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chapter 27


  27

  沉默是男人最?好的掩飾。

  面對初芮的詢問,江寒郁選擇了沉默。

  

  或許初芮說的並沒錯,他確實是想當然地為她好,卻從未考慮過她的感受和她的需求。

  初芮沒有?和江寒郁吵,也沒有鬧,較之以前,顯得平靜。

  似乎,也不需要江寒郁回答她什麼。

  她已經有了答案,也已經累到不想再聽他說「我錯了」、「太愛你」諸如此類的話。

  江邊忽然燃放起煙火,夜空被照亮,五光十?色。

  初芮望著夜空不斷下落的煙花,想起幾年前,她跟江寒郁回家的那個冬夜。

  那個晚上的煙火比今晚燦爛。

  那個時候她的心是熱的。

  而現在,她卻覺得自己好像失去了跳動的心臟。

  她轉身,準備離開,江寒郁適時抓住她的手。

  右手無名?指被套上一圈冰冷,初芮低頭,看到手指上的鑽戒。

  夜風之中,她聽到江寒郁說:「我們結婚吧。」

  煙火不斷騰升,留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初芮望著眼前男人的臉,那麼熟悉,可她卻看不透他。

  他明明知道現在並不是說這?個的好時機,偏偏還是說了——

  她不懂,也無法理解。

  戒指被套上,似乎就不允許再被摘下來。

  江寒郁握緊初芮的手,眉目深沉,初芮卻覺得窒息,她似乎是被他控制著,無法喘氣。

  「我們會結婚。」他說,「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他總是固執的,他的偏執總是極端的。

  在這一瞬間,初芮第一次產生了逃離的想法。

  是她在愛上他之後,第一次想要離開他。

  他們不合適。

  他們真的不合適。

  在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初芮的心猝不及防地被撕開一個口子,鮮血不斷往外滲。

  她望著江寒郁,疼得幾乎連眼淚都流不下來。

  江寒郁攥緊了初芮的手,仍在喃喃,「我們會永遠在一起,我們會結婚……」

  似乎是藉此來證明,初芮不會離開他。

  初芮說不出話來,無法去安撫此刻沒有?安全感的江寒郁,也無法去應答他的話。

  她不敢告訴他,她不願意。

  她不願意,一輩子這?麼無法喘息。

  她愛他是肯定的,但是不願意,也是真的。

  得不到初芮的回應,江寒郁捧住她的臉,開始很用力很用力地吻她。

  唇瓣被重重碾過,連空氣都變得稀薄。

  初芮推不開江寒郁,躲也躲不掉的吻一一落下。

  他像只失控的野獸,他的失控弄疼了她,把她推到車后座裡面的時候,手掌重重按壓著她纖瘦背脊。

  無法掙扎,掙扎不得。

  無人的江邊,煙花正盛,夜風也正盛。

  車門緊閉,無人知曉裡面是怎樣一番凌亂。

  ……

  隔日。

  清晨。

  初芮請了一天假。

  她坐在浴缸里,清水漫過她的脖頸。

  白皙皮膚上的吻痕和指痕,清晰可見地遍布全身。

  江寒郁從來沒有?像昨夜那樣蠻橫和暴力。

  他每次都很溫柔地對待她,不會落下什麼痕跡。

  可是這次——

  初芮忘不了,她是如何撕扯著嗓子求他不要再繼續,而他卻置若罔聞。

  仿佛她不鬆口答應結婚,他就不會停止。

  一幕幕昨夜的回憶襲來,初芮絕望地閉上眼睛,緩慢下沉,完全沉入水裡。

  這?種在水中窒息的感覺,都還不如昨晚面對江寒郁時痛苦。

  不知過了多久,初芮浮出水面,水花四濺。她笑著哭了起來,眼淚一滴滴掉落。

  她不懂,他們到底為什麼要這?樣互相折磨。

  明明他很愛她,可為什麼一定要用錯誤的方式讓她這?麼痛苦呢?

