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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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卻沒有了一絲睡意。
他抱著景小愛，下意識地輕輕拍著她的背，心裡卻在想著那個素未謀面的兒子。
「在想李煜？」景小愛也沒睡，她往李清懷裡拱了拱，輕聲問了一句。
「嗯。聽了那孩子的話，我忽然覺得很內疚。」
「那是如玫的選擇。」景小愛道。
「其實也是我的選擇。」李清抱著景小愛，心裡忽然有些難過，「我其實有時候會想，如果當初我能早一點兒愛上你就好了。」
「會好起來的。」景小愛握住他的手，十指交叉合攏，柔聲道，「不要怕。我陪著你。睡吧，明天不是要去見他嗎？」
「唉，睡不著。」
「我哄你啊。」
「哈……」李清沒忍住笑了一聲，「好啊，你哄哄我。」
景小愛拍著他的背，輕聲哼起了小調：「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寶貝，月光穿過楊柳柳，晃呀晃悠悠，灑下遍地銀豆豆，圓呀圓溜溜……」
…………
「沒味兒，有點兒……」李清話說到一半兒忽然臉色一僵。
「有點兒什麼？」梁辰再也沒忍住笑，「是不是有點兒腥？」
「你說什麼呢，我聽不懂。」李清求助地看向景小愛。
景小愛此時反而一副落落大方的模樣，無奈地擺擺手：「行了，你自己沒聞到嗎？身上一股子腥氣。」
「啊？」李清抽了抽鼻子，有點兒尷尬，「味道很大嗎？」
「嗯，隔著老遠都能聞到。」梁辰捏了捏鼻子，滿臉嫌棄，「李清，我真沒想到你居然跟自己孩子搶食兒。」
既然已經說開了，李清索性破罐破摔，直接擺爛：「要你管？我自己老婆，自己孩子，你管得著嗎？」
「那也是我乾兒子干閨女！」
「行了，你倆吵什麼？」景小愛攔下倆人，跟梁辰解釋了一下，這才跟李清道，「你去衛生間處理一下吧，味兒確實挺大的。」
李清抬手聞了聞：「行叭。」
等他處理完出來，梁辰已經不見了。
「咦，梁辰走了嗎？」
「嗯，怕影響我休息，所以就先走了，說是明天再過來。」
「哦。」李清拿起個香蕉剝了皮遞給景小愛，笑道，「這人真是，走也不說跟我打個招呼。」
「我不吃，你吃吧。」景小愛拍了拍床，「上來，陪我躺一會兒。」
李清三兩口吃完，爬上了床，輕輕攬住景小愛，習慣性地輕輕拍著她的背，笑道：「也不知道這人幹嘛來了，專門來看我出糗的嗎？」
「人家專門來問孩子名字的。」
「啊？問名字，什麼意思？」
「她存了兩塊兒上好的和田玉料，準備等孩子滿月的時候送給小景和小恬。」
「哦，有心了。」李清笑道，「不枉倆孩子認她這個乾媽。」
「唉，我在她身上看到了郭襄的影子。」
「郭襄？」李清愣了下。
景小愛嘆道：「算了，緣分這東西說不準的。」
「你好好的說這個幹嘛？搞的我心裡還挺難受的。」
「怎麼？心疼啊？」
「不是，就是有點兒愧疚。」李清親了親景小愛的唇，「咱們孩子都有了，你還吃飛醋？」
「你愧疚什麼，你又沒有對不起她。只是她在一個錯誤的時間遇見了錯誤的人。」
「我只是，只是……怎麼說呢？我只是希望她能幸福。」
「我也希望。」景小愛道。
她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往李清懷裡拱了拱，閉上了眼睛，呼吸很快變得均勻起來。
李清下巴輕輕蹭了蹭她的頭髮，腦子裡忽然閃過自己遇到的一個個女主角們。
最終定格在景小愛身上。
他以前不明白什麼是愛。
其實他現在也說不清。
但他知道自己是愛景小愛的。
