
張元掙扎了兩下，一個有著成熟心智的人，怎麼招也不會習慣別人的懷抱。
「娘，我們去飯廳吧！」
母子二人來到飯廳之後，所有的飯菜已經全部擺上了桌，剛剛落座，一個穿著皂色衣衫人就闖了進來。
「夫人！快，快帶少爺走！」
「抄家的人來了！快！」
兩句話說罷，當即倒地失去了任何的生息。
張元眉頭緊緊皺起，抄家？什麼意思？
張母則是淡然地吃完了東西，輕輕在張元的腦袋上摸了下。
「元兒，記住了，以後要隱姓埋名，好好過下去，能與朝廷沒有任何牽扯就千萬不要有任何牽扯。」
隨即衝著飯廳一側站著的老者點頭：「李叔，拜託了！千萬護好了元兒，日後元兒自然會給你養老送終。」
背著一個藍布包裹的老者開口道：「夫人放心，老爺對我有恩，我自然不會以怨報恩！」
話音一落，老者就伸手抱起張元，將其夾在腋下，轉身往外走去。
張元咬牙看著他母親依舊坐在椅子上，整理了一下衣衫，從袖子裡面掏出來一個小紙包，倒進自己的飯碗，筷子翻動了一下，繼續慢條斯理地吃起了飯。
只不過一邊吃著，嘴角流出的鮮血就落入到了碗中。
老者走到轉角處，腳下一頓，轉頭看了眼已然坐在椅子上合起雙目的婦人，蔚然一嘆，伸手將張元的眼睛捂了起來。
「少爺，我們要走了！」
腳下微微用力，直接跳出了院牆，快速朝著遠方跑去。
十幾年後，江湖上出現了一位少年英傑，名劉波，使一柄長刀，塞外異族高手喋血。
又幾年，劉波揚名天下，同年，當朝大將軍弒君，天下大亂，諸侯割據。
劉波機緣巧合之下成為了涼王手下大將。
年近不惑，當初的少年已經隨著涼王征服了大半天下，終是踏入了朝堂。
「將軍！涼王倒行逆施，還請將軍下令，誅逆王，以正天下！」
隨著手下一個將士跪下訴說，劉波就閉起了眼睛。
多年以來，他從未停下調查當初到底是誰構陷誅殺了自己一家，結果最後調查出來的結果竟然就是涼王這位自己的恩主。
當年殺了他家人的是他，後來在涼州救了他的也是他。
恩不可不還，仇不可不報！
多年以來，自己助他踏上了這個天下間最大的王位，恩情已還！
看到劉波半晌沒有反應，他身後兩個將士拿出來了一件明黃色的衣袍，直接披在了他身上。
「請將軍誅逆賊，登王位！」
頓時，坐下所有將士齊齊跪了下來。
「請將軍誅逆賊，登王位！」
隨後劉波才緩緩睜開了眼睛，手指輕輕撫上明黃色衣袍。
「請將軍誅逆賊，登王位！」
三請為禮。
劉波輕嘆一口氣，從椅子上起身，明黃色衣袍上面龍型刺繡飄蕩。
「眾將士聽令！調轉三軍，誅逆賊！」
所有跪著的將士臉上都湧出一抹狂喜，只要劉波登頂，他們就是立朝元老，遠遠比現在要好！
短短三日，劉波就按著長刀站在朝堂上了，涼王就坐在台階之上。
「劉波！孤待你如何！你為何要反孤！為何！」
涼王暴怒，桌上的所有東西都被丟了下來，一一砸在劉波的額頭。
劉波只是抽出了腰間別著的長刀。
「二十年前，你在涼州城救了我，這二十年，我替你征戰四方，恩情已還。」
說話間，劉波就已經走上了台階，注視著依舊坐在御座上的涼王。
「三十五年前，張家可曾記得？我就是張家獨子，我查了足足二十年，才查出來，我是真沒有想到竟然是你下的手。」
「我已經還了你的恩，現在應該是你來還我的仇了！」
說罷，長刀直接抹過涼王喉嚨，一刀梟首。
隨後轉身看著大殿中瑟瑟發抖的朝臣，刀身依舊在滴血。
「我已誅殺逆賊，今日起，國號為秦，你們可有異議？」
同一時刻，站在劉波左右的將士將一件明黃色的龍袍到劉波身上，半跪在地，開口道：「我等拜見秦王！」
下一刻，所有朝臣全部跪服在地，齊聲而呼：「臣等拜見秦王！」
大殿兩側的將士這才將所有兵器收了起來，齊齊跪下。
「拜見秦王！」
聲音遠遠傳出，涼境自此歸秦。
又五年，天下一統，秦皇登基。
數十年後，鬚髮皆白的劉波看著大殿之中跪著的三子，眼中滿滿悲痛。
「傳朕旨意，太子削去皇子之位，發為平民！二皇子封太子！通傳天下！」
大殿中年紀最長的皇子，起身，主動脫下蟒袍，對著劉波躬身行禮。
「父皇保重！兒這便去了！」
說罷，轉身離開了大殿，大殿之中其它二人臉上都是帶著一抹狂喜。
二人臉上的喜色落到劉波眼底，當即劉波胸口就是一悶。
「噗！」
鮮血噴出，整個人直接癱軟在了案几上，陷入了昏迷。
短短數日時間，劉波多年征戰留下的暗傷全數爆發了出來，重病垂危。
而已經繼任太子之位的二皇子，第一時間就對已經被削為平民的大皇子下了手，隨後就是三皇子，得到手下暗衛通報的劉波心徹底死去。
半個月後，皇宮旨意傳出。
太子繼皇帝位。
御醫在診斷了之後對著一直陪在劉波身旁也是頂著一頭白髮的太后微微搖頭。
「太后，恕臣無能！」
這是劉波醒來第一刻就聽到的話。
蒼老的聲音從床上傳出：「無妨，下去吧！朕和太后獨自待一會兒！」
所有人退出大殿後，劉波的聲音緩緩響起：「幸苦你了，朕要先走了，那個逆子只能留給你了！唉！」
「陛下，妾……」話沒說完淚水就滾滾而下。
劉波微微搖頭，顫抖的手緩緩抬起，在老妻臉上摸了一下，隨後手臂落下。
「我……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最後的聲音在整個大殿中繚繞。
秦國東方，龍吟響起，久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