  初芮真的很崩潰,真的無力再繼續了。

  在浴室發呆許久,初芮才裹上浴袍出來。

  濕淋淋的頭髮還在不斷往下滴著水。

  她將自己裹得嚴實,不想將身體上那些斑駁的印記露出分毫。

  沒走幾步,頭髮忽然被·干毛巾蓋住,身後的男人借著身高,站著替她擦頭髮?。

  初芮一下停住腳步,像個不能動的木偶,由著江寒郁擦。

  江寒郁的力道很輕,很溫柔,初芮的心卻再泛不起一絲漣漪。

  她目光呆滯著,過了許久之後,問他:「沒有我,你真的會死嗎?」

  江寒郁一瞬間停住,手臂停在半空,眼底深處藏著波濤。

  「昨晚,是我失控了。」他沉著嗓跟她道歉,「對不起。」

  初芮卻笑了,沒有回應,顧自走向前方。

  然後坐到床邊。

  「我想休息一會。」她說。

  江寒郁斂眸,下頜繃著,手指暗暗抓緊手中的毛巾。

  沉默一會後,他點頭:「好。」

  聽見逐漸離去的腳步聲和關門聲,初芮一直緊繃著的身體終於鬆懈下來,眼圈又不自覺紅了起來。

  三年了。

  從那年夏天的暴雨夜,到今天,已經過去整整三年。

  她用了三年的時間才看清自己,她根本沒有?自己所?以為的那麼堅強和無所?不能,她脆弱不堪,甚至想要逃避現實。

  放在床頭櫃的手機震動。

  是師姐公司發來的二次面試邀請。

  初芮看到簡訊,對著手機出神。她心裡知道,大概是江寒郁打了招呼,他不再阻撓她找工作。

  可是她卻沒覺得有?多高興,回復了幾個字,便失去力氣般地垂下手臂,緩緩放下了手機。

  初芮拒絕了。

  這?個機會對她來說已經沒有什麼用。

  她已經不需要這?樣的機會了,也已經不想再找工作。

  她要離開這?。

  ……

  為了離開,初芮做了充足的準備。

  她知道江寒郁的性格,更知道他不會那麼容易就放她走,所?以,她乾脆不讓他知道。

  初芮每天維持表面的平和,與往常的表現沒有任何不同,不讓江寒郁覺察出一點異樣。

  沒有幾天,就是答辯和畢業典禮。

  初芮要回西臨。

  臨別前的那個晚上,是她和江寒郁的最?後一個夜晚。

  江寒郁如往常一樣忙到很遲,回來洗了澡,就躺到初芮身邊抱著她。

  初芮沒有?睡,一直在等他。

  「明天我回學校答辯。」

  「嗯。」江寒郁輕應一聲,鼻尖往初芮的脖頸間鑽,聞著她的發?香,問:「這?麼晚不睡,就是特意跟我說這個的?」

  初芮點點頭。

  然後說:「我不在的時候……好好照顧自己。」

  她忽然感覺心臟針扎一般地疼。

  「江寒郁,你答應我。」

  江寒郁抬起頭,手掌在黑暗之中找到初芮的手,細細摩挲著她無名?指的戒指。他有?些覺察出她的不對勁,柔聲問:「怎麼了?」

  初芮閉閉眼,努力壓制情感,轉而睜眼,在他懷裡翻了個身。

  她看著他黑暗之中的雙眸,笑笑:「沒什麼,就是捨不得你。」

  「傻瓜。」他笑她傻,又問:「去多久?」

  「一周。」

  「我等你回來。」

  初芮忍不住抱住他的脖子。

  她不會回來了。

  他等不到她的。

  初芮很主動地去尋江寒郁的唇,自那晚在江邊的車裡,他那麼蠻橫地要了她,他們這段時間再沒親近過。

  江寒郁怕初芮不願意。

  初芮並不知道,這?段時間他都在小心翼翼。

  他多怕自己的魯莽和衝動會再次傷害她,他也一直在反省。

  是他錯了。

  真的是他做錯了。

  可是他要怎麼彌補呢?

  他想,等初芮畢業,他跟她正式求婚,他會給她最好的婚禮,他也預約了心理醫生,他會控制好自己的情緒,他會學著怎麼去愛一個人——

  他真的很想好好愛她,不再讓她因為他而掉淚。

  ……

  深夜春光乍泄。

  初芮從來沒有?這?樣主動過,導致江寒郁剛開始還有?些手足無措。

  後來,終歸還是江寒郁的體力占了上風,最?後仍由他主導一切。

  這?是最後的放縱。

  風雨停歇之後,一切歸於寧靜。

  初芮沒有?睡,側著身,望著江寒郁的睡臉。

  她想起他說的那隻流浪貓。

  沒有了她就會死嗎?

  初芮不確定,在江寒郁知道她不會回來後,會是什麼反應。

  她不敢去預想,因為她怕自己會後悔。

  她是多麼容易心軟的一個人,每當江寒郁苦苦哀求她的時候,她就忍不住放棄一切原則。

  「……對不起。」

  初芮眼眶含淚,低聲說著,輕輕吻了一下江寒郁的唇。

  ……

  幾天後。

  初芮在學校的答辯很順利,畢業典禮也很順利,一切結束之後,她買了回江市的車票。

  下車之後,她又在動車站旁邊的汽車站,買了一張汽車票。

  她要去的地方,不算太遠,除了汽車,還要在碼頭換乘輪船。

  初芮知道江寒郁會千方百計地找她,也知道他一定能找到她,但是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地方,他不會去。

  這?個地方,他這?一輩子,都不會再涉足。

  那就是,他十?五歲那年,被綁架困了一個多月,受盡折磨的地方——

  南麓島。

  海浪波濤洶湧,海風拂面,帶著鹹味。

  輪船搖搖晃晃,初芮站在甲板上,望著離自己越來越遠的陸地。

  她想,此時此刻,江寒郁應該收到了她寄過去的信。

  此時此刻,江寒郁確實收到了初芮從西臨寄過來的信。

  信封打開,鑲著鑽的鑽戒從信封掉落出來。

  信紙上沒有寫太多,只是寥寥幾字。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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