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2章
第062章
第六十二章
段無錯掀了掀眼皮, 瞥了她一眼。
程木槿頓時感覺到一股涼意。
「是……是小郡主出的主意。
湛王妃每日在外面的酒樓鋪子吃,沿著府邸逐漸向外走, 每天能走多遠都是定數。
所以……可以算得到王妃這兩日會在經過那一片。
而那一片算是京都附近最荒涼的地方, 更合適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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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木槿低著頭說。
青雁又拿了一塊濃香的豬蹄,迫不及待地先咬一口,才轉過頭去看程木槿。
青雁在看程木槿, 段無錯在看她。
她的眼睛裡始終臥著一汪清潭, 有的人眼睛生得好,天生帶著笑。
段無錯有些意外青雁望著程木槿的目光里竟然沒什麼惱火憤怒, 還是那樣……甜美。
青雁轉過頭, 奇怪地望向段無錯。
原是程木槿小心翼翼說完太久, 一直沒等到段無錯再開口。
段無錯這才開口問:「還有誰?」
「什、什麼還有誰?」
程木槿有些懵, 不知道怎麼回話。
段無錯忽然輕笑了一聲, 他轉著手中的小茶盅, 顯得耐心十足。
蘇如澈?
一個十五歲的小姑娘?
這一樁一樁一件件的事情,若始作俑者當真是個這個剛滿十五歲的小姑娘,也太可笑了些。
程木槿想了一會兒, 才不確定地說:「我也不知道是誰在幫小郡主, 小郡主沒有與我說過。
但是……應該會有人在給她出主意吧?」
程木槿在猜會不會是興元王, 這是她很早之前的猜測。
可是猜測之所以是猜測正是因為沒有根據, 她哪裡敢亂說。
段無錯幼時被太后扔進軍中, 那時候便常常與興元王接觸。
他們雖然不和,乃至後來的敵對關係。
可是有時候最了解你的人可能正是你的敵人。
興元王非善類, 可這些小手段卻不是他的風格。
段無錯知道, 小郡主不是聽從她父親的吩咐。
段無錯慢悠悠轉著茶盅的動作停下來, 將茶盅放在桌子上。
他唇角勾起的那一抹笑,帶著幾分嘲意。
分明心裡早就有了結果, 又何必再去追問。
是想得到否定的答案?
可又怎麼可能。
呵。
茶盅放在桌子上的聲響不算大,卻讓程木槿緊張起來,生怕他下一句話又讓不二將她拉出去殺了!
就連專心致志吃東西的青雁也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勁,她偷偷看了段無錯一眼,去夾香芋排骨的動作慢下去,小心翼翼地握著筷子夾到排骨,再飛快縮回手塞進嘴裡。
糯鮮的排骨剛一入口,她立刻彎起眼睛來,一副十分享受的模樣。
不二杵在門口,目瞪口呆。
他算是見識到了,這位王妃可當真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也不對,這人分明就是來害她的啊!沒想到她竟完全不受屋內氣氛的影響,一直吃個不停。
青雁的所有小動作自然都沒有逃過段無錯的眼睛,他揮了揮手,讓不二將程木槿帶走。
程木槿一直繃著神,見段無錯終於要處置她了,偏又一個字都沒說,不由更緊張了。
跟著不二出去的時候,雙腿都在打顫。
當她走到大門外時,疑惑地回頭,發現不二轉身進了府內,連門都關上了。
她懵怔地望著眼前關著的院門,好半天還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她蹲下來,捂住自己的臉嗚嗚哭了起來。
看熱鬧的人群探頭探腦。
程木槿知道好多人在看她的笑話,可是撿回一條命的感覺讓她什麼都顧不得了,只想嗚嗚哭個痛快。
過了今日,她雖撿回了一條命,卻永遠失去了祖父母和父親的親情。
此時,段無錯靠在椅背上,瞧著青雁吃東西。
他道:「傷口不疼了?
一點不記仇?
瞧你這樣子,還以為受傷的不是你。」
青雁剛吃完一塊小酥肉,立刻端著小碗喝一小口的菌菇湯。
她沖段無錯彎起眼睛來笑,軟糯開口:「夫君會幫我處理,不用我操心呀!」
她彎彎的眼睛裡的甜甜的笑藏也藏不住。
段無錯視線下移,落在她嬌嫩唇上沾著的一粒芝麻。
段無錯忽然輕笑了一聲,挽袖抬勺,盛了一小碗栗米蛋羹。
「不要一直吃那麼油膩的東西。」
青雁主動伸手去接,段無錯卻避開她的手,捏著小白勺將栗米蛋羹送到她嘴邊。
青雁一邊張開嘴吃了,一邊偷偷觀察著段無錯的表情。
她看得出來段無錯似乎心情不太好。
這個時候,她最好不要說話,乖乖地張開嘴等著段無錯來餵她。
雖然她也不懂段無錯為什麼有這個癖好,可是她確定段無錯在心情不好的時候不僅喜歡下廚,還特別喜歡親自餵她。
一口接著一口,香軟塞滿嘴巴。
青雁吃得專心,也吃得開心。
其實,她並非不操心,而是心裡明鏡似的,知道自己操心並沒有什麼用處。
與其生氣地救出元兇大罵一頓,還不如吃點好的。
青雁雙手搭在桌沿,欠身湊近,去吃坐在對面的段無錯餵過來的東西。
