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想她生氣又怕她生氣
下課後路茫被趙君叫去了辦公室, 自從上次趙君指定迎芝幫助他學習後,路茫就覺得趙君還不錯,這次指不定又有什麼好事。
他去的時候還挺開心, 回來的時候臉上陰雲遍布, 黑沉沉的快要落下雨來。
那時正在上體育課, 跑完步之後迎芝一個人坐在操場上的觀眾區休息,她體力相比於以前好了一點點,但還是挺弱的。
她深呼吸著平息著剛運動後跳動得過快的心臟,操場上有人在踢足球,女生們慢悠悠地在外圈散步, 看著踢球的少年,偶爾發出一兩聲笑聲。
真熱鬧。
迎芝看著操場,余光中,瞟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轉過頭。
路茫徑直朝她走來,已經是秋天, 天氣漸冷, 他就穿著一件T恤,下身一條黑色的牛仔褲,看上去腿長得像從漫畫裡走出來的一樣, 他步子又大, 很快就走到她這邊。
迎芝剛剛平息下的心臟又很快地跳了幾下。
路茫已經站在了她面前,迎芝抬起頭,從這個角度看見他緊繃的下頜,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目光有些凶。
要換以前,迎芝肯定很怕, 但聽說了潘雪那件事後,她心裡對路茫的懼意好像就慢慢消失的,只是還是緊張地,眨了眨眼,聲音莫名有些軟:「有什麼事嗎?」
「跟我走。」
她沒動,依然是有些軟的聲音:「要去哪裡?」
路茫嘴角微扯,只是並不像是高興:「你想在這裡給我解釋為什麼找老師換座位?」
迎芝站起來,抿緊了唇,語氣弱氣,聲音也小了很多:「那走吧。」
路茫快氣笑了,好好跟她說話從來沒用的,從來都是威脅,他也挺煩,換位思考下,要有人敢威脅他,都不知道挨了多少次揍了。
這是個死循環了。她明明多數時候是軟和的,像個糯米糰子,可有些時候又犟,只能威脅。但路茫捫心自問,他也就說說而已吧,他沒動過手吧,怎麼她心就這麼狠。
到達沒人的地方,迎芝先開口:「我們不適合再坐一起了。」
「什麼叫不適合?」路茫說,「你凡事能不能問問我的意見?我好歹也是個人吧。」
他又問:「就因為我喜歡你就不能坐一起了?」
迎芝臉有點熱,實在不太能坦然接受路茫總是把喜歡這兩個字掛在口中:「你能不能別說了?」
尾音輕揚,像跟小勾子似的,路茫本來心裡挺氣,但看到她低著頭從頭髮中露出的耳朵尖都通紅的樣子,又覺得她可愛。
氣人又可愛。
「你怎麼這麼容易害羞啊?」他的心情雲開霧散,輕哼了一聲,像是在笑,「你這樣子很容易讓人誤會的。」
迎芝表情有些波動,張了張嘴,飛快地說了一句話,是在澄清:「我不喜歡你。」
仿佛一聲尖銳的鳴笛,刺進了耳膜,連帶著心臟都有了酸澀的疼意。
上一刻他還覺得她臉紅的模樣真可愛,可她能臉紅著說出不喜歡他的話。是他親手把刀送到了她手上,怨不得別人。
路茫手指微顫,半晌後嘴角才扯出一個笑來,一瞬即逝:「我知道啊,你喜歡那種三好學生嘛,你看我今天表現怎麼樣,還能過關嗎?」
他試圖用那種慣常的漫不經心的口吻說話:「我穿了校服,有點熱剛放教室里了。」
「我今天上課也沒睡覺了,雖然那課是真的挺無聊。」
他抓了下頭髮:「頭髮我上周剛染過,等再過幾天我去染回來行不行?」
語氣有點無奈:「你總得給我一點時間吧。」
「這樣總該是你喜歡的類型了吧,好學生。」雖然他真沒覺得這類型有什麼好的,但沒辦法啊,試一試吧。
迎芝似不敢置信般,抬起頭看他。
她眼瞳帶著一點茶色,像琉璃珠一般,清澈明淨,臉上的表情驚愕啞然。
嗓子裡似乎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思緒有一瞬間的空白。
要說點什麼,要做點什麼,只是全部停住了,像一台運作良好的機器忽然被樹枝卡住,齒輪動也不能動。
他就這樣輕飄飄扔下了這些話。
迎芝手心冒出了細汗,她張了張嘴,發出的聲音好像都不是自己的。
「對不起……」
路茫笑了一聲,這下比較真切了:「你對不起什麼,就這麼喜歡道歉啊?你也別覺得有壓力,這是我自己樂意做的。」他不樂意做的事,誰也不能勉強。
他自己又琢磨了一下那句話,都覺得聖母,要開玩笑說句,你要覺得對不起就做我女朋友得了,也不是不行。
