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迎芝,你別哭,我錯了
物理競賽預賽的成績在一周後下來, 滿分一百分,迎芝拿了九十六分,進入了複賽。
複賽在兩周後舉行, 一中進入複賽的學生有十多名, 高一年級只有迎芝一人, 物理老師特別高興,上課在班上宣布了這個好消息之後,下課就把迎芝叫去了辦公室。
說的事情也很簡單,學校對物理競賽很重視,學生免費在學校參加培訓, 每天晚上遲40分鐘放學。
迎芝答應了。
回到教室,路茫沖她道喜:「恭喜你啊,同桌。」
他唇微翹起,眉眼間含著極淡的笑意。
她說:「謝謝。」
那天的事情後來也沒人提起了,迎芝也沒問過他,怎麼知道那天是預賽時間, 怎麼知道她在一中考試。有些事情, 不需要知道答案,也該清楚答案。
晚自習下課的時候,路茫問她:「你還不走?」
迎芝說:「張老師讓我留下來補課。」
路茫把書包又甩在桌上:「那要不要我等你?」
她搖頭, 拒絕得很利落:「不用了。」
「你還真是, 過河拆橋。」他看上去不像生氣,最後四個字故意拖得很長。
補課地點在辦公室,有老師輔導效果更好一點。
但結束後,張老師看看手機,然後摸摸自己沒剩幾根頭髮的腦袋,卻說:「迎芝啊, 你明天去高三一班教室里補課,那都是進入了複賽的學生,這些競賽題我做起來都廢頭髮,到時候有不會的就問同學,別怕啊,剛才我和其他複賽學生的物理老師都商量好了。」
迎芝嗯了一聲:「謝謝老師。」
走出辦公室,高一教學樓已經一片安靜,除了這一間辦公室發出的燈光,其餘一片黑暗,像一隻巨大的獸張開大口,看上去挺嚇人。
外面安著聲控燈,腳落在地板上發出聲響,燈就亮了,明亮驅散了一點害怕。
迎芝一鼓作氣跑到了校門口,看見門衛大叔守在那,才安心許多。
學校門口,還有幾個小販,不過買東西的人只有寥寥幾個,現在十點十分。
一路上還有零星的幾個行人和飛馳而過的車輛,迎芝朝家的方向走著,眼神落在左側,忽然覺得有點不對。
地上一個影子,不遠不近地跟著她。
她心裡打了個突,忽然走快了,那道影子也快了起來,她轉彎,影子也跟著。
迎芝毛骨悚然,手緊握成拳,背後都冒出細細的冷汗,路上人少了,還有車。她腦海中浮現出許多不好的想法,自己都快被嚇得腿軟。
離家還有一段距離,巷子外,人會更少,她心怦怦跳,目光總是不由自主瞟向那個影子,又十分痛恨自己為什麼要去看,一邊是克制不住一邊是膽顫心驚。
快到巷子時,她突然飛快地跑了起來。
身後立馬傳來同樣腳踏在地上的聲響。
她差點要控制不住叫起來,身後忽然傳來熟悉至極的聲音:「迎芝,你跑什麼啊?」
迎芝一下腳軟了,手撐在牆壁上才沒有倒下。
那個人已經走到了她前面,背著光而站,低下頭看她:「你跑什麼啊?」
她心裡還又驚又怕,所有的負面情緒頓時間傾瀉而出,沖他吼了出來:「你跟著我幹什麼!」
只是因為恐懼還沒緩過神,那吼聲顯得弱聲弱氣的,一點沒有氣勢,她大口地呼吸著,手指蜷縮,身體仿佛還殘留著害怕的情緒。
路茫也有點不高興:「還不是你不讓我等你。」
「老子還不是擔心你,你還罵我。」
迎芝手收回,放在自己的上衣口袋裡,門口朝前走著。
路茫不甘心,又走到她前面,攔住她,低下頭,卻不小心瞥到她微紅的眼尾,她很快別開臉,沒讓他看。
但他已經慌了。
「喂,你怎麼回事啊?」
「你哭什麼啊。」
「我明天不跟你了行嗎?」
「我真的就只是擔心你,你看都這麼晚了,你一個女孩子回家多危險。」
「我又沒什麼壞心眼。」
「唉,迎芝,你別哭,我錯了。」