因為即便是把那些人綁一塊兒扔進河裡，李清也只能對她們說抱歉，他的選擇還是景小愛。
我在想什麼啊？
簡直是個神經病。
為什麼要把人家扔進河裡？
李清搖搖頭，緊了緊抱著景小愛的胳膊，親了親她的頭髮，輕聲道：「我愛你啊，景小愛。」
他也閉上了眼睛，逐漸睡去。
景小愛翹了翹嘴角，胳膊攬住了李清的腰。
我也愛你，李小清。
………
2021年6月8號，李景和李恬出生。
2022年1月18號，李清22歲生日。
「李小清，我這拍得好醜啊！」
景小愛一手挽著李清的胳膊，一手拿著個小紅本，臉上的嫌棄終究還是沒壓住翹起的嘴角，「啊，我結婚了啊！李小清，我們結婚了！」
「嗯，我們結婚了！」
李清看著手裡的紅本，一時間有些恍惚。
他站在民政局門口，仰頭看了看天上的雲。
爸，媽，我結婚了。
「原來離婚證已經變成紅色的了。」
李清喃喃了一句。
「嗯？什麼離婚證？」景小愛伸手擰住他的耳朵，「好你個李小清，咱們今天剛結婚，你就想著離婚是吧？」
「不是。」李清瞬間把所有的一切都拋到了腦後，他一把把景小愛扛了起來，轉了一圈，哈哈大笑，「景小愛，我們終於結婚了！哈哈哈哈……」
「呀呀……」
「嘿嘿，呀呀……」
李景和李恬在李銘義和楊雪懷裡看到這一幕，樂得拍巴巴掌。
景小愛拍著李清的肩膀，嗔道：「哎呀李小清你快放我下來，寶寶和爸媽都在看著呢！」
「不放，你就是我最愛的寶寶！」李清像抱小孩兒一樣把景小愛抱在懷裡，「你快看，這倆小東西笑得多開心。」
景小愛沒敢扭頭去看，因為李銘義和楊雪都在看著呢，把她臊得不行，伸手擰了李清一把：「你快放我下來，聽到沒有？」
「我不！」
最終還是楊雪看不下去了：「好了，你快把小愛放下來，都當爸爸的人了，還是沒一點兒穩重樣。」
「嘿嘿……」李清笑了一聲，這才把景小愛放下來，笑道，「我實在是太開心了！沒辦法。」
景小愛臉上全是紅暈：「爸，媽，他這人越說越來勁，幼稚得不行。」
「小愛姐，證呢？你們結婚證讓我看看唄。」
「看什麼看？」李清拍開李瀾的手，「你弟弟我都結婚了，證都領了，你還連個男朋友都沒有，你是怎麼好意思回來過年的？」
「小愛姐，你看他！」
「叫什麼叫什麼？這是你弟妹！」
「你行了！」景小愛拍了他一下，把結婚證遞給李瀾，笑道，「也沒什麼好看的，就是個紅本兒。」
李銘義道：「我說，要不然咱回去再聊吧？這天兒冷，別把我孫子孫女凍壞了。」
「對，回家。」楊雪道，「咱們回家好好慶祝慶祝。」
「媽，孩子我來抱吧？」景小愛伸手去接孩子，「李小景，來，媽媽抱。」
李景伸著小胖胳膊：「呀呀，麻麻…」
景小愛愣住了，驚喜的不行：「他叫媽媽了！你們聽到沒有，他剛剛叫媽媽了！」
一家人都很驚喜，李清連忙湊過去：「李小景，叫爸爸！爸爸！」
「呀呀……麻麻……」
「又叫了，李小清，孩子能叫媽媽了！」景小愛抓著他的胳膊，更加興奮了。
「我聽到了，聽到了。」李清轉頭看向李銘義懷裡的李恬，「寶貝閨女，你來叫爸爸！叫爸爸！」
「嘻嘻……呀嘛……」
「爸爸！叫！叫爸爸！」
「mua媽……」
「啊啊啊，李小恬也會叫媽媽了！」景小愛都快蹦起來了。
李清苦著臉抱住她，怕她真的飛起來，哼唧道：「景小愛，你好歹分我一個啊，為什麼倆小傢伙都只叫媽媽不叫爸爸？」
「嘿嘿，乖了，等他們大一點兒就會叫了，別急，已經會叫媽媽了，叫爸爸還遠嗎？」景小愛笑著安撫他，「今天太開心了，咱們先回家再說吧！等回去了你再教他們叫爸爸。」
李清握住她的手，笑道：「爸媽，你們先帶孩子回去吧，我跟小愛還有點兒事兒，等會兒回。」
「有事兒？什麼事兒啊？」楊雪問了一句。
景小愛也有點兒疑惑：「對啊，李小清，咱們有什麼事兒啊？」