一張桌子相隔,有些距離。
當段無錯遞過來的小酥肉不小心跌落在桌子上時,青雁惋惜得要命。
段無錯自然不會當回事,握著筷子又去夾了一塊。
可是他還沒有將這一塊小酥肉送到青雁面前,青雁的身影一晃,已經離開椅子,快步走到段無錯身邊,挨著他坐下。
甚至,拉了拉身—下的椅子,讓兩張椅子緊挨著,才罷休。
段無錯默了默,看向她。
青雁小腰杆挺得直直的,在眼巴巴等著他餵她。
望著她幼雛的小模樣,段無錯忽然笑了。
他俯身,吻了吻她紅潤的臉蛋。
繼而下移,輕輕吻了一下她油膩的唇。
這一次,他沒有頗為嫌棄地用帕子覆在她的唇上。
願你永遠這樣簡單、知足,又美好——他想。
夜間,青雁因為左肩上的傷口,只能側身來睡。
這樣一側身,便不得不面朝段無錯。
她軟綿綿地打了個哈欠,即使用鹽水反覆刷過唇齒,段無錯還是聞到了淡淡的豬蹄味道。
實則,段無錯五感異於常人,嗅覺自然也是過于敏感。
他在一片漆黑里睜開眼睛,看向近在咫尺的青雁。
青雁合著眼,半睡半醒的模樣。
過了一會兒,段無錯輕輕翻了個身,將手探過床幔,拉開床頭小几下面的抽屜,摸了一塊糖出來,然後撕開了糖紙。
青雁聽見了窸窸窣窣的聲音,迷迷糊糊中不由自主豎起了耳朵。
段無錯將剝了糖紙的糖塊塞進青雁的嘴裡。
青雁一點也沒有猶豫張嘴吃了,甚至將段無錯的手指也當成了糖塊,吮了吮。
她覺得不對勁,才把段無錯的手指頭吐出去,專心吃著甜甜的糖。
「你到底是醒著,還是睡著?」
段無錯問。
他沒有等到青雁的回答。
半晌,段無錯無奈地說了聲:「真蠢。」
顯然,他仍舊得不到青雁的回應。
青雁肩上有傷,可她睡著之後不僅會睡得很沉,也會很不安分。
雖然不會夢遊囈語,翻身卻很頻繁。
段無錯怕她壓到傷口,每當她想要翻身,他便攬著她的細腰,阻止她的動作。
反覆幾次之後,他所幸將青雁整個身子攬在懷裡,將手一直搭在她的腰上。
若她再翻身,也能第一時間知道。
青雁一夜好眠,顯然對此一無所知。
翌日,青雁醒來時,眼前一片白色,她後知後覺自己窩在段無錯的懷裡。
她哼唧了一聲,隨口念叨:「右胳膊好酸……」
她尚未完全甦醒,聲音又低又軟,囈語似的。
段無錯聽清了,他沒有睜開眼睛,動作自然地低下頭,吻了吻青雁的頭頂,聲音裡帶著幾分慵懶:「夫人醒了。」
青雁不過腦,迷迷糊糊說了句:「貧僧醒了……」
一陣沉默,青雁反應過來,自己笑起來,伏在段無錯的胸膛笑得身子一顫一顫的。
段無錯還是未曾睜開眼睛,攬著她輕顫的細腰,唇角也抿出幾分笑意來。
青雁起床用過早膳後,去詢問了下人單芊月帶來的那個男人的情況。
那個小郎君還在昏迷著,情況不見好,也不見惡化。
青雁也沒有太在意。
她會盡力救這個人,可到底是個陌生人,盡力就好,倒也沒太多焦急和掛心。
她現在更在意的是自己的肩膀受了傷,這兩日不能再借著出去吃東西的理由去找小姐了。
天知道,最近她每天吃那麼多家酒樓,心裡卻在怪自己的速度太慢。
她太想見到小姐,確定小姐現在的情況了。
一想到知書達理的溫柔小姐如今淪落到開一家鋪子過營生,她心裡就忍不住擔憂。
怕小姐心裡委屈,怕旁人欺負了小姐……
青雁總是想,小姐幫了她那麼多,給了她庇護。
若她如今也能反過來幫幫小姐成為她的庇護該有多好。
接下來的幾日,於青雁來說簡直就是度日如年。
不過事情很快有了轉機。
三天後,聖上召段無錯進宮。
青雁心裡痒痒得要命。
猶豫之後,她還是帶著人出了府,乘坐馬車去找小姐。
這次,她決定直接驅車往塔河縣去。
馬車剛出府門,迎面遇見了單芊月的馬車。
單芊月不是自己來的,是和康王妃一起過來的。
康王妃是來道謝的。
「王妃要出門嗎?」
單芊月問這話時,一雙眼睛裡的焦急怎麼也藏不住。
「是呀。
傷口好得差不多了,就念著外面的吃好的。」
青雁說。
康王妃溫柔地搖搖頭,笑著說:「聽芊月說傷口可不小,這才三四日就又要出門討吃的?」
青雁不好意思地笑笑,說:「我昨兒夢裡吃了豆花,今兒個就特別想吃呢!」
立在一旁的長柏抬起頭,深看了青雁一眼。
青雁轉念一想,她雖打算遠遠看一眼小姐,看若生了意外,小姐認出她呢?
她不想小姐惹上這麻煩事。
若是她帶著康王妃和單芊月,她們可證明她「陶國公主」的身份。
她立刻說:「我聽說一家豆花鋪子很好吃,你們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好呀!」
單芊月立刻說。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問問青雁那個男子的病情。
康王妃猶豫了一番,還是決定一起去。
三個人換乘同一輛馬車,青雁和單芊月先上馬車,康王妃還在外面吩咐侍衛帶話回王府給康王。
單芊月急急拉住青雁,壓低聲音問:「他如何了?」
青雁如實相告,單芊月緩緩點了頭。
青雁看一眼正要上馬車的康王妃,詢問地看向單芊月。
單芊月苦笑搖頭。
青雁瞭然,看來單芊月還沒有把那個男子的事情告訴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