「我沒哭。」迎芝開口,一出聲才發覺嗓子有些啞,「我只是有點害怕。」
可能不止是有點,是很是非常。
路茫抓了抓頭髮,有些不知所措:「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要怕的話,以後我就送你回家行嗎?」
她搖頭。
「那你要我怎麼做,你說啊。」
「我媽會看見。」
他就忽然笑了一下:「那我就遠遠跟著你行嗎,就算你媽看見了也肯定不知道。」
她沉默了一會,才說:「我要回家了。」
「你回吧,我跟著你,別怕了。」
她慢慢走著,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敲碎了這一路的寂靜,她便不再怕了。
到達樓下門口時,迎芝站立了幾秒,然後回過頭。
一眼看見了路茫,他站在一棵樹下,離她十幾米遠,正沖她笑。
心猛然一跳,她轉過身,飛快地跑上了樓。
咚咚咚,是腳步聲也是她的心跳聲。
接下來的兩周,路茫便都是這樣。每天晚上迎芝補習完走出教室便能看見他,也沒有很多的話,他遠遠地跟在她身後,像另類的跟蹤。
誰也沒有多說話,仿佛約定俗成一般。
複賽地點是在陵安市的一所大學,得知考區的那天,路茫對她說:「這周末我帶你去理工大學踩踩點?」
迎芝有點猶豫,老師是有告訴過她,可以提前去理工大學裡看看,適應環境,考試的時候才不會那麼緊張。她準備自己去的,在學習這方面,她從來沒馬虎過。
但就在沉默的當口,路茫已經替她做了決定:「這周六我來你家接你。」
迎芝立刻搖頭:「不行。」
「那,」他語氣微頓,貌似退了一步,「早上九點校門口見。」
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她點了點頭。
抬眸,看見路茫嘴角稍縱即逝的笑,像是得逞之後的狡猾。
迎芝忽然就明白了什麼。
時間轉眼到了周六,早上九點地鐵上的人不多,還能找到位置,只是換乘到最擁堵的二號線之後,人一下多了起來。
是擠進地鐵的,在人潮中,迎芝顯得格外弱小,她穿上鞋也只有一米六的個子,又比較瘦,混在人群中就很難前進了。
路茫和她完全不同,他好似比地鐵中絕大部分人都高了個頭,憑著個子就輕鬆地擠進去了。
迎芝還在艱難地找一個比較好站立的地方,手腕忽然被人握住,同時把她往一個方向拉。
她錯愕地抬起頭,便看見路茫站在車廂邊上的三角處,旁邊站在烏泱泱的人,他是最醒目的一抹亮色。
有人拉著果然會好走一些,迎芝擠到他身邊,便被他輕輕一拉,兩人換了個位置,她站在三角處,背靠著冰冷的牆壁,路茫站在她面前,一手撐在她肩旁,仿佛一堵牆把周圍擁擠的人群和她隔開。
眼睛能看到的是他黑色的外套,鼻嗅到的是他身上冷冽的氣息,周圍熙熙攘攘,她獨在一方小小的天地中。
迎芝眨了眨眼,路茫便猝不及防地朝她這邊撲來,鼻尖輕碰到他外套,他便很快站起身。
「別人擠的。」他說。
迎芝耳朵有點熱,把視線移開,輕輕地「哦」了一聲:「那你要不要站在我旁邊,靠著牆壁會好一點。」
路茫眉梢微挑:「不用,不擠我就該擠到你了。」
她手不自覺地虛握住,手心有點潤,別開臉:「我,沒關係的。」
「是嗎?」他輕哼了一聲,沒有再說話,但也沒有讓開,只是那隻手依然牢牢地撐在她左肩旁,分明還隔著二十多厘米的距離,卻讓她手足無措。
她也擠過早高峰的地鐵,戴著口罩,人和人之間都挨得很緊密,社交距離幾乎沒有,卻從來一次沒有像現在這樣。
怎麼會呢,明明周圍有那麼多人。她試著努力把視線放在應該放的位置,不是一味的逃避,只是才觸及到他的眼,又縮了回來。