「正事兒！」李清捏了捏她的手，對楊雪道，「媽，你們就先回吧，記得讓我爸開車，我們等會兒就回。」
「那行吧，你們早點兒回來。」
「嗯，知道了。」
送走了一行人。
景小愛看向李清：「李小清，到底什麼事兒啊？」
「上來！」李清轉過身，微微蹲了蹲。
「嘿嘿，你到底要幹嘛啊？」景小愛躍上李清的背，摟住他的脖子。
李清蹭了蹭她的臉，笑道：「咱們結婚了，總得跟岳父岳母說一聲吧。」
景小愛愣了下，心裡一股暖流湧出來，聲音都變得軟軟的，透出些嬌憨意味兒來：「李小清。」
「嗯？」
「李小清。」
「幹嘛？感動啊？」
「我就想叫你的名字。李小清。」
「嗯。」
「李小清。」
「哎！」
「……」
天邊漸漸落了雪。
景小愛喚著李清的名字，一聲又一聲。
李清不斷地應著，她喚一聲，他便應一聲。
兩個人漸漸白了頭。
…………
2022年6月8號，農曆五月初十。
黃道吉日。
七日得金，八龍治水，宜嫁娶。
這一天，十里紅妝。
「李小清，你說實話，你是不是為了圖省事兒，害怕自己記不住日子？」
「啊？啥意思？」
「你說呢？領證那天是你生日。婚禮這天是寶寶生日。怎麼著都不會忘是吧？」
「……其實我之所以選擇今天，是因為這天不止是孩子的生日，這天也是你這個媽媽的受難日。我永遠不會忘記去年今天，我也永遠不會忘記今年今日。
小愛，其實我的生命里全是屬於你的烙印，對我來說，逝去的每一天都值得紀念，未來的每一刻都值得期待，不是因為哪一天哪一刻特殊，而是因為有你，那些時刻才變得特殊，變得珍貴。
我只需要把你捧在手心裡，把你融進我的靈魂里，還需要去銘記什麼日期嗎？」
景小愛托著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想什麼呢？」
「我在想，李小清，你是不是有一個專門記錄情話的小本本，總不能真是你天賦異稟，無師自通吧？」景小愛狐疑道，「我們明明都是初戀，你為什麼可以這麼熟練的？」
「熟練？我為什麼需要練呢？如果你戳著我的肺管子，把我的心臟層層剖開，把我的靈魂片片碾碎，你會發現，那些碎片骨血里全部都銘刻著你的名字。
而我要做的，只是把那些浸在骨髓靈魂里的東西撈出來，變成文字，變成語言，講給你聽。
你感受到了，它們就是情話。你感受不到，它們一文不值。
所以，景小愛，你感受到了嗎？」
「……」景小愛有點兒鬱悶，「煩死了，感受到了，行了吧？」
「景小愛，你以前明明會感動的。」李清摸了摸下巴，琢磨道，「你這是習慣了，不像以前那麼好哄了。不行，看來以後這種情話得少說才行……」
「你敢！」景小愛一個萌虎翻身把李清壓在身下，「李小清，這種話你都敢說，你是對這個人世已經沒有眷戀了是嗎？」
「我唯一的眷戀就是你。」李清雙手枕在腦後，看著景小愛，臉上掛著寵溺的笑，「景小愛，你知道嗎？我以前說的是真的，我不愛這個世界，準確來說，我不愛人間。」
李清伸出一隻手，放在眼前，像是被陽光照耀，他眯了眯眼睛，笑道：「其實人死了，就像是水消失在水中。」
「李小清！」景小愛握住他的手，柔聲道，「我在人間。」
「嗯。你是我的錨。」李清伸手把她抱在懷裡，輕聲道，「景小愛啊，你是人間的精靈，世上所有的美好都集於你一身。
你說我是你的太陽。但是事實上，是我在仰望你。
我兩手空空，一無所有，我唯一擁有的，也是唯一能給你的，就只有一個從未有過信仰的人的忠誠。」
「嘻嘻，你的信仰不是我嗎？」
「是，你是我的信仰。」
「李小清。」
「嗯。」
「我愛你。」
「我也愛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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