只是她是真的覺得抱歉吧,雖然路茫不能理解,但他敞敞亮亮,要的東西也是正大光明。
迎芝沉默著,她想著,路茫和其他人好像不一樣,別人總是說為她付出了多少,要她做些什麼事。可他是說,他樂意,讓她別有壓力。
又聽見他的聲音,懶懶的:「你說句話啊。」
她唇抿得緊緊,眉頭也皺起,鬆開後仿佛做下了什麼決定,手緊緊攥成拳,掌心被汗水潤濕:「我也不喜歡三好學生,路茫對不起,我沒有喜歡的人,我也從來沒想過這件事。」
以真誠換真誠,或許說謊能讓表面上看上去更圓滿漂亮,但她不想說了。
路茫磨了磨牙:「合著你那天是在騙我?」
雖然有點難回答,但她還是嗯了一聲。
「行吧,你認錯得這麼快,我就原諒你了。」他說,「既然你沒喜歡的人,那你試著喜歡我一下唄。」
她搖了搖頭。
路茫低著腦袋,打量著她,從頭頂的那個淺淺的旋,到握緊的小拳頭,他說:「你知道老師跟我說換位置,我怎麼回答的嗎?」
「我拒絕了。」
「你不喜歡我沒事啊,你總不能連我追求你的權力都剝奪啊。」
迎芝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很快低下,像一隻探頭探腦的蝸牛。
但那一瞬間眼神中透出的驚訝還是很容易讓人捕捉道,路茫手抄在褲子口袋裡,問:「牛奶你喝了嗎?」
迎芝不搖頭不點頭,仿佛沒聽見。
路茫也不在意,繼續問:「明天給你換樣東西?你不是挺喜歡喝氣泡水的?」
他輕笑了一聲:「還是想吃糖?」她給過他兩次糖了,還挺甜的。
「你別說了。」她飛快地打斷他的話,「我不會要的。」
轉身跑了,像只兔子,背影都透出了幾分驚慌失措。
路茫笑了一聲,眉眼間像被一剎的火光點亮,灼灼生輝,現在就等她跑吧,未來還長得很。
迎芝不知道路茫到底怎麼跟趙老師說的,趙老師後來把她叫去辦公室,跟她說了很多,總結起來就一句話,再和路茫做段時間的同桌吧。
至於這個一段時間,具體是多久誰也不知道。
迎芝挺膽戰心驚的,怕路茫又做出什麼驚人的舉動,說出什麼驚人的話,但她好像多慮了。和以前沒有兩樣,只是路茫沒有上課總睡覺了,趙老師上課還特別關注他,似乎很滿意看到他的進步。
她把那瓶牛奶偷偷放進了路茫的抽屜里。
路茫看見她桌上的東西不見了,還壓低聲音笑著問她:「好不好喝啊?」
迎芝背挺得筆直,裝作沒聽見。
路茫一摸抽屜,沒碰到手機卻碰到個圓柱形的物品,一看,赫然是那瓶牛奶,完好無損的,甚至連瓶蓋都沒打開。
他舌尖輕頂了下上顎,偏過頭問她:「你翻我抽屜幹什麼?有什麼想看的直接給我說啊,我又不會不給。」
迎芝眼睛都睜圓了:「你說什麼?」
「合著你把我牛奶放進抽屜沒多看兩眼?」
「當然沒有!」
「是嗎?」他眉梢微揚,「我不信。」
「我真沒有。」
「那你打開我抽屜幹什麼?都走進屋了還沒多看兩眼?」
她只是想把牛奶還給他而已,但要直接還,她又拿不出手,才想到了這個辦法,她發誓當時真的是把牛奶放進去就沒做其他的了,眼睛都乖乖的沒看其他地方。
路茫又問:「那你看到了什麼嗎?有沒有什麼情書禮物的?」
迎芝知道他抽屜里經常會出現這兩類事物,不過路茫從沒看過一眼,那些東西的歸屬從來都是垃圾桶一日游。
他仿佛有些驚奇地問:「今天怎麼一樣都沒有了。」
然後笑著看她:「迎芝,是不是你拿走了啊?吃醋了?」
迎芝面紅耳赤:「沒有沒有,你閉嘴!」
她鮮少出現這樣的激動情緒,然後就不理他了,任憑他怎麼說。
「別生氣了,我知道你沒有。」他聲音很輕,像在說著只有他們兩個人才知道的秘密,「是我扔的。」
早就扔了,全部偷偷扔進了垃圾桶,還特意選了個避開她視線的時機。
她聽見他的話了,只是沒回應。唇珠小巧,兩唇間形成了一道優美的弓形弧度,仿佛在撒嬌。
路茫克制住那種蠢蠢欲動想去親吻她的衝動。
他喜歡看她臉紅的模樣,最好是因為他而露出的,如果能夠生氣好像也還不錯,她一直都是那種溫溫柔柔的,但對除了學習之外的其他食物都不太感興趣的樣子。但真看她生氣他又要去哄,怕她真生氣了。
路茫手指輕輕摩挲,無聲的笑了一下,拿出手機,便看見遊戲群里陳非鳴發的消息。
【@路茫路哥今天追到人了嗎?】
葉宿替他回的【路茫:沒有】
陳非鳴發了個一整屏幕的哈哈哈哈,特吵眼睛。
路茫打字,發出。
路茫【快了】
雖然不知道快不快,但沒說不允許人吹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