迎芝自暴自棄地想,算了,反正……
她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路線圖,理工大學站點下顯示出一個小小的⑩
反正也只有十分鐘了。
「理工大學站,到了……」語音播報響起,迎芝的手腕又被人握住。
路茫嘴角微彎:「別被人擠進去了。」
真不愧是傳說中的魔鬼線路,上車和下車的人都不少,她走在路茫身後,他開闢出一條道她只用跟著就好。
出了地鐵,路茫還沒放開她的手,迎芝小小地掙扎了一下,待他看她時,她說:「你放開呀。」
路茫看著她緋紅的耳尖,笑了:「迎芝,你是覺得不好意思嗎?」
「你看,周圍牽著手的人多了,我們也不特別,和他們沒兩樣。」
在這個站點下車的人大多是理工大學裡的學生,如果有情侶,那便是手牽著手的,是沒什麼特別的,可那也不是沒兩樣的。
迎芝掙了一下,這次路茫沒握緊,她手一收回就趕緊縮到了衣服口袋裡,藏得嚴嚴實實的。她朝前快速走了幾步,路茫愣了一下才大步追上去,走到她身邊,便忍不住笑了:「迎芝,你這個過河拆橋這招玩得真好。」
迎芝假裝沒聽見。
大學裡和高中完全不一樣,穿著各式服裝的,染著各樣潮色頭髮的,路上還有踩著電滑輪車的……
「你想先去哪?」路茫問她。
迎芝雖然在網上看過地圖,但實際沒來過,對周圍的一切完全陌生,聽到只用一種驚訝地口吻他:「你對這裡很熟悉嗎?」
路茫說:「看過圖解就夠了。」
她其實方向感一般,挺不好意思的,分明是她的事,路茫卻做了這麼多:「先去物理實驗室吧。」
去實驗室的時候路過一片開闊的場地,角落的音響里放出激盪的快節奏音樂,外面圍了一圈人,大多是女生,迎芝看過去只能透過人與人之間的細縫看見裡面模糊的人影。
路茫瞧了一眼,似乎明白了,對她說:「我們過去看看。」
迎芝想了下,點了頭。總不能讓路茫一直陪她,如果路茫有想玩的,她也會等他。
走近了才發現裡面是一群玩輪滑的男生,踩在滑板上,從高處躍下,滑板落在地上顫了兩下,男生又穩穩地踩在了滑板上,炫技至極。
圍觀的男生吹了聲口哨:「厲害!」
女生則在小聲討論:「滑板社的男生真酷。」
「等下次招新我們也去。」
「這快閃活動就是為了吸引你這樣人傻不缺錢的人,社費50一人,交了之後一次不參加活動,有屁用。」
……
迎芝明白了什麼,只跟著他們一起看著。
不一會兒,玩滑板的男生門停了下來,開始給圍觀的人分發社團簡介,迎芝也拿了一張。
把單子給她的是一個帶著黑色鴨舌帽的男生,就是他剛才玩得最好。
鴨舌帽男生本來是完成任務一般發著傳單,劇烈運動之後沒什麼精神,只是聽到女生軟軟的「謝謝」時,抬起頭看了一下。
然後目光便在迎芝臉上停了幾秒,嘴角勾起胸有成竹的笑,問:「你對滑板感興趣嗎?」
迎芝吶吶地嗯了一聲。
「那你要不要來加入我們滑板社?」男生問,故意壓低了聲音,微微靠近她,「我可以給你申請一下免社團費哦。」
她還沒說話,肩膀處便被一隻手給握住,牢牢的。
路茫以一種絕對性保護的姿態對著男生,聲音更夾著刺一般:「她沒興趣,不加入。」
男生只笑了一下,仍然看著迎芝:「兄弟,這也要聽聽小姐姐的心裡話啊?」
迎芝有些無措地看向路茫,還沒來得及說話,路茫就替她作答了:「這就是她心裡話。」然後輕嗤了一聲,「你玩得那麼菜能提起人興趣?」
迎芝緊張地扯了扯路茫的衣擺,怎麼還在別人的地盤,他說話就那麼狂妄。
鴨舌帽男生果然被激怒了,說:「是嗎?那你要不要來試試?我很想看看你玩得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